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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须弥(四) 眼前一片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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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白色光芒。身子也忽地一轻。我……这便死了么?
“唉……”
一声叹息在耳畔响起,声音甚是耳熟。沉香不由睁开眼。感觉所处之地甚为熟悉。
“须弥?!”难道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难道自己根本没有回到昨日,而舅舅……接二连三的念头令沉香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不错。你又回到了这里。”须弥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但似乎有什么不同,多了些慈爱和空灵。
“回到?你是说,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可我明明已经跳下去了……”沉香摸摸自己脑袋,诧异道,“难道我还没死?”
“哼!你这臭小子,自己跳便跳了,还揣着我干嘛?我可不想当柴火,我那么小,当柴火有用么?”那梳子不知从哪里忽地蹦出来,在沉香脑门上狂敲几下,“差点就被你给害死了!”
“啊——”沉香捂头惨叫。
梳子还不解气,又在他手臂上敲了几下才落地。“我还不想死,我还想给主人梳头呢,好想念那一头的秀发。主人的头发那么黑那么直那么软……没有一根分叉……”
“好了好了,亏得这孩子,咱们才能团聚。何况你都想起来自己是谁了,那么大年纪……就不要再闹了。”盒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满含宠溺。
“我也只是稍稍教训一下他么,就算是替他舅舅打的,一点也不为过。”梳子在地上立着,轻轻摆动着身子,甚为优雅。
“舅舅!我舅舅现在怎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沉香被敲得有些晕头晕脑。
“你舅舅啊,还在那个地方。无碍。”须弥说道,“你跳下熔炉的一刻,那后羿恰好带我进了结界,我便把你收了进来。现在,需要你做个决定,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也不用担心你舅舅,因为此刻,时间是静止的。”
“静止的?”沉香又揉揉额头,还真疼……
“笨小子,就是说,外面的一切都停止了。等你出了盒子,才恢复正常。”梳子将梳齿转过来,仿佛是对着沉香说话。
“要我做什么……决定?”或许这一日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沉香也不再觉得这两个家伙的话不可理解,便干脆顺着往下说。
“做决定前要想让你明白一件事。这件事追根溯源却甚是复杂。”那须弥仿佛又在考虑如何解释,“简单点说——”
“还是我来吧。”须弥的话却被那梳子打断,“小子,你拿过那开天神斧,你可知神斧的来历?”
“开天神斧?”听到这个词儿,沉香鼻子便一酸。“我……”
“唉,我说你——我在想法子避开,你却非要戳他伤心处……”须弥无奈道。
“造成这种结果,伤心一下怎么了?何况,不提神斧,说得清楚咱俩的来历么?”梳子不依不饶。
“梳子说得对,一切是我活该。可是,神斧……你们跟神斧有什么关系么?”此刻的沉香不再是两天前那个遇事冲动不加思索不计后果的少年,对梳子的话并不以为意,反而对其后面那句话十分留意。
“好,那我就直说了。”须弥的口气甚是宽慰,“盘古开天地前,混沌之中除盘古外还有一棵树,生于巨石,无花无叶无枝杈,树干下面仅一条根。十万年树上结一果、再十万年果落根食、再十万年复又结果。盘古以树干为柄、巨石为刃打造出开天神斧。而那果和根却分别失落于天地,再不复聚。女娲补天时,发现此果,将其收留,逐渐化形为盒状;而那根在人界流落数百万年,历经种种磨难,残余部分终被有缘人拾得,做成了一把梳子……”
“什么?你……你们?”沉香这回真的吃惊了。
“不错,我便是那果。果为根所出,既为根子,却又以己饲之,又是其母,此种因果,绝非常人所能理解也。我被女娲收留也算有了一个归宿。但我总会惦着那条根。”须弥说着语调竟有些许伤感。
梳子静静立着,似乎也在想些什么。
须弥接着说道:“当你舅舅刻那把梳子时,不小心割破手指,落了一滴血在上面,无意中做了一个封印。那梳子从此便忘记了自己的来历。连我见了都没有认出。若非主人要它报恩,我们即便再共度万年也不会真正重聚。所以……这回眸一眼的恩情,绝非属梳子一人的,也绝非轻易报得的啊……”
“那……梳子又是怎样记起来的呢?”沉香仍有疑惑,禁不住问道。
“方才你冲破结界,它便记起来了。至于这缘由……我俩却都不甚明白。”
“我知道了,那结界是舅舅用自己的血打开的。梳子一定沾染到了血气……虽然我体内流着舅舅的血,可毕竟还是不同的……”沉香思绪万千,起伏不定,“原来……竟是这般……这就是佛祖说的因果么?”
盒内片刻寂静无声。少顷,那须弥又开了口:“那如来佛祖虽未看出我俩的本身,却也洞察到一些端倪。这天地之间,万物轮回,或此消彼长、或共生共栖,皆由因果二字而来。梳子与我也是如此。若它是因,我便是果;若我为因,它便是果。我俩在一起,要说有什么本事,能够使天地倒置、日月逆转也不为过。但终究根已非原来的根,果亦非原来的果,所以,此逆转因果之能,只能用这一次。此次之后,我们也便只是一只盒、一把梳而已……”
“用这一次……就是说,一切就这样了么?我回到了昨夜,可是又改变了什么?想要替舅舅去死都做不到……舅舅还能有救么?”
那梳子立在地上,轻轻晃着,仿佛在摇头:“这就是把你带进来的原因了。小子,你可知道,百万年来,进过这盒子的人只有你一个,说吧,你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我们尽力就是。”
“我……想要个什么结果?那种能力不是只能用一次么?”
梳子轻笑起来:“小子,那种能够逆转天地的能力盒子确实只能用一次,可是由于因果重聚我们本身所能之事却非你这俗子所能理解。”
“还是由我来说吧。”盒子接着说道:“沉香,梳子已非完整的根,所以我们亦不能改变根本,但可以制造真相。我们可以改变人们心中所想——是彻底改变,绝非什么幻象或封印。我们改变的是所有人的记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保留。
你想要一个结果,所有的一切都会随你这结果倒回展开。譬如你想要某个神仙没有来瑶池赴会,那么,他当日的一切将因这个由你设想的结果重新改变……当然不仅仅是留在那人心中的记忆,还有与这些记忆相关之人之事。但如前面所言,我已不是原来的果,它也不是原来的根,我们这种能力究竟能追溯多久——不好说。但发生在这两三日的应该没有问题;若是时间回溯太久,设及前因变化太多,恐怕也是我们所不能及了。”
半晌,沉香先是呆愣,而后费解,最后明白了过来,不由喜形于色,大叫道:“我想要前天……不!是昨天……我也不知算是哪天……总之,在昆仑山下我没有劈到舅舅!可以么?”
“可以啊,可他这一身的伤从哪里来的呢?方才说过——不能改变根本。关乎新天条出世的主要环节都不能改变。我可以改造你舅舅的记忆,也可以将他的神识重归本元,因为灭神咒毕竟还没有发挥作用,但我没有法子消除另一个恶咒,并且对他的伤势也无能为力……”
“解除了灭神咒固然最好……可仅仅这样,会有什么用?”沉香想起杨戬那应劫的话,还有那狰狞的洪荒入口,又泄了气。
“怎么会没用?”梳子猛然跳了起来,狠狠敲了沉香一记。“你不觉得这两天的事像一场噩梦么?那不如就让它真的变成一场睡醒就忘了的梦吧!”
“怪我,忘了最重要的问题。”须弥恍然大悟般说道,“你是在担心那洪荒之门吧?”
沉香点点头。
“什么洪荒之门,不就一个破洞嘛,我方才几下子就补好了。”梳子仰仰身子,俨然一副得意的姿态。
沉香瞪大了眼睛:“梳子你——”
“谁说我只能是梳子了?”梳子身子一晃,竟变成了一根绣花针。“你听过梳妆盒里只有一把梳子的么?我还能化作镜子、簪子、还有这样的绣花针……上面那破洞,是我用主人的头发丝儿沾了你舅舅一点点血缝上的,话说主人的头发丝儿还真结实……”
沉香张大了嘴巴,这样……就解决了?
“小子,我俩还急着回去哪,你快快决定。”那针又变回了梳子,不耐烦说道。
“我……”沉香心中一片混乱。
“莫急。还是想好了再说,”须弥甚是体贴,“你舅舅为了那新天条,确实有功无过。但无过并不意味着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天道原本公平,这一身的伤算是他的劫数吧,你那天庭定有医治的法子。现时你只需仔细想想,怎样的结果才是对大家最好?或者说,你最想要个什么样结果?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沉香眉头愈皱愈紧,是啊,我想要个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