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淘淘米

9、初见佐木木 看

　　看着挨着着冰冷的墙面，路灯下一个人孤零零的佐木木，苏小锦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佐木木没有动，只是望着灯火处，任由寂静的夜在自己的身上覆上厚重的冰凉，落寞的低下了头。
　　拐角处，再也寻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苏小锦看着昏暗灯光下的人影，眼睛干涩，突然感觉手腕的力度猛然一大，她疑惑的看向刘洋，一瞬间的迷茫。
　　刘洋微微摇了摇头。
　　苏小锦抿着唇角，转头又向那个夜色中孤独站立的人看去，喉咙梗塞，终是垂下眼睑，靠向刘洋。
　　不该留的人，终究会走。佐木木笑着，欢畅的张嘴竭力的呼吸轻笑着，无声无息，奈不禁的伤秋之情，悲感之绪。
　　黑夜中，终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身影，努力的扶着冰冷的墙费力的站起。
　　刘洋微皱着眉头，松轻了手中的力道，偏过头，关切的看着苏小锦，覆上自己另一只手，缓缓的有节奏的轻拍着搁在自己手上的柔荑。
　　心，突然无征兆的痛了一下。
　　苏小锦灿若星河的眼瞳依然明亮的让人温暖，然而手上却多了一滴清凉的东西。
　　刘洋暗叹了一口气，身体向前倾去，张开手臂轻轻的抱住了她，苏小锦将头深埋在男友的怀里，后背传来似有似无的抚慰，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着。
　　一下，又一下。
　　“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有罪，在她的面前，我不敢去看她，她耀眼的光芒总是能灼伤别人，也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就看透别人的想法，我以为只要一直在她的身边就可以的，就像水与鱼儿、水雾与白云一样，不离不弃就行的。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刘洋，是不是我一开始就真的错了？所以步步错？”苏小锦从刘洋的怀中抬起头，仰视着这个一直在用包容和宽仁的方式对待自己的人，“你说，小佐她会幸福吗？”
　　“会，一定会。”刘洋良久肯定的答道。
　　拥紧了怀中的人儿。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怎么认识小佐的？”
　　“没有。”
　　“那你喜欢雪吗？”
　　“恩，算是喜欢的吧。”
　　“刘洋。”苏小锦轻唤道。
　　“恩？”
　　“在雪里蹲一夜，你有没有试过？在最冷的冬天，两个人蹲在一起，没有其他人，冷的直发抖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冬日，遥远的，以为早已经沉寂在了自己的记忆里，永远不会再提及。
　　很冷，很冷的雪天。
　　“没有。”刘洋沉默了片刻，轻缓的答道，语气中有着苏小锦所熟悉的温柔和怜惜，发自真心的喟叹。不知为何，她既想哭又想笑，她从不需要软弱，然而此刻却忍不住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倚向身旁的男子，倚在他的怀中，静静的听着他温暖有力的心跳。
　　那一天，是星期天。
　　妈妈说她要去看望一个朋友。
　　也是在那一次，她看见了和她一样年幼的佐木木。她安静的像是空气，静静的坐在她的母亲身边，而自己却是不安分的上下攒动着。
　　这就是母亲常提起的那个姐姐了吧，当时自己好奇的要死，在她安静的对比下，自己就像是一只脱缰的野马，兴奋的就向佐木木伸出了自己婴儿肥的小手。
　　并虎视眈眈的要把她收为自己的麾下女将。
　　“我叫苏小锦，你叫什么？”苏小锦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
　　“佐木木。”
　　佐木木就像是一只安静的月兔，浓黑的大眼睛盯着那个大大咧咧的苏小锦，像是在防备什么似得，漂亮的仿佛就是洋娃娃一样的精致面孔，让自己第一次没有尊严的败下将来，不好意思的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小佐，乖，去陪小锦妹妹玩一会，妈妈要和阿姨说些事情。”佐木木回头凝视了许久，看着她的妈妈，最终乖巧的点了点头，从母亲的身边滑下就默默的向里屋一间被全部粉刷成了粉红色彩的小房间走去。
　　苏小锦难得乖巧的跟在这个陌生小女孩身后，心中却是欣喜的盯着她的背影。
　　“我们出去玩怎么样？”苏小锦凑到佐木木的身边，她浓密纤长的睫毛甚是好看，只有在漫画里才见过这么好看的睫毛。
　　“我不去。”佐木木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你怎么了？”苏小锦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触怒了这样一个好看的玩伴。
　　佐木木坐在自己的床上，浓密的睫毛纤长的一眨一眨的颤抖在空气之中，自成了一道美丽的月形眼帘。
　　“我爸爸妈妈要离婚了。”佐木木轻道。
　　这就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苏小锦仰起头看向漆黑无光的夜空，不知不觉的笑了。
　　清浅的笑容，无声无息的映入身旁之人的眼帘，露出温柔的溢彩。
　　佐木木望着夜空，继续回忆道：“也不知道后来为什么我们就成为了好朋友，也许是因为彼此分享了心中的心事吧，形影不离的总是能见到我们两个人的身影，第一次见到她哭就是在那个下雪的夜晚。”
　　在下雪的那一个夜晚，自己兴奋的跑到佐木木的家门前，却听到了屋里乒乒乓乓的摔东西声。
　　在门外等了很久，都没敢伸手去敲门，直至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挺男人打开了门。
　　“阿姨！”苏小锦惊惧的唤道。
　　男人的身后，是一个披散着乱发的女人，但依然无法让人忽视掉她的美貌，和那对美丽的宛如新月的密密的长睫。
　　是佐木木的母亲。
　　而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伟岸的男人，正是佐木木给她看的全家福里面的那个父亲，佐木木的父亲，非常俊朗的一个男人。
　　“叔叔好！”苏小锦缩了缩自己的脖子，刚刚清楚的看到，屋里一片狼藉。
　　“阿姨，小佐在吗？”
　　“小佐出去了。”回答问题的是佐木木的父亲，声音温和和富有男性的磁性，一如他俊朗的外表一样迷人。
　　苏小锦乖巧的点了点头，道了声再见便转身走下了楼梯。
　　茫茫的大雪，世界变成了空洞的银白色。
　　在江南的水墨之上，又平添一抹清冷和凄婉。江南很少下雪，而那年的雪，却下的格外的异常，将整个城市都包裹在了雪的世界里，遮掩住了枯黄的草地和花坛，以及干净的道路，仿佛似要遮掩住什么似得，让人不得而知。
　　只记得那年的雪，很大，很厚，很冷。
　　苏小锦走在清冷的大街上，手上拿的是准备给佐木木的新年礼物——佐木木一直想要的那条心形的项链。
　　是用了她几乎所有的压岁钱，央求着母亲才买下来的新年礼物。
　　而佐木木，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昏黄的新年灯光下，清晰的显露出鹅毛般的绒雪，一片片的飞舞在人们的头顶上空，遽然淹没了一切。
　　眼前，是一幢幢的白色楼阁，而在雪白的空间内，隐藏了一个偏僻的幽静处，苏小锦看到了佐木木带她来过的花园，犹豫间，快速的走了进去。
　　“佐木木。”苏小锦大喊道。
　　空腔中被突然灌入冷冽的冷气，偌大的花园中又再次寂静了下来，只有雪花在风中飘落的声音和我的脚步声。
　　吱呀······吱呀······吱呀······
　　周围，寂静到了极点。
　　也害怕到了极点。
　　苏小锦紧紧抱着双臂，害怕的看着漆黑的四周，不停的走，不停的喊。
　　“小锦，我在这里。”突然，耳边幽远的传来一声熟悉的柔声，似是曙光般洒在了黑暗的世界中，苏小锦欣喜的站在草地里，辨不清方向：“是你吗，小佐，你在哪儿？”
　　“我在这。”
　　佐木木的声音低微的微不可闻，苏小锦顺着声音瞥向了花坛座椅旁边，那里，连接着一堵隔墙。
　　“小佐！”苏小锦惊呼道。
　　拐角的阴暗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雪上，身上披了一件蓝色的羽绒袄，包裹在她瘦小的身上，显得臃肿和苍凉。
　　她就那样静静的蹲在黑暗的角落里，任由雪花落满。
　　成了一个美丽的雪人，一双眼睛眨动着依然如初的沉静的看向自己，宛如初见，似是没有对她的父母再次因离婚争吵而悲伤，有的，只是安然和平静。
　　厚厚的一层积雪，触在温暖的手心里，猛地感到彻骨的冰凉。
　　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拉过佐木木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兜里。
　　“冷不冷。”
　　“冷。”佐木木回道，唇角却曳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无奈而又无力。
　　“冷还蹲在这里？”
　　“我在等人来找到我。”佐木木低下头。
　　声音低浅，却透着从骨子里发出的悲伤。
　　佐木木在笑。
　　而苏小锦她却有种想哭的冲动，鼻子酸涩的转过头，握紧了衣兜中佐木木的双手，冰凉似雪。
　　繁华落尽，一席银白色的苍凉。
　　那个叫做苏小锦的女孩在那个冬天，在那场雪里，第一次知道了有时候微笑是因为有太多泪水无法哭泣，无法去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