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淘淘米

8、相见不如不见（3） “

　　“我不放心，怎么办？”苏小锦哀怨的看着刘洋。
　　“今天没有月亮。”刘洋说道。
　　眼睫半垂半扬间向上勾起，不知是灯光的原因，还是今夜没有月亮的缘故，温文尔雅的气质中混杂了些许难得一见的狡黠色彩。
　　苏小锦不明所以，被他一手牵着走，竟是朝着佐木木家的方向。
　　“我们去哪儿？”苏小锦问道。
　　“看戏。
　　两道高矮不一的身影站在前方的树下，夜色中，一盏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暖光，微弱的灯光成了这条小道上唯一的光源，投射下两道深浅不一的暗影，身着白色吊带褶裙的少女缓缓的走在小路上，身后，是两道深浅不一的昏暗的后影，在漆黑的空幕下，被拉得又长又瘦。
　　佐木木的眼睛笼罩在一片狭长的阴影中，在路灯下沉默的走过，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而莫言冰冷如刀削的五官，如世界上最完美的雕塑呈现在黑夜之中，依旧是清冷而淡薄的眼神，似是虚无的存在。
　　男子漆黑的耀瞳闪过一缕银色的光辉，静静的与身边的少女缓缓的走在林荫小道上。
　　前方，星星点点的灯火渐渐清晰的映入眼帘。
　　女子抬头望着不远处灯火中的一处黑暗，清亮的眼瞳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最终停住了脚步，身体紧绷的微微颤栗。
　　莫言上前。
　　佐木木攥紧着双拳，僵硬的一动不动。
　　转身，似是用尽了毕生全部的力气。
　　“我到了，你回去吧。”佐木木回头看着眼前醒目的男子说道。
　　声音清淡，不冷不热的仿似在同陌生人交谈分别，清亮的双瞳已是一片疏离的薄冰，恰到好处的覆盖住全部的色彩。
　　莫言将手插在兜里，紧紧的握成双拳，微弱的光线，朦胧的看不清他脸上此刻维持的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漆黑明亮的双瞳映出幽暗的色彩，沉沉的吸附着一切，令人轻易沉沦。“告诉我，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佐木木别开头，深吸了一口气。
　　“莫先生······”
　　“叫我言。”
　　“莫先生，根据我们上次所谈的内容，我想您应该不会这么早就忘记的。这次见面纯属意外，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叫我言，听到没有。”莫言上前，突然逼近一步，冷厉的声音消融在风中，如寒冰一般。
　　佐木木看着双眼通红的莫言，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发难，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莫言看着往后退去的佐木木，眼瞳幽暗紧缩，如布满星辰的夜空，不知道下一个变数会是什么时候，又会怎么样来让混乱归于相对的平静。
　　“都该结束了不是吗，六年前就该结束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就不能放了我。”佐木木突然挣开莫言的钳制，也不管肩膀上传来怎么样的痛，退后几步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人，怨恨的目光仿佛要立即将他穿透刺死。“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难道还不够吗？你已经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怎么，你要做一个出轨的丈夫，还是要扮演一个痴心于她人的情种？你难道就不他妈的觉得恶心吗？我已经和你讲的够明白够清楚了，为什么这次还要出现！”佐木木竭斯底里的吼着，如一只受了刺激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尖刺不管不顾的刺向所有有可能伤害自己的人。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霹得莫言浑噩当场，当反应过来时，脑子里反复出现着妻子？孩子？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她哪里来的妻子，哪里来的孩子，若是有，也是这个在自己面前口口声声说他已经有别的女人的女人。
　　莫言只觉得胸腔里升腾起一股焰火，烫的他快要爆炸了，然而却不得不维持着冷静，紧紧的盯着这个轻易就可以撩拨起他情绪的女人。
　　“小佐······”莫言石化一般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渐渐淡漠和冰锋一般的女人，“到底是谁和你说这些的？”莫言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问道。
　　如快要翻滚的飓风。
　　“谁说的重要吗，重要的是事实。”佐木木吼道。
　　为什么，她都退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自己。
　　迷蒙的双眼仰望天空，逼退所有的情绪。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实，难道就是因为这两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妻子和孩子，让眼前这个女人躲了自己六年？
　　莫言再次扣住佐木木，胸膛剧烈起伏的看着如此脆弱又坚强的令人发指的女子，一字一句的清楚道。
　　“佐木木，你听清楚了，我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更没有结婚，六年前在你面前所发的誓言一直有效，我莫言今生不会去娶别人，只有你，只有你而已，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我有一天终会查清楚，但是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公平一点对我。”
　　“你没有娶她，为什么没有娶她？”
　　佐木木猛地抬头，看着莫言，眼神专注的凛冽，目光却是渐渐的忽而凝聚，又忽而涣散。
　　“我为什么要娶她，你说的她到底是谁？”莫言压抑着心中的惊怒问道，低头俯视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她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的盯着自己，没有一丝光亮，仿佛自己刚刚对她说的话，她没有听见一个字般。
　　全身在不停的颤抖。
　　“你，怎么了？”莫言紧紧的抓住她的肩膀，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诧色。
　　“······”
　　“我累了，你走吧。”佐木木转过头，避开莫言的视线，只觉得一阵悲凉。
　　就算他没有娶她，他们也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时间，即使是时间，也有无法治愈的创伤。
　　“你······”莫言迟疑的看着佐木木，她羸弱不看一击的身体，就算是风好像也能将她带离自己身边，莫言紧扣着佐木木的身体，手中愈发大力，全身紧绷的颤栗，眼中的光亮只因为佐木木一句话而迅速黯淡下来，黑夜一般的脆弱和坚韧明灭不定的轮转，渐渐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刚刚因为自己手中的力道而疼痛的苍白脸色。
　　厌恶吗？
　　呵呵······不想再见到自己了吗？
　　莫言突然似是开怀的笑了起来，是厌恶啊，可惜——他不准。
　　除非他也厌恶了她的那一天到来，否则，永远都别想自己放手。
　　莫言松开了双手，佐木木踉跄的后退。
　　上前，生生在离她一步之距的地方顿住，瞳孔微缩，佐木木挪动着双脚，然而此刻腿脚不灵便得让自己只能选择低着头，僵硬的背脊令全身戒备的站立在黑夜之中，呈现出一种防备的姿态。眼睛中盈满着的闪烁的荧光，在垂下眼睫的那一刻悄然在夜风中绽放。莫言抬起她的下颚，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在她抬起头的瞬间，眼睛里迅速掩去一抹黯色，余下幽深难测的深谷，要将她看穿吸附。
　　佐木木只能抬头迎视着面前耀眼的男子，苦涩哽咽在咽喉中，已无半分心力移动。
　　莫言向前倾身，轻轻的在佐木木脸颊处缓慢的滑过，温热的鼻息散在佐木木白皙柔嫩的脖颈出，两人的姿势说不清的暧昧和亲密。然而两个人却又在做着最疏离的防备姿态。莫言道：“明天我来接你，不要再妄图逃开，否则我不敢想象后果。”
　　佐木木全身一颤。
　　凝视着他，不知道是喜是悲，早就在今夜第一次见面就徘徊在心中的打算被他一句话就击溃的支零破碎。
　　说罢，莫言看着佐木木愈加苍白的脸色冷笑而去。
　　头也不回的，决绝冷厉。
　　背后是女子苍凉的眼泪，在漆黑的夜色中，遮掩去了所有受伤的外衣，看不到，难明了。
　　佐木木蹲在原地，任由夜风凉凉的吹干脸颊处的泪痕，抬头，极目远眺，却是一望无尽的黑暗。“相见不如不见。”既已相遇，为何两不相忘，徒增悲伤？
　　轻柔的声音消散在夜色之中。
　　没有放声哭泣的声音，苏小锦看着勉力站起的佐木木，紧紧的用手捂住了嘴巴。
　　一切若只如初见，又奈何，悲秋如斯意寒冬，恨不了，怨不了，断不了，徘徊踌躇间已早年心裂胜华发。呢喃间，佐木木蹲在墙角，双手覆在自己的双腿上，即使安上假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然而，自己却知道，它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