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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王府探病暗藏机锋 姑侄交锋各怀鬼胎 凤姐借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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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脊,不见半缕阳光。王熙凤命人备下车马,带着精心备下的厚礼,往王府去了。
马车行得平稳,王熙凤端坐其中,闭目养神。袖中,那枚赤金护甲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此行的凶险。她今日并非要去与王子腾当面对质,那是自寻死路。她的目标,是王夫人。这位看似不问世事、只知吃斋念佛的婶子,在这滔天巨浪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她是一无所知,还是……早已身在其中?
王府门庭依旧,只是今日瞧着,那高悬的匾额似乎都透着一股沉沉的压抑。门房见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不多时,便有婆子引着王熙凤往内院去。
并未去往常待客的正厅,而是径直引到了王夫人日常起居的院落。一进院门,便闻到一股比往日更浓重的檀香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味。
王夫人并未像往常一样在堂屋等候,而是靠在里间暖阁的炕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锦被,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确实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给婶子请安。”王熙凤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听闻婶子身子不适,侄女心中不安,特来探望。可请太医瞧过了?怎么说?”
王夫人抬了抬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快起来,坐吧。不过是偶感风寒,有些头疼,歇两日便好,劳动你跑一趟。”她目光扫过平儿手中捧着的锦盒,“你又破费什么。”
“婶子说哪里话,这是侄女应当应分的。”王熙凤在炕边的绣墩上坐下,示意平儿将礼物放下,是一支上好的老山参并几样珍贵的滋补药材。“这参是前儿庄子上送来的,年份足,给您补补身子最是合适。”
王夫人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多看,只道:“你有心了。”
丫鬟奉上茶来,依旧是那日王熙凤尝过的江南新茶。王熙凤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那温热的瓷壁,却并未立即饮用。
“婶子这病,来得突然,可是前两日去北静王府谢赏,来回奔波累着了?”王熙凤状似关切地问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王夫人脸上。
王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平淡:“那倒不是。不过是夜里贪凉,踢了被子罢了。”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王熙凤,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去北静王府,一切可还顺利?王妃没有为难你吧?”
“劳婶子挂心,一切顺利。王妃娘娘和蔼可亲,并未为难侄女。”王熙凤笑着应答,语气轻松,“说起来,还与王妃娘娘聊起这茶呢。王妃娘娘说,这茶原是舅舅带去与北静王品鉴的,王爷觉着好,才分送了几家。舅舅与北静王爷,倒是投缘。”
她将“舅舅”二字,咬得略微清晰了些,目光坦然地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慢悠悠道:“你舅舅与北静王爷,不过是寻常的棋友往来,偶尔分享些雅物,算不得什么投缘不投缘。这茶,也是下面人孝敬你舅舅的,他喝着不错,便拿去与王爷共赏,并非什么稀罕物事。”
她这话,看似在解释,实则是在撇清,将王子腾与北静王的关系限定在“寻常棋友”、“分享雅物”的层面,轻描淡写。
王熙凤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侄女还当舅舅与王爷交情匪浅呢。”她话锋一转,似有些感慨,“说起来,舅舅在官场上经营不易,如今位高权重,更需谨言慎行。有些东西,虽是好意,但经手的人多了,难免生出些不必要的闲话。前儿我恍惚听得些风言风语,说什么‘茶毒攻心’之类的浑话,虽知是无稽之谈,但传出去,总是不美。”
“茶毒攻心”四字一出,王夫人拨弄茶盖的手指猛地一停,指尖微微泛白。她抬起眼,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直看向王熙凤,那眼神深处,再无平日的温吞,竟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凤丫头,”王夫人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如今管家,事多繁杂,听到些乱七八糟的闲话也是常事。但有些话,能听;有些话,听了就该立刻忘了!更不该拿到我这里来说!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儿,当知什么是分寸,什么是祸从口出!”
这几乎是直接的训斥了。
王熙凤心头一紧,却并未退缩,反而迎着王夫人的目光,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委屈和惶恐:“婶子教训的是,是侄女失言了。侄女也只是担心舅舅声誉,怕被小人中伤,绝无他意。”她低下头,语气变得低落,“或许是侄女近日查账,见了太多府里府外的污糟事,心中不安,这才……是侄女想岔了。”
她以退为进,既承认了“失言”,又将原因归结于“查账见多了污糟事”带来的不安,隐隐将自己放在了一个为家族忧虑的位置上。
王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刺穿。良久,她眼中的寒意才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那副病弱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你年纪轻,又刚掌家,难免思虑过甚。府里的事,按部就班去办便是,不必杞人忧天。外头的事,自有外头的男人们去操心,不是你该过问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守好荣国府的门户,才是你的正理。”
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警告她不要越界,不要试图去探究那些她不该知道的东西。
“是,侄女谨记婶子教诲。”王熙凤恭敬应道,心中却已是一片雪亮。王夫人绝非一无所知!她方才那一瞬间的锐利和警告,恰恰证明了她的心虚!她甚至可能知道那“茶”背后牵扯的漩涡,所以才如此急于撇清和制止!
又坐了片刻,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王熙凤便适时起身告辞。
王夫人也未多留,只淡淡地嘱咐她“好生管家,保重身子”。
走出王府大门,坐上马车,王熙凤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与王夫人这一番看似平常的探病闲谈,其凶险程度,不亚于面对盛怒的贾琏,甚至更甚。
“二奶奶,怎么样?”平儿低声问,满脸担忧。
王熙凤靠在车壁上,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添冷厉:“我那好婶子,心里清楚得很。”
她几乎可以断定,王子腾所做之事,王夫人即便不是全然知晓,也必然有所察觉,甚至可能参与其中!否则,她不会对“茶毒攻心”四字反应如此激烈,更不会说出“外头的事自有外头的男人们去操心”这种明显带着撇清和警告意味的话。
王家这艘船,不仅漏了,船上的人,还试图将贾府也绑在一起,共同沉沦!
回到荣国府,还未坐定,派去盯着小花枝巷的张大那边,竟也传来了消息。他买通了尤家邻居的一个婆子,得知一个重要线索——引荐尤家与贾琏相识的中间人,竟是贾赦身边一个得用的清客,名叫詹光!
贾赦!他的父亲!
王熙凤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荒谬而又冰冷的怒意直冲头顶。
好啊,真是好!她的好公公,自己贪花好色不算,如今竟将手伸到了儿子房里,亲自为儿子拉皮条,找来这么一门“外室”!
内忧外患,至亲皆敌。
王熙凤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凄厉而决绝的弧度。
既然所有人都逼她,那就别怪她,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