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云歌》恋啊恋

2、“我只是来蹭碗面吃。”

　　这杂志社小似麻雀，一位社长一位主编都是常年不在办公室的，一位财务，广告发行部一位主任，四位员工，大胆瓜分全国的东南西北四部，每回开会，听到会长挥斥方遒的描绘四五年后发行量达十万册的愿景时，云歌都觉得滑稽。
　　一本四处剽窃文章拼凑起来的摘刊，靠打电话营销各种会议收敛会费维持日常用度，号称办了近十年还未能对外发行，印刷量不过四千册的杂志，竟然梦想着几年后的将来与××商业周刊，三联××，第一××周刊平分主流市场，大概□□登本年度冷笑话TOP10吧。

　　不过三个月，云歌就深深体会到曹孟德说的“鸡肋，鸡肋。”
　　只是当时进入杂志社还有另外一层用意，亲戚介绍说社长兼某某协会会长，有办法办理本地户口，这对于身为北漂族一员的云歌来说，诱惑力何其巨大——为着这个缘由，云歌从春忍到夏从夏忍到秋，从曾经的激情澎湃的全情投入慢慢慢慢的收获一个越来越冷漠、越来越麻木的自己。

　　杂志社小对应的协会也不大，算上云歌这个编外工作人员的话，常年也只有五位：会长，会长秘书，副会长，财务兼出纳兼行政，然后就是云歌。云歌多次旁敲侧击财务兼出纳兼行政的魏姐，魏姐云：协会在北美、欧洲都有驻点，就是京城办公处所也不止这一处。

　　云歌点头，她也渐渐明白这些所谓文化人的手法。
　　首善之都么，协会团体十分好生存，顶着国际人才交流沟通的名头，各路人马时不时齐聚一堂，收收会费吃吃饭聊聊天。国人办事是要讲关系的，没有关系寸步难行，更何况是各种关系终极交叉的帝都，那些初入帝都的台湾人香港人就这么一批批的走进这小办公间。

　　不过是个掮客，同这城市里大批的卖二手房的中介没什么两样。

　　会长有位大哥姓谭，东北人，为人豪爽没有架子，来去司机相随，电话打到哪里麻将就摆到哪里，常常中午一个电话过来，会长就带着贴身秘书小莲、魏姐和云歌三只小兵齐聚馆子打发一顿午餐，随后魏姐和云歌回办公室，会长同小莲和谭大哥以及谭大哥的朋友去修长城，修着修着修出感情，事儿，自然也成个八九分。

　　那一日开头也如此，只是后来有些不同。

　　约好中午聚餐，路上会长接到谭大哥电话，大概是有大人物要加入午餐会，会长听完，很是郑重的说：“小莲小魏小穆都在，方便么？”
　　连问两遍，那边肯定之后才继续朝着山西人的面馆走。

　　馆子里食物是传统的，装饰风格却是简约与后现代兼具，云歌跟随着揣测一碗面卖几多钱，一路向里一路加码。

　　在包厢坐定后，会长又特意吩咐三位女性：“等会儿多听少说话。”
　　和平日与小莲姐两人在办公室肆意玩笑的表情不同，会长严肃起来，也颇有几分威严的，毕竟是做过大学教授的人，眼神扫过魏姐与云歌，两人忙点头。

　　只有小莲姐笑应：“哎呦知道啦，你紧张什么。”
　　这一句后，却也端起茶乖乖的喝，四人静静等待，大约十几分钟后，服务生打开包厢门，他们忙起身相迎。

　　为首的是谭大哥并一位年轻人，后面还有两位陌生面孔，都很英俊，有些非同平头百姓的气场，只是为首那年轻人更凌厉一些，让人忍不住看却又不敢看。

　　谭大哥请那年轻人上座。
　　年轻人轻轻摆手，十分随意的说：“我只是来蹭碗面吃。”
　　谭大哥顿一下给他拉出椅子，极为高兴的说：
　　“那我就忝着脸谢您给我这一碗面的机会。”

　　一行坐定，谭大哥介绍：
　　“这是和我一起办协会的老孙，这三位是办公室的小莲小魏小穆，我们这小打小闹的，不上台面，让您见笑。”
　　会长带头道：“您好。”
　　三位女士错落相应。
　　那人也只是抬眼一扫而过，微微点头，随即兀自看着餐具，本是不甚礼貌的动作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谭大哥极有眼色，示意服务生上前伺候。
　　他一溜讲下来，连会长的全名都不曾提，平日里旗帜大张名头响亮的协会也变成小打小闹，来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值得谭大哥这样小心谨慎，连他的名字也不敢提。
　　还是觉得他们这样的小人物不配得知？
　　这阵势不免让人心里打鼓。

　　等待的静默有些尴尬，孙会长并三位女士自然噤声，另外两位男士像是习惯性的沉默，只有谭大哥主动提一些本周天气并昨晚交通状况之类的安全话题，相对于谭大哥的热切紧张，那人偶尔应对一两个字节，态度十分闲适自然，并无半分盛气凌人的姿态。
　　但偏偏整间包厢里弥漫着狗腿子的氛围。
　　大概是因为谭大哥笑咧得太大，而那人，再怎么俊的一张脸面无表情也是“冻人”的吧。
　　幸好碟碗很快鱼贯而上。
　　谭大哥半侧着身低头询问：“咱们开始？”
　　“开始吧。”
　　这三个字，低沉醇正，威严自生，云歌交握在桌下的双手不由得紧了一下。

　　不过是一碗面而已，配菜调料搞出二十几种，八位服务生一人人一项项的问，生怕舌头太闲还是怎样？便是再大的包间也会略显嘈杂。
　　那人随意道：“吃个面没必要这么复杂吧，给我一碗炸酱面就成。”
　　他并未表现出半点不耐烦，谭大哥却是更加恭敬谨慎道：“正是正是，留一位就好，其他人下去吧。”
　　一行人遂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只留一位经理模样的干练女子站在那人身后。谭大哥使个眼色，面很快端上来，竟然一溜全是炸酱面。
　　面条Q软，与酱料搭配色泽十分诱人，只是——
　　云歌心中腹诽，要不要这么拍马屁啊，只他一人想吃炸酱面所有人就都要遵从同一口味？她在地下室吃最多的就是统一炸酱面，如今肠胃对这个味道十分怨念啊……

　　那人慢条斯理的挑起一根面，悠哉悠哉的细嚼慢咽。
　　云歌状似无意的一眼撇过去：到底是有张英俊的脸，这样讨人嫌的动作由他做出来竟也是悦目的，云歌心头一热，忽然想起网上流传的能将樱桃梗打结的技巧。

　　他挑剔的眉眼渐渐放松开来，略显出些笑意：“人虽然乱了些，面却是不错的，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大口胡噜吃起来，动作畅快也未失了一身气度教养，单看他这吃相也令人觉得垂涎。

　　一时饭罢，他也不多客套寒暄，只有惜字如金的两个字“谢谢”，谭大哥受宠若惊一般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这是我的荣幸，一时仓促安排不力，下回您可得给我赔罪的机会……”
　　谭大哥似要将自己贬成那人脚底下的一粒尘，那人挥手一笑，辨不出是因心喜还是讥讽，十分吝啬道：“留步。”
　　一直沉默的两位随从已一前一后引他出门去，直到目送三人上车，骑尘而去，谭大哥才重重呼出一口气，一手紧紧扼住小莲姐细嫩白皙的胳膊，浊目微眯，志得意满的笑开来。
　　“老孙啊，咱们如果能和这位搭上线，老小子你算是祖坟冒青烟啦。”

　　午饭回来，孙会长谭大哥并小莲姐在办公室会谈许久，三人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只待大展宏图，不时笑声四溢。
　　这笑声在静谧中钻进耳里，震得云歌越发麻木。
　　如果说这一餐是无缘对面不相识，那么与此人的第二次偶遇便是完完全全的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