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天空树》镜中天空树

7、第 七 章 散步

　　第七章

　　“有点撑了。待会儿再送你回去，先到外面走一走。”魏隶送进肚里不少东西。他本想吃完饭就回去，可实在撑得厉害。但又不能直接对施月说：你自己先回去吧。就直接建议道。
　　“好的。”因为点的东西太多，虽不爱吃，每个样式尝了一点，不知不觉中，施月的胃也胀起来。此时去散步对她来说是不错的建议，何不给他台阶下呢？

　　这家日式料理店并不处于闹市区，而是在一个寂静的街角。几十米外是一些高档小区和一大片绿化带，还有一条人工小河蜿蜒穿插其中。饱餐过后再在这样的环境里悠闲漫步，真的很适意。
　　套上外衣，他们就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此时未进深冬，没有料峭的寒意和阴冷的北风，可被空调惯坏了的皮肤还是抵不住八点之后的低温，施月和魏隶都不自觉地裹紧了外衣。

　　施月搓搓了手，哈了口气，“好冷啊！想不到外面温度还挺低！”一半为了打破寂静，一半是自言自语。
　　“太冷就送你回去吧。”魏隶也没想到外面会很冷，只是他提出的这个建议，要是先说回去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不用的，挺好的。”
　　晚饭都请了，她施月舍命陪君子在外受冻几十分钟有何不可。再说，夜晚的空气少了白日里的嘈杂喧闹，闻起来竟似减了多重负担，这样吹吹凉风，醒醒脑子，也就不会再让她那因舒适环境而短路的头脑闹出其他低级笑话来。
　　两人就这样继续漫步前行。
　　正享受着这份安逸宁静，施月发现路边停着一辆敞开门的的士。也许是悬疑片看多了，施月生怕发生司机遇劫的事，就多看了几眼。谁知司机正在人行道旁的绿化带上小便。施月一时羞愧无措，直接小跑着横穿马路去了另一边。她想，如果魏隶跟过来，也许这样他有可能就看不到那情景了。
　　“你去哪里？你知不知道那样横穿马路很危险？”魏隶追上施月喊道。他真不理解这女人。让他更不能理解的是那个司机的行为。所以，他唠叨了一句，其实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很多中国的司机素质都这么差？”
　　施月一听到这话，火就不打一处来。不是因为他批评司机素质差，而是这其中夹带的“中国”这两个字，还有就是气“时运不济”，为什么好端端地让她和一个不熟的大男人碰到这样可气又可笑的场景？
　　“什么叫中国的司机？难道你不是中国人？司机随地小便怎么了，没有听过节约型社会吗？他们就是节约的典型，难道让他们开着车子找公厕？这样不浪费汽油吗？都说保护环境，保护环境，这样叫不叫保护环境？另外他们还给绿化带施了肥。”
　　如果说节约型社会，环境保护和司机的健康能让施月发这么大的火，那肯定是有些夸张。这也许跟她的前一份工作有关，那时她常常听到台湾老板的两国论，觉得很是刺耳。小老百姓长期压抑的爱国情，此刻碰到了一个适宜的发泄口，那施月就顺理成章地让它火山爆发。反正她既不会遭上司白眼，也不会丢掉饭碗。
　　魏隶双眼圆睁，看着施月。他只是随便说了一句话，怎么会掀翻了火盆呢？都说“说着无心，听着有意”，这听者哪算是有意啊，简直是曲意。他魏隶也算是能说会道了，怎么每次都被这个女人的话噎得哑口无言呢？
　　施月看到魏隶那奇怪的表情，回想刚才的话，自己也觉得吃惊。为了缓和气氛，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长时间的憋尿会损害身体健康的。”
　　魏隶盯着施月看了一会儿，一边用右手拂脸庞一边噗嗤噗嗤地笑，然后是抚着额头哈哈大笑。等笑完了，看到施月皱着眉瞪着他，魏隶说了一句：
　　“司机可以随地小便的借口都说完了？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这不是借口，是事实！”在施月看来，就算她说得有点歪理，可说得都是事实。
　　“好，那我们掉头回去吧，不用散步了！”魏隶突然板起脸，转身即往回走。
　　施月一头雾水，她说得话他应该没有必要生气吧，他为什么那副表情?
　　“真是奇怪的家伙！”施月小声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魏隶回过头。
　　“没什么，天很冷！”施月现在是可以理解为什么在商场会碰到世上少有的怪物了。世界一天一个变化，也许现在的社会已经闯入了很多远古的恐龙，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既然口口声声地喊着节约型社会，那应该从我做起。刚吃完饭，肚子塞满了食物，这么一散步，肚子不就瘪了，会有很多能量白白浪费掉的。也许这样饱着肚子回去，直接睡觉，明天就不用吃早餐了。”魏隶走在前面大声地说着,他自己也分不清语气中是玩笑的成分多还是严肃的成分多。
　　施月听到后，琢磨着他刚才是不是听到她的话然后装糊涂。正想着，魏隶突然转向她，笑着说：
　　“你说我这样做算拥护节约型社会了吧，也可以称得上是典型了吧。”
　　施月没有答话，因为魏隶的举动让她想起中学时的一个班主任。当时，无论她们整个班级的分数考得多么不入眼，成绩差得多么不像话，班主任总能心平气和地教导她们。因此老师名正言顺地得了“好好先生”的绰号，可他唯一的一次发脾气却震慑了全班。这个老师就如同眼前，他那扳着的面孔，生硬的话语，不屑一顾的神气，前两次见面，她施月已经习惯了，现在突然一个这样大的笑脸砸过来，她一时承受不起。在她看来，如果是天使，就不要反串魔鬼，身为魔鬼也不要乔装打扮成天使，因为根本性的转变很难捉摸，而且很可怕。
　　“还是回去吧！”这就是施月给魏隶的回复。说完，施月就迈开双腿快速地往餐厅方向走着。
　　回去的路上，施月没有说话。她两次闹的笑话让她明白了：既然她左右不了谈话内容，避免不了闹出一些荒唐事儿来，那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
　　魏隶也没有再开口。之前的施月的一番话让他一直忍着笑。一心想着不能让施月发现，所以也没二心去开话匣子。
　　对于魏隶这样的反应施月是见怪不怪，只要不给她笑脸看，她就不会毛骨悚然，也不会手足无措以至于犯大糊涂。所以车子一到租住的地方，施月就匆忙地下了车。
　　“谢谢你的晚餐！”虽然这饭局的氛围不是很好，可毕竟别人掏了腰包填饱了施月的肚子。想到这里，施月舒心地笑了一下：也许明早还真的不用吃早餐呢！所以这份谢意还是要表达的。
　　“不用谢。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赏光，谢谢你让我很开心。”魏隶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对施月说。
　　施月可不是傻子，一听那话语，就知道魏隶的意思。她可不是有意去扮演小丑的角色。时势可以造英雄，时势同样可以造出狗熊和笨蛋。
　　“呵呵呵，现在不早了，一顿饭也耽误了你不少时间，要是打扰了你休息就更不好了。”施月看着魏隶，摆出一副满含谢意的笑脸道，心里还想着：你讽刺我，说不用谢就太委屈我自己了。下逐客令这个保险的招数，你也拿我没辙。
　　魏隶没有接施月的话，“下周末有空吗？要是有空就还一起吃饭吧，一个人吃饭没味，和你吃饭挺有氛围。”说完后呵呵呵呵的笑。
　　“不用了，下周末我要加班的，最近公司接了一个比较大的单子，工作比较忙。”
　　“哦，这样啊！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再见。”魏隶知道施月是拿话搪塞他，反正他又没真心要请吃饭，只是随意这么一说，她究竟答不答应他都无所谓。
　　魏隶正准备打开发动机，突然想起了一个事儿，问道：
　　“你认识沈林？”
　　“我的好朋友。怎么了？”施月想都未想答道。“你怎么认识她？”
　　“没什么。再见！”
　　于是，发动机声很快就响了起来，车子的尾灯转眼间就浓缩成了一个光点。
　　“哟西，回家睡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这下施月算是清净了，该还的人情也还了，该有的饭局也结束了。想起明天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这样的口号对她是最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