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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春意锦知(八) 心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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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魄深吸了一口气,她平日里看起来不太靠谱,总揣着一副因涉世不深而任性妄为的姿态。可在极端恐惧的状态里,她脑子只空白了几秒,就回嘴道:“哦?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出不去了?”
宝珠内的声音笑得尖利,重复道:“哈哈哈哈你出不去了!死了魂魄给我做妃子!”
苏魄冷哼一声,才不被它话带着走,左手掐诀朝它道:“认得这东西吗?”
“法诀对我不顶用,宝珠可是由潮满宫炼制而成,就你也想威胁我?”
“潮满宫都倒了,我把珠子炸了,没人给你造新的。”
“扯什么谎。”
“都是真的。刚才我能把你的灵魂引出来,便也能把你的珠子炸了。”苏魄盘腿坐下:“玉露用完了,就算潮满宫还在,也没有材料再造宝珠。”
它沉默片刻,迟疑道:“你在这的时间早过了一个时辰,你把珠子摘下来,我就带你出去。”
苏魄闻言心中一喜,看来灵魂方才所说“出不去了”之类的话十有八九是在哄骗她,妖怪在外面,她在里面,没人带她出去就等于妖怪不会再进来,那灵魂在害怕什么?除非他知道东海王还会再来,所以才着急要苏魄把她带出去。
苏魄也知道东海王还要再进来,蠲气仪式还有最后一轮,若要春祭顺利,所有人都得再轮过一圈。只是现在确实把她关得忒久了点,难道最后一轮仪式有什么不同?
苏魄决定再试着套它的话,于是耸耸肩:“宝珠要是这么厉害,那妖怪凭什么能活啃你的灵魂。你要是这么厉害,现在怎么还躲在宝珠里,连个形都化不了。”
眼见苏魄无动于衷,它有些慌张,劝解道:“你饿死在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看你年纪轻轻,多的是东西没体验过,跟我个老人家置气有什么意思,最后还不是要出去?”
苏魄说:“我不过一条烂命,死便死了,你可是九五之尊,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总不可能是想一直呆在这间屋子里,这辈子化形不了,就不怕有天蠲气仪式被取消,你被一直忘在这儿?”
宝珠里的灵魂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它才幽幽道:“你放我出去,我告诉你刚才爬在你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苏魄不信:“你又能知道什么?”
它道:“我比你那周王室师兄多活了几百岁,你用的是幽天奎娄火,我见过。”
苏魄原本闭着眼小憩,听它这么说好奇心倒是被勾了起来:“那你先说说看我要怎么出去。”
“先穿上衣服,出去的时候不检查缦衣,把宝珠放在衣服里。”
“然后呢?”
“你先穿衣服再说。”
苏魄磨磨蹭蹭地穿上衣服。
它指挥道:“现在把珠子摘下来。”
苏魄环顾四周,故意为难道:“这么高,我手够不着。”
它有些着急,但又不敢惹怒苏魄:“你不是会法诀吗?宝珠粘在舌头上,你烧一烧就下来了。”
苏魄动作的法诀烧得缓慢,它催促道:“能不能快点,再慢就来不及了。”
“我控制不好火候,快起来把你珠子炸了怎么办。”
它只得耐着性子等。终于,宝珠落到了苏魄的掌心,它叫道:“快把我放衣服里!”
苏魄没有动作。
“快点,快点!要来不及了!”
苏魄还是没有动作。
它察觉到苏魄的意图,在她手里破口大骂,窄廊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它猛然收声,变回了一颗平静的宝珠。
苏魄将手往上一掷,宝珠铿得卡回青铜干尸的口中,她双手拍了拍,在铁门打开前说道:“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说什么当你妃子这种话,我听了不爽。”
铁门轰然打开,苏魄已穿好缦衣,挺着脊背立在窄廊上,光透进来的那一瞬,她直直对上周运烛的眼睛。
周运烛高法师一头,他的眼睛在火光中发亮,炬火将他的影子投入窄廊,拉出长长的一道,苏魄心里暗叫不好,她穿戴齐整地走出去,等下还怎么叫周运烛相信她没睁眼。
师兄是王室血裔,弇室藏着先皇的魂灵,周运烛不与她分享弇室里的见闻,还让她闭眼。
她边往外走,心里边跟着一阵阵发凉,不仅是因为被蒙在鼓里,更是因为她太了解周运烛的作风,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一时意气用事没把宝珠偷出来毁了,等下宝珠定会和周运烛告状。在周运烛的手里,发现了周王室秘辛的自己不知道在宗门内又要怎么被他针对。
苏魄的神色几经变化,她觉得自己此时装傻也无用,不如趁早投诚,表明自己无意介入。
她刚要开口,却听周运烛问道:“阿魄,你...你...还好吗?”
她愣在原地,眼睛眨巴了几下,这句听起来像关心的话将她打得措手不及,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琢磨着这句话是否有言外之音。
周运烛还以为她是被吓傻了,侧身越过法师,扶着她肩膀焦急道:“怎么不说话?”
“我,我挺好的。师兄,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开门?”苏魄不敢看他,肩膀从他手下挣开。
她听周运烛长叹一口气,语气低沉:“第五日的顺序是反的,你亥时进去刚好连着新一天的子时,因此多关了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又道:“我先前也不知道。担心你被关了那么久,又迟迟没有人来开门,心中害怕。”
苏魄拍了拍他的臂膀:“我没事。”
“嗯。”周运烛敛了神色,嘴唇微微抿起,他将苏魄的神情尽收眼底,小声道:“阿魄,我要进弇室了,等我出来后,我们再聊聊好吗?”
苏魄左手抬起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苏魄被冰得缩了缩,抬头与他相视时,周运烛反倒将脸别开,侧身让苏魄出去。
路过法师时,苏魄回以阴恻恻的一笑,当着周运烛的面,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问道:“大师,这么重要的事情,是忘记说了,还是故意不说?是不是因为前几天你以检查的名头多摸了我几下,我不让你摸,你就这样来害我?”
法师被她说得一张脸又青又白,作揖道:“施主,还请自重。吾只是依循惯例检查,如果冒犯到了施主,要如何怪罪都无怨无悔,只是施主切莫亵渎吾之道心。”
苏魄额头青筋猛跳:“我看你这话说得不文不白,怪里怪气,你这道心好像也没好好用在学习经义上。”
法师躬下身子,一副任她撒气的模样,她心头火气更盛,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她挥着袖子,愤愤地走回了玄堂。
玄堂中的气氛降至冰点,苏魄甫一从神像后走出,众人皆是惊惧地看向她。苏魄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心想自己刚才话也没讲那么大声,难道这些人听见了?
赵闰问她道:“你就这样出来了?”
“啊?”苏魄满头问号:“我该爬着出来吗?”
东海王咳嗽两声:“玄堂内不得交谈。”
苏魄这才注意到他。东海王现在的状态可称得上容光焕发,见苏魄盯着他脸看,还邪气地朝苏魄笑笑,苏魄被他吓得汗毛倒竖,只见他两颗瞳仁大得出奇,看人时往中间汇聚,他嘴唇红润,皮肤吹弹可破,配上狡黠的表情,苏魄内心生出一种极不协调的感受,简直就是——
孩童的皮相裹在年近半百的骨架上,孩童的灵魂装在成年人的躯壳里。
赵锦知两腿发软,想往苏魄这里爬来,却被东海王一把拽住衣角,他说话音节含混,似乎还不太会运用自己的舌头:“锦知姐姐,你怎么也不陪着我了?我们以前玩得可好了。”
赵锦知被他拉回原位,蜷在地上止不住打颤。
苏魄不敢再看,快步走回位置,垂着头等师兄出来。
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东海王站了起来,在殿内来回走动,“你陪我玩吗?”,从赵锦知开始,他一个接着一个往下问,男人问一遍,女人问两遍。
谁都不敢答话。快要问到她时,苏魄瞧见赵锦知回头看向她,她满脸挂着泪痕,下眼睑哭得又红又肿,她颤抖着朝她说着:“求求你,求求你,陪他玩。”
“小师妹,你,陪我玩。”东海王的脸凑在她面前,两颗黑漆的瞳仁像大而无神的鱼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见苏魄犹豫,他又说:“不陪我玩,你头发,我瞧见了。”
入弇室要脱衣,所以苏魄将金箔画藏在头发里,被他这么一说,苏魄只得战战兢兢地起身,好声朝他道:“要玩什么?”
“猜拳。”
“这么简单?几盘几胜,猜赢了怎么样?猜输了怎么样?”
“三盘两胜,猜赢的人可以对输的人提一个要求,只玩五轮。”
“好。”
不过就是简单的石头剪刀布,苏魄反应快,前两轮顺利地拿下,她也想不出什么要求,不过就是学狗叫、扮鬼脸,东海王爽快的做了,只是连输了两轮,脸上怏怏不乐。
第三轮,苏魄与东海王各赢了一盘,第三盘她出石头,东海王落手时是个剪刀,苏魄眼前白光一晃,那比着剪刀的手指向两侧生出淡粉色的肉膜,形如脚蹼,剪刀变成了一个布。
东海王喜悦道:“我赢了,我赢了!”
苏魄刚想说他耍赖,却见东海王指了指她的头发,于是把话吞回肚子里。
“我想要你的小拇指甲。”东海王笑嘻嘻地凑到她手边,苏魄的小拇指甲修成了杏仁形状,上面涂有珍珠白的染料。
看来这小妖怪喜欢亮闪闪的东西,苏魄忍痛拔下指甲,投在东海王伸出的手掌上,甲缘浸着一层鲜血,东海王用衣角将其擦拭干净,对着炬火敲了敲,指甲上抹着的染料晶光流溢,他说:“下次我也要涂。”
下一轮,东海王如法炮制,又赢了一轮,苏魄只得忍气吞声,静坐着等待他的要求。
东海王眼睛滴溜一转:“小师妹,你没出阁,我想要你的心头血。”
苏魄笑道:“入斋不能食荤腥,我虽然想满足你的要求,可是这个,你得问过神明。”
“不用问。”东海王拍着手道:“今天本就是我的开斋日,快给我喝你的心头血。”
苏魄一愣,周运烛在弇室,她知道自己没有推拒的余地,于是从门口捞了一只陶碗,右手的法诀凝成一柄透明的细刃,她背对着众人,“噗嗤”,一刀刺进心口,鲜红的血液顺着细刃流出,滴滴答答蓄了小半碗。
还好东海王要的心头血,只需要挑开一根小心脉,不至于活不成。
她收回法诀,将心头血递给东海王。
东海王笑得合不拢嘴:“小师妹,好快,我喜欢。”
大概是想说她爽快,等他动手,不如自己来,还能少受点罪,苏魄无谓地笑笑,心口的伤痕随她运气暂时愈合,却还残留着火辣的疼痛。
她面上不显,只盯着东海王将心头血一饮而尽,她说:“再来,最后一盘。”
不是只有东海王会耍赖,右手的小拇指没了指甲盖,被冷气冻得生疼,苏魄用左手出拳,东海王连出了两次剪刀,她连着两次用幽天火把自己的左手包裹成拳。
许是东海王赢了两盘,被她哄开心了,倒也没挑刺:“我输了!你这个火,真厉害,什么要求?”
苏魄嘴唇发白,脸上却笑意浮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要青铜干尸嘴里的宝珠。”
东海王眼睛弯成两道细缝,瞳孔往苏魄这一瞟,细声道:“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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