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录崩坏》秋山桐Kiri

17、红黑之狐 新的适变者

　　—— 西礁渔港港口 ——

　　凌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壁垒，牢牢锁定着那个从废弃渔船阴影中走出的身影。她的身体微微紧绷，深蓝色的眼眸中漩涡缓慢旋转，评估着对方的威胁等级。

　　脚步声轻轻响起，来人逐渐走出了阴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少年，身高比凌高上不少，身形清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红黑渐变的头发，发根是炽烈的红色，逐渐向发尾过渡为墨一般的漆黑，随意地耷拉着，却有种奇异的活力。

　　他的脸很白净，甚至带着点未褪的少年气，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却勾勒出几分狡黠。那双眼睛的瞳色更是奇异，是红色与橙色交织的渐变，如同跳跃的火焰，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上下打量着凌。

　　他慢慢走近，凌看清了他更多的细节：脖子后面生长出一些同样红黑渐变的、柔软的绒毛。而在他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悠闲地、一下下地晃动着——尾巴主体是温暖的红色，唯有尾巴尖是一抹醒目的墨黑。

　　适变者。凌立刻做出了判断，但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这不是精神系的能力体现，而是……兽化？和那个晶缚者灰狼类似，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灰狼的兽化是冰冷、坚硬、充满力量感的，而眼前这个少年，则透着一股……灵活、狡黠，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气息，像一只成了精的赤狐。

　　而且，凌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精神波动中并没有明显的敌意或攻击性，更多的是一种探究和……某种难以捉摸的兴致。

　　“你是谁？”凌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带着警惕，“为什么在这里？”

　　少年眨了眨他那双漂亮的火焰渐变色眼睛，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近乎无辜的、乐呵呵的笑容，摊了摊手：“哎呀呀，别这么紧张嘛~我就是路过，闻到点味道，过来看看。”他的语调轻快，甚至有点撒娇似的拖长音，“肚子有点饿了嘛，姐姐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吃的呀？”他完全避重就轻，试图用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凌不为所动，她的目光依旧锐利，刚想继续追问——

　　轰隆隆隆——！！！

　　远方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却无比巨大的轰鸣声！甚至连他们脚下的码头都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凌猛地转头望去，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之上，一道恐怖的、接天连海的巨浪之墙正轰然掀起，规模之大，远超寻常！那个方向……正是苏越和灰狼离开的方向！

　　凌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平淡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慌。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她也能感受到那巨浪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摩托艇绝对无法抵挡！

　　“是不是你干的？！”凌猛地转回头，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犽，声音带上了急促的厉色。她怀疑这突如其来的天灾与这个突然出现的、能力未知的适变者有关。

　　犽也被那远处的景象吓了一跳，狐狸耳朵似乎都要竖起来了。他一脸夸张的无辜，连连摆手，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海水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喂喂喂！这可不能乱冤枉人啊！我最讨厌水了！湿漉漉的难受死了！这么大动静……我可搞不出来！”

　　他的表情和语气里的嫌弃不似作伪，尤其是对“水”的厌恶，看起来十分真实。

　　凌紧紧盯着他几秒，她的感知能力告诉她，犽在说这句话时并没有撒谎的精神波动。她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如果不是他，那苏越和灰狼遭遇的就是真正的、无法预料的自然，或者说病毒引发的异常伟力。

　　她再次焦虑地望向那片重归汹涌、却已然看不到任何摩托艇痕迹的海面，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们……能活下来吗？

　　犽看着凌罕见的焦急神色，火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他歪了歪头，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哦呀？那两位……是你的同伴？”

　　凌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红发渐变、晃动着大尾巴的少年。他那双红橙渐变的丹凤眼里闪烁的光芒，确实不像人类那般简单，更像某种聪慧而警觉的动物。

　　犽的装扮也显得有些别扭：裤子还算合身，但上身的衣服明显有些松垮，仿佛不太习惯这种束缚，或者是从不合身的人那里弄来的。他说话时总带着点黏糊糊的、撒娇似的尾音，配上那总是乐呵呵装傻的表情，给人一种刻意模仿人类、却又不得要领的感觉。

　　凌的精神感知更加清晰地告诉她：这个存在的核心意识，与人类有着微妙的区别。更纯粹，更直接，情感波动也更……单一而强烈？

　　“你到底是谁？”凌再次冷声问道，目光扫过他非人的特征，“你……不是人类变的适变者？”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毕竟她自己是由人类变的，而灰狼的兽化也更像是人类获得了野兽的力量。但眼前这个少年，仿佛……本体就是兽。

　　犽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深埋的悲伤，但很快又被更夸张的笑脸覆盖：“哎呀呀，姐姐好厉害呀！这都看出来啦？”他晃了晃身后的大尾巴，像是在展示什么得意的东西，“我以前是只小狐狸哦~叫牙牙！现在嘛，我叫犽！怎么样，这个名字不错吧？我自己取的！”

　　他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但凌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以及他提到“牙牙”这个名字时，语调那微不可察的柔软。

　　就在这时，远方的海面传来巨响，巨浪拍打海面！

　　凌瞬间被担忧攫住，再次厉声质问犽。

　　犽又被冤枉，立刻炸毛，他脖子后的绒毛和头发似乎都微微蓬松了一些，一脸嫌弃地否认。

　　看到凌为同伴焦急的模样，犽火焰色的眼眸中的好奇更深了。他歪着头，像是在观察一种新奇的事物：“你有同伴？”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点，但依旧带着那种非人的跳跃感，“就像……就像以前我和我的小主人一样？”

　　“小主人？”凌捕捉到了这个词。

　　犽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眼神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也下意识地带上了一种依赖和眷恋的语调：“嗯！小主人，对我最好最好的人！给我好吃的，陪我玩，还保护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深刻的哀伤，“可是，最后……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他……”

　　凌感觉自己的视线虚晃了一下，短暂的眩晕之后，精神力凝结并脱离了身体，潜入犽的意识深层。

　　一些模糊的画面像电影片段般闪过，凌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但是此时此刻她亲眼看到了那些碎片化的记忆——

　　那段记忆是犽心中永远的痛。在被感染兽围攻的绝望时刻，是那个小小的、颤抖却坚定的身影挡在他前面。他怀着巨大的悲伤和“想要保护”的强烈执念，在濒死之际爆发，变成了巨大的、撕碎一切的怪兽。
　　战斗结束后，他看着怀里奄奄一息、对他既恐惧又依赖的小主人，巨大的狐类身躯本能地想要像以前一样轻轻蹭他，叼起他，然后……奇妙的变化发生了，他变成了现在这副半人半狐的样子。

　　他抱着小主人，孤独地走在满是废墟和怪物的街道上，学着人类的样子求救，却无人回应。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主人的生命在自己怀里消逝。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穿衣服，学着用两条腿走路，模仿人类的语言和表情。他觉得自己既然变成了这样，就应该好好利用这个形态，活下去。也许，还能遇到像小主人一样好的人？或者，至少不要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看向凌，眼中的哀伤迅速隐去，又变回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错觉：“所以嘛，我看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就过来看看嘛！说不定……能交个朋友？”

　　凌回过神来，意识回到了身体之中。刚才那是……回忆？
　　凌的心中不解，自己从未这样使用过精神力量，难道是经历了几场战斗，能力变强了？
　　但是这种窥探人心的感觉，她暂时还难以适应，脑中的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

　　犽见凌不说话，又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一点，“我真的只是饿了哦！”

　　那段回忆解释了犽所有怪异之处：那不够人类的举止、对“同伴”概念的敏感、以及那种看似圆滑装傻实则可能是在模仿和学习、并保护自己真实情绪的行为模式。

　　凌看着犽，沉默了。这个看似轻浮的狐狸少年，内心藏着沉重的过去。

　　远方的海面逐渐平息，但苏越和灰狼生死未卜。眼前的犽，看似无害，却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凌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依旧保持警惕，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敌意。

　　“跟着我可以。”凌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别做任何多余的事。否则……”她没有说完，但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精神威压。

　　犽立刻举起双手，尾巴讨好似的摇了摇：“保证听话！我最乖了！姐姐有吃的吗？”他立刻顺杆爬，脸上又堆满了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刚才分享沉重过去的是另一个人。

　　凌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示意犽跟上。她需要先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落脚，然后再想办法观察海面，或者……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神秘的、来自非人适变者的狐狸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