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再见》小猪安妮

3、第02章 怀想（1）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阿紫迷迷糊糊地仰着头，后脑枕在座位的椅背上，嘴里喃喃地念叨着，额头上渗出了大颗的汗珠，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粉红的脸蛋上。
　　“她是在说梦话吗？”李泽载心里想，但是她看起来可不像仅仅是说梦话这么简单呢？他轻轻地把阿紫的耳塞取下，关掉音乐。又开始摇晃她的身体，连声呼唤：“你怎么啦？醒醒！有听见我在说话吗？”阿紫依旧迷迷糊糊的，没有应答。李泽载伸手一摸，哇，她的额头好烫呀！于是，他赶紧叫来了空中小姐。
　　阿紫在飞机上，忽然发起高烧来。迷糊中，她仿佛又回了十三岁，又回到了那个破旧不堪的木屋区。那一夜，她受了惊吓，又淋了雨，半夜，就发高烧了。整个人处于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全身不停地出汗，发热，胡言乱语。
　　废柴一夜未睡，彻夜守在她的身边，一遍又一遍地用干毛巾给她擦汗，散热，更换衣服。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屋外传来各种各样的说话声，好似是邻居的声音，又好似是路人的声音，反正就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阿紫的床头与隔壁老王家的客厅，仅隔着一块木板，那边的收音机正在播放一个叫做“谈股论金”的电台节目，电台DJ叫做老金，是一个阴阳怪气的娘娘腔的男人，他总喜欢用一种激进亢奋的语气，分析每日的五分钟走势、十五分钟走势……各种五花八门的平均线，他还能第一时间给听众传递一大堆来路不明的小道消息，再大肆添油加醋一番，整个股市就被他吹嘘得天花乱坠了，反正，他俨然已经把将每一个听众都培养成一个忠实的股民当成终身的职业。更要命的是，老金实在太敬业了。他总不忘了在插播广告前说一番他的经典台词：“亲爱的股民朋友，可别光顾着听老金谈股论金哦，不如趁住接下来的二十秒钟的广告时间，大家去一趟洗手间，冲杯咖啡再回来啦！”这声音让人听着浑身颤抖。
　　阿紫被老金的声音吵醒了，暗暗生气，小声骂道：“说得这么好听，你自己早就买个几百万股，还不早发达啦，还会天天在电台里吹水吗！”
　　“就是，就是，说得好！”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附和阿紫。
　　阿紫惊讶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满头银发的爷爷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啊！”阿紫吓了一跳，但是她全身无力，爬不起来，于是，礼貌地说道：“爷爷，你好！”
　　二十秒广告时间过去了，隔壁的收音机奇迹般地传来了邓丽君甜美歌声：“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梦里，梦里见过你，甜蜜，笑得多甜蜜，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邓丽君的歌声如此甜美，简直就是百听不厌，耐人寻味。阿紫与爷爷对望一眼，大家都嘻嘻笑了。
　　爷爷摸摸阿紫的头发，又摸摸她的脸，嘴里喃喃地念叨：“都已经长得这么大啦啊！”
　　“嗯”阿紫点点头，然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爷爷两眼湿润，颤抖着嘴唇，含含糊糊地说道：“阿紫，你醒了？你能开口说话了？”
　　“是啊，爷爷。你怎么啦？”阿紫疑惑了，为什么自己不会醒，会不能说话呢？
　　“自从你得了怪病，在床上一躺就是九年零十一个月，你知道我和你哥哥有多难过吗？日夜都盼望着你能醒过来啊！”爷爷的声音很沙哑，好似一把没有擦松香就开始演奏的小提琴。
　　阿紫专心地听着爷爷的话，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自己扮演的是一个如此苦命的小女孩啊。她又想起昨夜离家出走的一幕，幸好遇到了废柴，病中还得到他的细心照顾，虽然如今也算是有家不能回了，可是至少自己还能走能跳，比起那个素未谋面的真正的“阿紫”常年躺在床上，自然要好过千百倍。转念一想，自己走了，妈妈怎么办呢？这辈子很有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妈妈了，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哇哇”放声大哭起来。
　　爷爷以为阿紫是大病初愈，不太适应，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说道：“别哭了，我的阿紫最乖了，乖乖的，都不哭了！爷爷给你看鸟儿！”
　　阿紫抽噎着，擦擦脸上的泪痕，发觉爷爷已经拄着一个木拐杖，慢慢地走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提着一只黄色的竹鸟笼返回房间。笼子里，是一只跳上跳下的羽毛鲜艳的小鸟，它的体积很小，有一点儿像蜂鸟。不过，它并没有不停地煽动翅膀的动作，爷爷又怎么会拥有了一只蜂鸟呢？
　　“爷爷，这是一只蜂鸟吗？”阿紫问道。
　　“嗯？蜂鸟？我一直都以为这是一只小麻雀呢！”爷爷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缝儿，使劲地辨认这只鸟的种类。
　　阿紫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站在爷爷的面前。她好奇地把脸凑近鸟笼，仔细观看一番，不禁更加疑惑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只小麻雀嘛。“看来，爷爷的眼睛真的很不好使啊！”阿紫想起昨夜，废柴在外面帮自己洗白白的时候说过的话，看见年老的爷爷，心中感慨万分。
　　“阿紫，你，你能站起来了？”爷爷吃惊地上下打量着阿紫，天呐！真的是菩萨显灵了，只见阿紫穿着废柴的十九号篮球衣，衣服松松垮垮地穿在她的身上，成了不收腰的裙子，刚刚好遮住了两只膝盖，露出两条瘦削的小腿，有点儿像圆规的两只脚。
　　“呃，是的，爷爷，我能站起来了。”阿紫眨着眼睛，微笑着回答。
　　爷爷高兴地差点儿就晕过去了，摸着胡须，笑了好久，好久。忽然一阵剧烈地咳嗽终止了爷爷的笑声，阿紫举起小小的拳头，轻轻地捶打他的后背。
　　“爷爷，我去给你倒杯水吧！”阿紫扶爷爷坐下，起身想要去倒水。这个时候，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每次妈妈受了委屈之后，爸爸都一走了之，许多天都不回家。她总想为妈妈做点儿什么，于是，每次都会帮妈妈倒一杯温开水，还自作主张地偷偷地在水里添加一点点糖。妈妈喝过很多杯这样的温开水，每次都觉得杯中那一股及时到达的甘甜是如此宝贵。如今，这个加糖的秘密，妈妈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想到这里，阿紫的心一阵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