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录崩坏》秋山桐Kiri

16、劫后余生的凝视 未抓住的回

　　冰冷的海水呛入肺部的剧痛，窒息的黑暗，然后是胸腔传来一阵阵有力而规律的压迫感……还有……一个冰冷却柔软的触感，一次次地将宝贵的空气渡入他的口中。

　　苏越的意识在生与死的边缘剧烈地挣扎着。混乱的脑海中，一些光怪陆离、完全陌生的画面碎片飞速闪过——那是一片从未见过的、被金色阳光笼罩的巨大庭院；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蓝色校服的人的背影；一阵尖锐的、并非来自这个世界的金属摩擦声……这些影像毫无逻辑，转瞬即逝，仿佛是濒死大脑随机抽取的幻象，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信号干扰。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将苏越彻底拉回了现实。他猛地侧过头，大口大口地吐出呛入的海水，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新鲜的空气终于重新涌入，让他贪婪地呼吸着。

　　他虚弱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狼那张写满了从未见过的惊慌与恐惧的脸。银灰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那双总是沉稳冷静、如同覆盖寒霜的银灰色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后怕，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深沉到极致的情感。

　　这种眼神……太浓烈了，太不“灰狼”了。

　　苏越怔住了。他甚至暂时忘记了身体的难受，只是呆呆地看着灰狼那双眼睛。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熟悉感击中了他。不是在渔港，不是在废墟，而是在更久远之前……仿佛在记忆深处，也曾有人用类似的眼神注视过他，只是那份情感被岁月蒙上了灰尘。

　　是……谁？

　　没等苏越抓住那丝飘渺的回忆，灰狼似乎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眼中的所有激烈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强行压下，重新覆盖上那层习惯性的、保护性的冷静和疏离。他移开视线，动作有些僵硬地后退了半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沙哑：

　　“……醒了就好。”

　　他转过身，开始检查周围的环境，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失控。“检查一下身体，有没有哪里剧痛。物资……全没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海滩，这里太暴露。”

　　苏越撑着沙地坐起来，看着灰狼刻意背对着他的、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紧绷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刚才那个眼神，绝对不是错觉。那种情感……绝不仅仅是一个临时队友该有的。

　　他咳嗽了几声，虚弱地问道：“你……刚才……”他想问刚才那个眼神，想问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灰狼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更冷硬的语气打断了他：“节省体力。危机还没解除。能走吗？”

　　他将所有的关心都用最务实的方式表达出来，再次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苏越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把疑问咽了回去。也许真的是死里逃生产生的错觉吧。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浑身无力、肌肉酸痛外，似乎没有骨折等重伤。

　　“嗯，可以走。”他低声回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灰狼立刻回身，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他的动作很稳，很有力，但接触的那一刻，苏越能感觉到他指尖一丝极其细微的、尚未完全平复的颤抖。

　　两人互相扶持着，踉跄地离开潮湿的沙滩，向着更高、更隐蔽的礁石区走去。

　　苏越的心中却无法平静。灰狼的那个眼神，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荡开了一圈圈涟漪。那个银发灰眸、沉稳可靠的晶缚者形象，似乎和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温暖的影子，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重叠。

　　而走在他身旁的灰狼——陆轻枫——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波澜。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永远失去他了。刚才那一刻的恐慌几乎击碎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他痛恨自己的无力，更害怕被苏越看出端倪。那份深埋心底的感情，如同休眠的火山，刚才险些喷涌而出。

　　他不能相认。不仅因为过去的芥蒂和对自己未来的不确定，更因为……他害怕。害怕相认之后，可能带来的再次失去。现在这样，以“灰狼”的身份守护在他身边，或许才是最好的距离。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