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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108 你想要一个孩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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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二人没再多提不愉,与采臣子朝夕相伴的日子如梭。转眼立春将到,受职户部主事,采昭子心中不由地隐秘期待。朝堂之上他已经三年不知晓了,频频忐忑询问采臣子,屡屡事无巨细。
“这事可是细致活,交于小昭才能放心。”采臣子笑着宽解:“况且,这家中田粮治产之类皆由夫人经手,二者相融相通嘛。”
“我是受不了那些钱款账目,看得脑仁疼。交给李珩那畜生管,他又给搞的乱七八糟。”采臣子放下《武编》。新宅子全权归了采昭子规置,他让人在外院圈了一片地,想着建个演武场。自从知道这事后,采臣子陀在府中也不愿动唤了,重拾起了那些兵书韬略,整日很是跃跃。
采昭子翻看册目的手一顿,呼了口气,稳住心神:“若真是相通,明儿我就安心上任了。对了,外城西边那套宅子连带着城外拨出三十亩地刘主事频频提了,想赁给他家远方亲戚。他亲戚前些年在江南做了些买卖,老来想来京都安置,出价也算诚恳。刘主事与我同僚同檐,也算可靠,我这个价赁给他可好?先保两年押款……”
“全权遵您安排。”采臣子冲着递去的账册一倒:“我困了。”
“你不许困。”采昭子一听就来气:“明日后我怕是难有整暇管你之前的账了,你先给我看看这些烂尾的都是什么?从哪勾的?进项哪家?别为了抹平就随便塞啊。”
采臣子搂了他一下,惯用撒娇:“早些休下好不好嘛?明儿我能载你一段。”
二人皆忙碌起来,繁劳冲淡了成婚与春年的炽热光景,蹁跹惬曳的心也沉静落地。户部主事的职事不算繁巨,采昭子还是尽量晚归。他把前任的账目理通了,有时府中的调度也拿到署里看。他对梦寐以求的工案些许眷恋,更多的是不知如何面对采臣子,和自己。一旦闲下来,面见采臣子,有些话就得说明白。
必须要面对的,他希望能晚一点。
一月后的一天,刘主事主动找到他跟前,当时采昭子正在勾册子,硬拉硬扯地请采昭子下馆子,吃了一半说出缘由——那亲戚到了,二人吃完就可以去看房子签保契。
进展甚佳,结束时天不算晚,这房子离那弄堂里的小宅不远,采昭子自从成婚那日离去就一直未回过,当时也没带什么走,今日干脆顺道回那儿取些旧物,再借着晚风踱回去。
他到时,宅前久闭,阶台已占上几个择菜的大娘与摊边小贩热络,见他来全都缄默不声,撤了很远。
采昭子心中疑忧,不过也是他贸然,关上门未及多虑,整饬经久才算各归妥当。等到再出院时,又能听见那些市井之言,这次他听真切了。
“就是这户,一个男人出的嫁。”
“呦,您怎么知道的。”
“我就没见过这户出过女人!我呀,还知道是谁娶的。”
“谁?”
“这,可不能说。上面的,您看近日谁新娶了?”
“诶呦,真的假的?!你这么一说,还真解释得通,为何喜庆之日非要给大道上肃清。”
“诶,会不会是刚才进去那个?看着像个官人模样。”
“此言在理。那官人长得清秀俊俏,看着是讨喜。”
“怕不是大人所养的宠妖?”
“这么说来,肃清倒是件善事,不然就以那妖的烈性,怕不是瞧见他家郎君的都要摄魂取魄,挖眼掏心才罢。真是晦气至极。”
“好家伙,有本事他真敢,等他出来了小爷会会他。”
“诶呀,可是让您呈上威风啦。”
“我跟你们讲,他们说,本是他偷爬的床,大人格外喜欢。这情正浓时的嬉语,结果大人深陷温柔乡,不管不顾了。”
“可惜大人这钟鸣鼎食之家,我都替着可惜。受其迷乱至此,不顾宗法礼节,危害祖制,今后这子嗣都不保,有了也名不正言不顺的。”
“真是,这要是我儿,定给他腿敲断,哈哈。”
“人家神仙度日,你还瞎操上心了。”
……
采昭子耳中嘶鸣,这种刺耳的聒噪愈来愈大,掩住了门外的嬉笑。他的心又开始绞痛,连带胃腹凛冽刺骨的抽动,肠子仿佛扯死在一起了,又被冰刃捣搅。
他也不知道该顾及哪里了,哪里都在撕裂。跌跌撞撞走到院中那个飘摇的摇椅前。一瞬间的窒息让他陷入昏暗,宛若那日溺水一般,死亡的感觉。他摔倒在椅子上,半晌后被心口烫醒,才反应过来,若不是有阳元撑着,估摸那口气上不来,已经去了。
出不出去?是出去了让所有人看看爬床者的真容,还是一直这么等着,听完他们所有的言语。
采昭子仓惶跑进屋关死门,窗子,可一旦注意到什么,便无论在哪处都能听清了。各种淫意秽语窜进脑中,他不得不面对。采昭子只好把目光倚助到桌上的裁纸刀。
很久没有做了。
曾经的伤口已经留疤,腕下沟壑纵横。采昭子对准其中一条红痕,突然思量起力道。
该多大的劲才能让自己暂时昏过去来着?会不会像刚才那样,醒不过来了。不行,采昭子流下泪,他不想死了,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好不容易能与采臣子并肩……只是不想再听见那些话了。
别说了,我会改的,我会还他一个孩子。
恰好这时,钟鸣几下,几人聊得畅快,一时恼起忘了时候,各自散去。
夜色已沉,采昭子如临大赦。做贼般逃到路上,招呼一辆骡车,说了个离新府相隔两街的地方。
这婚结的自欺欺人,底下是人尽皆知,留了白,遂传得更玄乎。采臣子的名声还是被他染玷了,采家的脸面让他丢光了。就应该在屋子里,挂个红帐喝个合卺就好——不,就不应该结婚,这样谁都说不了。
采臣子,我不会再让我们继续错下去了。
采昭子摊在车椅上,浑身发冷,他攥起指骨上不时闪亮的红戒,那里面还有些许阳光的温度。
“夫人,您可算回来。”怀烟在门口望眼欲穿,见到采昭子第一眼赶忙说:“老爷两个时辰前就来信了,嘱咐我务必让您马上知道。老爷说他晚些回来,去花满楼——”
他的心像被牵连,从‘花满楼’三字开始彻底皱缩,只剩恐惧,“让他去!以后这事别告诉我!”
“夫人,听我说完啊——”
“你这孩子也气我!”采昭子失态崩溃,“下次找个由头搪过去,知不知道?”
“不是,这是老爷特地吩咐。老爷说是去见个朋友。”
“不要说了!”采昭子的手不停颤抖,他倚着墙堪堪站定:“这事过了,我当不知道。”
“为什么要当不知道?”怀烟的身后传来声响。
“这是怎么了?都在门口迎我?”采臣子高高兴兴下了车,两人谁也没理他,走近见气氛不对。
“夫人他……”
采昭子抖得厉害,说不出话。采臣子慌忙扼住他的嘴,从怀中摸索出小丸让人吞下,他才缓和些。怀烟识相退下,四方寂静。这是回去后请医工诊病后的开的其中一副方子,以备急时稳气。其余的,只说沉疴难愈,眼下唯有叫人好生调理。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小昭来查。”采臣子把人搂入怀中,柔声道:“又让你担心,没关系,我这次可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身上整洁,只有淡雅竹香,采昭子沉默。
“为何要当不知道?下次若有疑虑,先来质问我,好不好?别自己辗转怀疑。”采臣子耐心道:“明日兵部尚书调离京都,他过年时来过家里,跟我关系不错那个,叫我陪他唠唠。我跟他约在白日,没喝酒,倒是他醉成烂泥,安置费了些时间。”
“对不起,”采昭子小声。
“不许道歉。下次该问还问,我奉陪。”采臣子语中带歉:“等你重新信我。”
“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是不是?”
身畔寂静无语。采昭子低着头,没有看他。
采臣子苦笑一声。“没关系,我有信心,也有执念。等你信了我,咱们回到从前那般,这誓言就能成真。”
“我会耐心陪伴你的,就向你当初对我一样。感谢你再次赋予的资格,我会用时间证明。”
采昭子猛地揪起心口,指甲陷嵌,频频吐出粗息。采臣子的话不真切了,眼前泛起阵阵黑斑。
“怎么了?亲爱的?”
“我没事,你继续说。”采昭子心中只知一点,他孱弱的心脏真的再受不起惶悸了。采臣子总会有孩子的,与其万一在不久的将来再次突然得知,被迫接受,不如亲自下场给他参谋择选。
采昭子的情况不太好,采臣子心下焦燃,突兀之音波扰了脑中弦绪。
“采臣子,咱们要个孩子吧。”
采臣子一愣:“你想要么?”
采昭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霎时哑塞一瞬后,“我想——”
“好了!不说这个。”采臣子心中澄明,徐徐引着进屋:“听我讲,今天他同我说了好多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