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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风密雨双线逼 凤姐定策险中求 金陵急信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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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在书房摔杯子的动静,不过片刻便传到了王熙凤耳中。平儿禀报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解气,又隐含着担忧。二爷这般反应,恰是证明了二奶奶的敲打正中要害,可这也意味着,那层遮羞布已被彻底扯下,夫妻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情分,经此一事,怕是更要雪上加霜。
王熙凤却只是漠然地听着,手中拿着一把小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草的枯叶。贾琏的愤怒,在她预料之中,甚至可说是她有意激发的。情分?前世血淋淋的教训早已告诉她,与贾琏讲情分,无异于与虎谋皮。如今她只要他怕,要他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妄为,为她争取到应对更大事端的时间。
“由他去。”她剪下一片焦黄的叶尖,声音平淡无波,“他若因此收敛,便是好事。若不能……”她顿了顿,银剪的冷光在她指尖一闪,“那便是他自己选的路。”
接下来的两日,府内表面风平浪静。贾琏果然安分了许多,虽依旧早出晚归,却不再夜不归宿,对着王熙凤时,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理所当然,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审视与忌惮。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办事效率都高了不少。
然而,这虚假的平静,很快便被来自金陵的第二封加急密信打破。
信仍是林之孝亲笔,这一次,字迹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与急促。信中所言,饶是王熙凤早有心理准备,看完之后,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冰凉,久久未能回暖。
信上禀报,他遵照前令,暗中详查与王家往来密切的几处产业账目,竟在一处专司与京城输送物资的货栈旧账中,发现了更大、更隐秘的亏空!这亏空并非简单的贪墨,而是涉及到大宗的钱粮、乃至一些违禁的军需物资,皆是以王家的名义采买、调用,但最终去向,账目上却语焉不详,只模糊标注着“京中贵人”所需。而经手人,赫然有几个是王子腾极为信任的得力下属!
更令人心惊的是,林之孝在追查过程中,似乎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他安排在货栈的一个眼线,前夜莫名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自己也感觉似乎被人暗中盯上了,这才冒险再次发出加急密信。
“二奶奶,此事恐已非家事,牵连之广,骇人听闻。奴才性命不足惜,唯恐牵累奶奶与府上。下一步该如何行事,万请奶奶速速示下!”
信纸的最后,墨迹甚至因仓促而有些晕开,可见林之孝写下这些字时,内心是何等的惊惧。
王熙凤捏着那几张薄薄的信纸,仿佛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她猜到了王子腾可能不干净,可能参与了派系倾轧,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敢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亏空军需,结交藩王(无论忠顺王是否有不臣之心,此等行为已是大忌),这哪一样被坐实,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前世贾府被抄,罪名是“交通外官,依势凌弱,纵儿行凶”等,虽也严重,却未必没有转圜余地。可若再加上“亏空军需,结连藩王”这等等同于谋逆的嫌疑,那便是万劫不复,神仙难救!
原来,贾府这座大厦将倾,不仅仅是因为内部的腐朽,更因为早就被绑在了一艘即将沉没的、名为“王子腾”的破船上!而她,竟还一度以为舅舅是可倚仗的助力!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中衣。
“二奶奶!您怎么了?”平儿见她脸色煞白,身形微晃,吓得连忙上前扶住。
王熙凤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站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绝望之后的狠厉与清明。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此刻她若先乱了阵脚,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平儿,磨墨。”她推开平儿的手,走到书案前,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
她必须立刻给林之孝回信。那边的情况已是千钧一发,林之孝的处境极度危险。
她提笔蘸墨,手腕稳定得不见一丝颤抖,落笔却如刀锋划过纸面:
“信悉。事急矣,汝之安危为重。即刻放弃所有追查,销毁一切可能引火烧身之密件。汝本人,携紧要账册副本,寻隐秘处暂避风头,非我亲笔手书,绝不可现身。余事,我自有主张,勿虑。”
写罢,她立刻用火漆封好,交给平儿,语气斩钉截铁:“让张大亲自安排绝对可靠的人,日夜兼程,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封信送到林之孝手上!告诉他,若林之孝有任何闪失,我唯他是问!”
“是!”平儿也知事态严重,接过信,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熙凤叫住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让张大再备一份厚礼,要快,要贵重。后日,我要去一趟王府,拜见婶子(王夫人)。”
平儿一愣:“二奶奶,这个时候去王府?岂不是……”岂不是自投罗网?王子腾若真做了那些事,王府此刻无异于龙潭虎穴。
王熙凤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正是因为时候到了,才更要去。有些戏,不唱到台上,别人怎么知道你是角儿,还是看客?”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那把不知道何时会落下的刀。她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是虚晃一枪,也要让某些人知道,她王熙凤,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她要亲自去探一探王子腾的口风,哪怕只是看到一丝心虚,一丝异样,也足以让她调整接下来的布局。
内有无耻夫君暗藏外室,外有至亲舅父涉嫌谋逆大案。前世的牢狱之灾、抄家之祸,如同两张巨大的网,从内外两个方向,同时向她收紧。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王熙凤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雨后泥土腥气的冰冷空气。她望着荣国府层层叠叠的屋宇,那些雕梁画栋,那些锦衣玉食,此刻在她眼中,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
这一次,她不仅要自保,还要斩断那些可能将她和她在意之人拖入深渊的毒蔓!
哪怕,是与虎谋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