《韶光散》戚拾肆

4、第三章 小尘随

　　小尘随着朱颜着串长廊走垂门，初冬鲜黄色的腊梅香气萦绕在鼻尖，青石板铺成小路蜿蜒在水阁楼台中，或是墨色或是青色的纱帘刚刚好隔断了视线，却更显朦胧。

　　小尘轻呼出声：“真是好看，原来教坊也有这般文气的装饰。”

　　朱颜被逗的乐了：“年姑娘可别在叹了，这坊中景致，你看过的可不足一二，要是见了一处便欣喜一处，那还不累着了。”

　　小尘固执的说：“可是，确实很好看啊。”

　　朱颜视线飘忽落在一旁枯枝上：“这就是花楼主的眼光了。”

　　走了许久，跟着朱颜走入了一处冷清的楼阁，名为缘起。

　　奇怪的名字。小尘暗想。

　　进了却没想到这是一个清幽的房间，墙壁里镶嵌着高大的书柜，满满的书香气，看守的小奴竟然也倚在柜前读书，似乎是投入的太深，竟连有人进来也没有发现，只是随着翻书的幅度痴痴的笑着。

　　朱颜回头对小尘使了眼色，示意小尘掀开纱帘进内堂，自己悄悄的走向柜台，正了正衣襟，轻轻咳嗽。惊了小奴的痴笑。

　　小奴佯怒：“朱颜姐姐，你可是想吓死我呢。”

　　朱颜打趣：“让我瞧瞧你看着什么书呢，那么入神。”说着合上书页，《姻缘》。“你又偷看了入坊姑娘的故事。若是兮子姐姐瞧见了，你必是要挨罚的。”

　　小奴赖着朱颜，拖着手：“朱颜姐姐可是最好了，才不对兮子姐姐说呢。倘若你向兮子姐姐说了，她必又罚我誊抄四书三百遍。”小奴偷偷的把书卷藏在了背后，拿出柜台下的梅香圆子。“好姐姐，你必是不忍心的。”

　　“去。你的好姐姐如今已经可以装满了几个箩筐。”朱颜用指尖捻了一颗圆子，糯糯的，甜甜的：“把入坊需填的卷轴拿给我，我忙着呢。”

　　小奴麻利的收起了《姻缘》，走向西墙的第二面大柜子，细细的数了三遍，小心的抽出了一本墨蓝色的册子。

　　快步小跑回了柜台：“好姐姐，快忙去吧。梅香圆子给你留着啊。”

　　朱颜撇撇嘴，端着梅香圆子，掀开纱帘进了内堂，身后有不甘的叹息：“我的圆子……”

　　小尘微微的抬头，唇边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朱颜递过去册子，放下碟子。

　　“你且看看。”

　　小尘撇了一眼署名《知名不具》，翻开了第一页。

　　「忘却前尘」

　　小尘看着朱颜，朱颜嘴角沾染着圆子甜甜馅的棕色红豆沙羞涩的笑了，用帕子擦了擦。

　　“这便是花楼主为入坊姑娘定下的第一项规矩，姑娘既已入了坊，便不再是从前的小丫头了，而是坊内的姑娘，是应当自洁自爱，无论是段至死不渝的爱情，还是某个惊天动地的秘密。都需要割舍下去。要甘愿尘封原先的记忆。”

　　小尘点了点头。

　　朱颜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更名换姓是免不得的。再来韶年坊是风雅的地方，绝不低俗。所以姑娘们都需得是雅人，若是雅人，就须得选雅姓。年姑娘，你翻到第三十四页。”

　　小尘翻到三十四页。

　　「雅姓二十字」

　　安。宁。柳。秦。颜。乔。莫。周。楚。月。花。风。雪。白。沈。苏。林。修。流。朱。

　　朱颜递过来一张宣纸：“若是决定了，就把名字写下来。”

　　小尘犹豫了下，娟秀的笔记落下【莫尘】。

　　莫尘，莫尘。莫恋凡尘。瑜哥哥，你说小尘像不沾染尘烟的小小仙子。莫尘这个名字，你会不会喜欢呢。小尘羞红了双颊。

　　朱颜笑了：“年姑娘可真是会选字。”

　　小尘不解的看着朱颜。

　　朱颜：“其实虽说是二十号雅姓。却也有几个是不能选的。譬如，风花雪月只能四楼的头牌姑娘可以用。还有流和朱 ，那是我们丫头用的。流字辈的四位姐姐是负责外坊的工作，而我们四位朱子辈的是负责坊内琐事的。”

　　此间，走进了一位墨色长裙的姑娘，斜斜的靠在门框上，玲珑的身形，黑色的双瞳。听了这些话，笑开了。

　　“可是坊内还有许多没有姓氏的呀。”

　　朱颜抬头看着女子亦笑了，站起身迎了上去：“锦绿姐姐。”

　　“刚听了兮子姐说坊内又进了一位姑娘，秀气伶俐的紧呢。引得我好奇呀，顺路来看看。可是这位姑娘？”

　　小尘忙起了身子，盈盈施了一礼。“锦绿姐姐安好。”

　　锦绿微微摇了摇头：“这礼教须得教好，这坊内可不实行这些个礼节的。”

　　小尘微微尴尬地垂首，朱颜忙解了围。

　　“可是，锦绿姐姐，你只是来瞧姑娘的？”

　　锦绿摇了摇头：“自然不是。前些儿个入了冬，天寒了，风楼主差我去向月楼主讨些酒暖暖身子。”

　　朱颜扁了扁嘴：“风楼主也是挑剔，只月楼主处的酒不喝。”

　　锦绿：“也应是呢。月楼主处的酒可是香醇。也不与你寒暄了，再迟些，怕是风楼主会亲自出来寻我。”侧了侧身子，“姑娘可取好了名儿？”

　　小尘诺诺的说：“莫尘。”

　　锦绿点了点头，幽幽笑去。

　　朱颜回了桌边坐下，招呼小尘翻开第二页。

　　「风花雪月」

　　朱颜插了句：“这是坊内四楼的简介。年姑娘……莫尘姑娘可细看了，在决定入了哪楼。”

　　小尘顺从的点了点头，视线逐行滑下。

　　【雪殇轩】

　　楼中姑娘浪漫多情，擅长书经。

　　楼主：戚姬。主事姐姐：红绡。

　　【风臣楼】

　　楼中姑娘豪爽脱俗，画技不凡。

　　楼主：风祈辰。主事姐姐：锦绿。

　　【戏花阁】

　　楼中姑娘妩媚细腻，精通琴艺。

　　楼主：柳弥笙。主事姐姐：青妍。

　　【舒月苑】

　　楼中姑娘清新婉约，棋艺卓越。

　　楼主：萧卿。主事姐姐：紫柠。

　　小尘细细的看了一遍，犹豫了许久：“太简约了。”

　　朱颜不禁笑了：“不过是写的玄些。莫尘姑娘可决定入了哪楼？”

　　小尘摇了摇头：“神秘。”

　　朱颜浅浅呷了一口茶水：“说来神秘，其实神秘的也只有雪楼主而已。”

　　“想这三年前也只是一座落魄饭庄而已。只是有一天，一位神秘的女人用了三百两因为盘下了这块地皮，重整翻修了翻，才有了这韶年坊最初的模样。却也未开张，只是贴了一张红纸，说是招丫头。当时哪里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呀。除了乞丐和走投无路的人谁敢去应征呢？那些个应征的也被悄无声息的推辞掉了。

　　但是，有一天，一位女子敲开了韶年坊的门，当时呢，就是雪楼主开的门。

　　女子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雪楼主清浅的笑着说是最干净的地方。

　　女子便说喜欢干净不要走了。

　　雪楼主也是高兴，问其名字，女子摇了摇头，那是前尘往事，不足提，不足提。今后，我叫柳弥笙。

　　这便是后来的花楼主，想这花楼主也是本事，她来不过三日，韶年坊便开了张。虽说也只几位姑娘，但总归是开张了不是？

　　当年爹娘把我卖进韶年坊当丫头的时候，我还哭过鼻子呢！雪楼主点了点我的鼻尖，说女孩子哭了便不美了，吓得我赶紧收住了哭声。雪楼主又指了指身后几位衣着相仿的人，说我以后就叫朱颜。对那三位姐姐负责内坊的事务。说起来呀，我还哭脏了雪楼主的面纱呢！”

　　朱颜看了看小尘，忙说：“忘了说，雪楼主是面纱不离身的。应是除了那三位楼主，谁也未曾见过雪楼主的面容。”

　　小尘已然被勾起了兴趣，虽是面色如常，但语调中已是满满的好奇。“姐姐，然后呢。”

　　朱颜笑了：“似是刚进坊的姑娘对四位楼主的好奇总是最强的。”

　　小尘亦笑了：“好姐姐。你便说嘛。”

　　朱颜端起茶碗：“呵，莫尘姑娘嘴倒是甜呢。”

　　“下面来的是风楼主。约是两年前来的坊内买酒吃，却爱上了坊内酒的味道。便时常会来，有次碰到了出游回的雪楼主，竟然是旧时，便也留了下来。忘了说，雪楼主生性随散，喜欢四处游荡，出游的时间时长时短，一月前又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尘出了神：“喜欢酒啊……”

　　朱颜：“月楼主是最最没故事的，她是雪楼主第三次出游带回来的女子，说是失忆了倒在路边，雪楼主瞧见了便带了回来，连名儿也是雪楼主给的。脾气似孩童般天真，却成了楼主，这倒让坊内不少姑娘嫉妒了，不过那些个姑娘被花楼主悉数驱逐了，嫉妒在坊内是不该的。不过也有很多人欢欣呐，譬如风楼主。风楼主可爱死了月楼主酿酒的手艺呢。”

　　朱颜话说到一半忽然缄语，低头，噤声道：“小婢多嘴了。”

　　纱帘外的身影未发一言，只是微微摆手，倒是身边的丫鬟忙打圆场：“楼主不怪，你继续引着姑娘吧。”

　　身影渐行渐远。朱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真是的呀。”

　　小尘不禁莞尔。

　　朱颜尴尬地笑笑：“莫尘姑娘快决定入了哪楼吧。”

　　“雪楼。”

　　朱颜：“出乎意料了。众所周知风楼主是最护姑娘的，花楼主能干，月楼主脾气秉性优良。虽说这韶年坊是雪楼主建成的，可自年初到年末，也没在坊内带个几天。雪楼是人最少的。莫尘姑娘，你可想好了？”

　　小尘抬眸，正对着朱颜的双瞳，神色中是满满的确定。

　　朱颜摇了摇头，提笔记下了：“倔强的人儿。”娟秀的字迹罢了，放下狼毫笔。“雪楼主虽然常年不在坊内，可是红绡姐姐在的，她人很好，有事找她就行了。”

　　小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