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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找工作 工作有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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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前一晚，黄连雅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躺着躺着，忽然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裂缝还是那条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山里的干涸的河床。
她偏过头，往墙角看了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要看那里。
可能是想看看那两根须在不在。
在的。
黑漆漆的裂缝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两根须。
她盯着那两根须，忽然开口：
“明天要去面试了。”
那两根须没动。
她又说：“身份证是假的，学历也是假的。”
那两根须晃了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蟑螂说这些。
但说完，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山里的味道。
但没关系。
她寿命长，有好多年可以慢慢习惯。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六点半。
她坐起来，愣了三秒，才想起来今天要干什么。
面试。
她起床，洗漱打扮。
穿的是上次连翘楚给她买的衬衫，白色的，有点大，她把袖子卷了两道。
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玻璃上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好不好看。
她想了想，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那个裂缝。
裂缝里黑漆漆的，那两根须还在。
她小声说：“我走了。”
那两根须晃了晃。
她关上门，下楼。
楼梯还是那么窄，那么陡。
走到一楼的时候，巷子口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那个大垃圾桶还在，盖子半开着。
头顶的电线还是密密麻麻的，杂乱无章。
包子铺开门了，热腾腾的蒸汽往上冒。
她走过去，买了一个包子。
还是甜的。
但她今天吃得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连翘楚：“面试加油！”
她回了个“好”。
又震一下。
金盈：“报翘金沁的名字，他们懂。”
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
又震一下。
黄小沁：“别紧张，中药你比他们都懂。”
她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
研究所在新安，是一栋老楼，在新安区靠边的位置，门口挂着一块牌子：鹏城中医药研究所。
牌子有点旧，字是金色的，但金粉掉了一些，“中”字上面缺了一块。
她站在门口，深呼吸。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连翘楚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
她把手机收起来，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见她进来，笑眯眯问道：“你找谁？有预约吗？”
“我是来面试的。”
“先填一下登记表，领访客牌。”
她填了名字，领了一个蓝色的牌子，别在胸口。
等了一会儿，一个穿正装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三十出头，短发，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黄连雅？”
她点头。
“我叫周敏，实验室主任助理，今天面试由我协调。”
她跟着周敏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边是关着的门，门上贴着各种牌子：药理实验室、提取实验室、分析室……
走到一半，周敏忽然放慢脚步，压低声音问：
“你是翘金沁推荐的？”
她点头。
周敏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微妙，没再说话。
面试间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周敏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里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头看简历。
左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应该就是人事。
右边是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戴着老花镜，正在翻手里的简历。
“请坐。”中年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简历。
“你叫黄连雅？”
她点头。
他翻了一页，顿了一下，嘟囔道：“翘金沁推荐的？”
她点头。
人事在旁边插话：“学历是哪个学校的？”
她报了那个名字——连翘楚帮她编的，一个民办专科，据说已经倒闭了。
人事皱眉：“这个学校……我没听说过。”
她不说话。
中年男人在旁边打圆场：“翘金沁推荐的，应该没问题。”
人事没再说话。
老太太忽然开口了。
她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看着黄连雅，问：
“你对黄连了解多少？”
黄连雅愣了一下。
心想：我就是。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
她想了想，说：“道地黄连，产自四川、湖北一带，以四川为佳。味苦，性寒，归心、脾、胃、肝、胆、大肠经。功效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
“配伍呢？”
“配黄芩、黄柏，增强清热燥湿之效；配木香，治湿热痢疾；配吴茱萸，治肝火犯胃。”
老太太嘴角弯了一下。
“禁忌？”
“脾胃虚寒者忌用，阴虚津伤者慎用。”
老太太把老花镜摘下来，看着她。
“你学过中药？”
黄连雅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山里那些邻居——人参、枸杞、当归、黄芪……还有那个被装在密封袋里的老黄。
她小声说：“我有很多……中药朋友。”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简历合上，对中年男人说：“这孩子基础知识还挺扎实。”
中年男人点点头。
人事在旁边张了张嘴，没说话。
面试结束，中年男人送她出来。
在走廊里，他走得慢，她也跟着慢下来：“你专业能力没问题，我们这边也正好有个课题组缺人。”
她点头。
中年男人继续说：“这个组……项目比较特殊，这两年一直在做基础研究……你先去跟着学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看着走廊尽头。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没多问。
中年男人说：“初级实验员，明天能入职吗？”
她点头：“能。”
周主任笑了笑，拍拍她肩膀。
那一下拍得有点轻，像怕拍重了会碎。
他说：“行，明天九点，直接来3楼，我找人接你。”
走出研究所的时候，太阳很大。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那块牌子，忽然想：这个研究所，是不是也缺了点什么？
手机震了。
连翘楚：“怎么样？”
金盈：“过了吗？”
黄小沁：“？”
她一个一个回：
“过了。”
“明天入职。”
“初级实验员。”
连翘楚秒回：“太好了！晚上来吃饭庆祝！”
金盈发了个“嗯”。
黄小沁发了个鼓掌的表情。
她看着手机，忽然笑了一下。
正要回地铁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是黄连雅吗？我是周敏。”
她愣了一下：“嗯。”
周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有件事想提醒你一下——你被分到的那个组，组长姓孙，组里现在基本没什么人，项目也停了大半年了。你明天来，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她沉默了一下：“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周敏顿了一下。
“因为你面试的时候，老太太挺喜欢你的。她让我告诉你，这个组……怎么说呢，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明说。你自己看着办。”
她：“好，谢谢。”
周敏挂了电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手机。
太阳很大，晒得她后背发烫。
但她忽然觉得有点凉。
原来是这样。
地铁上，人不多。
她找了个角落坐着，靠窗。
她脑子里在想：项目停了大半年、组里基本没人。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组，是个坑，但研究所不能明说，因为她是翘金沁推荐的，把她放那儿，既不得罪人，又不影响其他组。
她低头看手机。
金盈还没回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没把这事告诉三个姐姐。
出站的时候，天快黑了。
走回那条巷子，头顶电线还是密密麻麻的。
那个大垃圾桶还在，盖子半开着。
爬上七楼，开门，开灯。
看一眼墙角那个裂缝。
裂缝里黑漆漆的，那两根须晃了晃。
她走过去，蹲下来。
对着那个裂缝，小声说：
“我找到工作了。”
那两根须晃了晃。
“但是好像是个坑。”
那两根须又晃了晃。
“那个组，项目停了，没什么人。他们把我放那儿，是因为我是推荐来的，不能不要。”
那两根须晃了晃。
她也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不过她说完后，心里舒服了一点。
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手机亮了一下。
金盈发来消息：
“分到哪个组了？”
她回：“没说，只知道组长姓孙。”
金盈隔了一会儿回：“孙德兴？”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
金盈：“明天看看工牌，告诉我。”
她回：“好。”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孙德兴——这名字没听过。
但金盈的反应，好像认识这个人。
躺下，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
裂缝还是那条裂缝。
但她觉得，明天好像有点什么在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