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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孤城闭 琵琶伴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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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三界通道又开了?”街市繁荣,苏魄又站在窗边看着三鸿道上的人流,春日正好,长壬市民头簪鲜花,往街上一望,全是粉的绿的衣裳,苏魄心想自己今日戴金,在轻灵的春风里实在是太厚重,她有些埋怨地瞧了裴照一眼。
裴照不解,皱着眉头问:“怎么?”
“没有。”苏魄一扭头,马尾打在他臂上:“他不能自己开,但是可以撺掇别人开。他该是和几个长壬世家私下达成了什么约定,让这么多小神仙上他们的身。”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裴照道:“具体的要更复杂。”
“嗯?”
“你以为他靠一己之力能开?通道一开,上界的格局说不定又要变了。”
“那你为什么不想开?”
裴照嘲讽道:“当时关了算他的功绩,现在开了还是算他的功绩,我让人这么算计?”
“如果现在开了算你的功绩,那是不是你也愿意?”苏魄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话外之意。
没想到她会问出这句话,裴照当真思索起来,试探着问她道:“你呢?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裴照知晓苏魄当然是不愿意的,否则当初她也不会同自己结契,做出屠宗这等事情,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想确认什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了。
果不其然,苏魄探究的目光立马爬上他侧脸,裴照迎了上去,又道:“我和裴晟的重点不在于开或不开,而是这开与关的权力在谁的手上,现下他为了拿回主动权要开,那我自然是不愿意的。”
听到他这番话,苏魄弯唇笑了笑,没再继续往下问。
塔下忽而传来敲锣打鼓之声,苏魄眺望过去,脸色巨变:东南西北四面城门缓缓飘起青烟,鸿武道上,负责治安的府门亭长领头,后跟一排身着皮甲的守备军,敲着铜锣沿街走来,呼喝着商户收摊,众人慌了神,一时不知发生何事。
此时空中飞过三架木鸢,木鸢上系着麻袋,边飞边有纸片纷纷扬扬地飘下,苏魄双指一伸,夹了一张进窗,这纸又糙又薄,被她的指甲戳了两个孔,纸上用黑墨清清楚楚写着三行大字:
长壬城闭,即日宵禁,围捕奸贼。
府门亭长旁跟了个小太监,喊话时声音又尖又响:“该收摊的收摊,该回家的回家,长壬封城了,今日戌时后都不准上街。”
有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要抓什么奸贼?”
太监不予回答,重复着:“长壬封城了,今日戌时后都不准上街。”
一行人很快走至明光塔下,太监抬头,那双三角眼正好与苏魄撞了个正着:“愣着干什么,还不下来!”
亭长派了两个守卫上塔,吩咐道:“把塔里的人都清空之后,你俩守着,别让人上去。”
苏魄最后往下望了一眼,日将西斜,满城金光,三鸿道上的人群均是将信将疑的模样,一步三回头望着亭长一行人,有人逛街逛得不尽兴,在道上交头接耳地埋怨着。三鸿道外堵了一整排的马车,马匹跺脚、吁气,不时传来嘹亮的鸣声,被车夫一鞭子抽停,戛然而止......人总归是渐渐散入四方闾巷。
下塔时,苏魄被守卫打量了好几眼,她也默不作声地打量回去。守卫皮甲不合身,接线处崩开好几根线头,上面还有多处磨损,再往下一看,守卫肚子还圆滚着,握刀的姿势也不标准,该是才被征入队伍的平民。
回府路上,苏魄一路冥思苦想:
长壬上次封城,是在姜夏登基前十日,中都传来周皇身故的讯息,姜元深夜落下城门,长壬世家众人均留待城中,陈菘大义灭亲,自断羽翼,亲手交出亲周的旁系一派,午时落斩,血溅三鸿。百姓举着“天意不周,新朝当立,神魔亡故,岁在人间”的旗帜游街十日,长壬陈张魏为首的几姓世家,莫不威服,自觉清理门户,姜元之于东海,自此大权在握。
再上一次封城,是在苏魄弑东海君当日,不过她与王池沉早得了消息,又有裴照在旁,驾驹一路杀出长壬。
长壬是东海首府,更是四境六国的商贸重城,封城一日,便是千万两黄金的亏损,姜元不在,权分三家,谁下的命令封城?
而长壬的官兵又听谁调遣?官兵去哪了?莫非守在城门外?
可既然是要瓮中捉鳖,三鸿道怎么连个官兵也不来?
苏魄原以为会有人在路上拦她,可与裴照一路漫步至府中,只见路人行色匆匆,不见有人拦阻。回府一问,狐假虎威的陈小蝶也不见得过来,她满腹狐疑,吃了饭坐在房中,不时站起来踱步,戌时过了,更是竖起耳朵,生怕院外有什么异动。
到了子时,院外确实传来了异动,只是这异动压根不需要人留意,陈小蝶用令人生厌的黏糊音色,在门外叫着:“苏魄,到你了,你出来。”
她在外头叩叩叩地敲着府门,赵锦知被她吵醒,正想上前叫骂,却被苏魄拦下。
苏魄朝她道:“小蝶,今日宵禁,你以什么名义过来?又以什么名义带我走?我可不敢违了规矩。”
陈小蝶笑音清脆,颇为得意:“苏魄,我都说了,那日我在栖梧坊瞧见了你,我们魏老爷要请你一叙,给陈老爷一个公道。”
院墙外丢进来一支卷轴,陈小蝶道:“你自个瞧瞧,魏老爷的章、张老爷的章都在上头,长壬郡府也盖了官印,你要的名义都在这了,你出不出来?”
苏魄略扫了一眼卷轴,便让门房开了门。她回府后便换了合身的玄衣,玄衣袖长七分,袖口较窄,露出白皙的小臂,马尾照样扎在脑后,身上的金饰没来得及卸下,左手手腕上堆着叠带的金环。
陈小蝶说:“搜身。”
苏魄配合地展开双臂。陈小蝶身边跟着的既不是官兵,也不是其他守备,而是四个蓝袍剑客。
陈小蝶道:“我们等等可是要去见魏老爷,得搜清楚了。”
剑客以剑鞘轻击她可能藏夹凶器的地方,玄衣贴服在身上,衣下空空,什么也没有,苏魄挑眉:“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了?”
“这些个可是北野来的高手,谅你藏了也没用。”陈小蝶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扭着身子走在前头:“我们快过去,别让老爷等太久。”
陈小蝶走在最前,四位剑客前后分列,苏魄站在他们正中,这几个剑客倒是态度恭敬,对苏魄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苏魄不做可疑的动作,他们也不打扰,一同沿着直巷走入大道,看样子是要往三鸿道的方向去。
先前的守卫该是新征入队伍的更卒,压根没训练多久,看起来更像是地痞流氓一类;而这几个剑士,则是幕后之人私下招来的募兵,苏魄打量着他们制式合宜的长剑与油光水滑的衣袍,真想问一句:招你们来走的是长壬的公账还是那人的私账啊?
苏魄又想,既然是北野来的,这群人说不准还和戚秉砚大师兄有那么点关系,若是有,师兄也太不厚道了,居然不先知会自己一声。
走到鸿光道的街口,陈小蝶驻足,转身踮起脚往苏魄背后探看:“听说你钓了个金龟婿,隗洲的长水校尉,在青州张扬得不行,今晚怎么不见?”
苏魄顺着她话往下说:“俗话说的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让小蝶见笑了。”
陈小蝶冷笑:“你从前飞得比谁都快,这下自己有事,别人也飞了,这是报应不爽。”
苏魄反唇相讥:“小蝶的嘴是要唱歌的,难听的话就少说些。”
“我也就现在说说,等下去坊里,可就轮到你说了。”
“坊里?”
“你烧的栖梧坊里,陈老爷枉死的魂魄在里面要索你命呢。”陈小蝶自以为说出了什么耸人听闻的玩笑,盯着苏魄的脸,就等她露出恐惧的表情,可苏魄面色不改,她觉得无趣,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魏老爷今晚出来了,在里面要问你话,你可...留点心。”
苏魄与她短暂对视片刻,移开眼道:“小蝶,你别小瞧我,没做的事情,我是如何也不会认的。”
沿街行至坊外,大门处的铁索已被取下,陈小蝶双手抓着一侧门环,使力拉开黄梨木制成的门扉,大门内外无人值守,入坊后,台上的琉璃球灯空转,灯面上贴着张鸭蛋黄的符箓,里边烧着灯油,透过琉璃,光呈缤纷五色,打在木墙上像一片片散落的彩纸,待转到符箓那面,方形的虚影被照到幕墙上,丹砂一笔写成的屈曲云篆,好似木头上蜿蜒的虫迹。
台前摆放着成排太师椅,最后边有几张被人撞歪,栖梧坊呈回形结构,苏魄抬头能直直望到房梁顶上的雕花,整间前堂空无一人,灯倒是全开了,唯有被火势波及的二、三、四楼南面漆黑一片。
陈小蝶双手不自觉握紧,她声音发虚:“魏老爷,我带人来了。”
二楼北面的厢阁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乍一听以为是什么东西的摩擦声,陈小蝶却听得是汗毛倒竖,仔细听来分明是孩童的窃笑声。
她又喊了一声:“魏老爷。”
窃笑声停了,厢阁里传来轻灵的童音,念得那是一个字正腔圆:“陈小蝶,你去唱歌。”
陈小蝶长舒一口气:“老爷,唱什么?”
那人回道:“唱‘羌女悼新春’。”
陈小蝶今夜穿着浅粉的直身素衣,脸上未带妆,面容保养得宜,皮肤光洁,乌发清丽,只是眼角到底生出细小的皱纹。老爷既然这么说了,陈小蝶有何不从?她款步上台,既无人伴奏,她便抱起琵琶,自弹自唱道:
“啊~~~岁忽忽,日惟暮,北风冽,女登车,草木犹然兮仓唐,却又是新春至,故人访......”
夜间空旷,寡乐相和,其声悲切更甚,只是厢阁里的孩童不知事,听不懂其中愁怨,只知音律甚美,于是哄然启门,走到廊边鼓起掌来:“陈小蝶,你唱得真好!”
苏魄抬头与之对望,其人面上已生出斑点,白发间杂黑丝,只是两眼澄澈,大而圆的瞳仁直勾勾地看向苏魄:“苏姐姐,你自个儿上来,我有话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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