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春意锦知（六） 演技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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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东海王看不出什么异样，讲话和缓，见到亦山长老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在那不住地感叹：“还好，还好。”
又听周运烛说要同他们一起入斋，愣了几秒，还是允下：“既然是掌门的提议，定有他的考量。不过入斋戒律严苛，便不能盛情款待了。运烛公子与这位小姐，还得换上缦衣，与我们同吃同住，这可还受得住？”
周运烛弯唇一笑：“一屋一衣，粗茶淡饭，这不就是标准的修仙生活。”
郑明诀应声：“诶诶，他大师兄，就那大名鼎鼎的戚秉砚天天就这么过，不过还得加上一把剑，一人一屋一衣一剑，怎么说的，人至剑则无敌！”
东海王被他的谐音梗逗得笑弯了腰，苏魄也跟着笑出了声。
周运烛将话题扯了回来：“晚上还有盛宴，赵王可是稍后就要开始迎客了？方才在门口瞧见车马，陈家有几个在长壬官兵里任职，他们...”
东海王摆手：“不过是民间又打着甚么仁人义士的旗号，在玉阳镇那设了个祠庙聚众，前段时间长壬派兵去将那一窝端了，现今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流寇，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要不是把歪脑筋动到金箔画上，我也不用去麻烦岳掌门。”
“运烛公子太费心了，我和郑长老单独聊聊即可，入斋那十五日，祭场与祭祀品莫要让他们染指，偷些其他的宝物倒也无妨。至于城里，世家们多的是法子，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除非......”东海王眨眨眼：“除非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有你们飞云宗在，我可不担心。”
周运烛夸奖道：“赵王治理有方，东海藏富于民，我听说每年春祭后要重新厘定税例，指派商路的经营，世家年年都争得火热，都等着赵王一锤定音。”
东海王端茶：“还是运烛公子看得清楚，一下便抓到了这些小子们的命脉。”
“锦知就在侧殿里，孩子从小便得您照拂，每年春祭都得问您来不来，听您去了南泽中都可是失落得很，今年好不容易盼到您，她害羞不肯主动提，只得我这个当父王开口，公子可否陪她聊聊？”
周运烛心如明镜，只道：“我同师妹见见她。”
苏魄脑子转的飞快，就赵小郡主在栖梧坊留恋男倌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她对周运烛情有独钟。想来是赵锦知快到要嫁人的年纪，长壬世家近年来敛财无度，彼此间虽是明枪暗箭，但谁私下都不服赵王，谁都不是好惹的主，东海王绝不会将赵锦知嫁与其中，坐看一家独大。若是与他国的王室通婚，那些个人东海王一个都看不上，想来想去，也就周运烛最合适。
东海王仅有一个独女，民间猜他私下有隐疾，不能生育，也不知百年后皇室会任命谁来当这东海王，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怎么还要带她一起去！苏魄作为周运烛的师妹，总被倾慕他的女子针对，从前那潮满宫的林宛杏就是个例子，她可不想再卷入是是非非里了。
“甚好，甚好。”东海王召来侍从扶他们上宫车：“我与郑长老再商议片刻。”
上车后，苏魄拉着他袖子悄声道：“他们讲什么秘密，连你都不能听。”
周运烛脸上笑容慢慢冷了下来，不客气地揭穿道：“八成是要让郑长老出手，听了也不痛快。”
苏魄却在一边偷笑，周运烛觉着奇怪，正想问她，却忽然感到尾指贴上了片冰凉的物体，垂头瞥见一角金光，周运烛定睛看去，只见昨晚那枚金箔画被苏魄揣在袖中，此时搭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你昨晚？”
昨晚他们拿了金箔画，送赵小郡主回宫时便交给了尚礼司的大夫，金箔画在苏魄手上，当时他也没留心，没想到苏魄竟偷偷将它掉包。
“我想着离春祭还有那么久，也不急着交回去，省得到时候又出什么岔子，又得麻烦我们。”
周运烛无奈道：“你呀——”
“我真聪明，对吧。”苏魄笑道：“只要有这东西在，春祭怎么也不会办不成。”
“你要带它入斋？”
“可也没说不能带它入斋，我昨晚看了又看，这东西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来仪式没开始，这东西就派不上用场，这么小一片，带在身上还挺方便的。”
周运烛也不由笑出声：“真亏你想得出。不过你昨晚是怎么给尚礼局的？”
“我在木板上写了字，又施了个法诀，法诀在春祭前会失效，若我忘记送回去，尚礼司的人也能发现。师兄觉得怎么样？”
周运烛纵容道：“当然可以，不过——”他伸出手，“我们轮流保管，现在给我。”
苏魄瞧他仍是面带淡笑，但语气不容置喙，两眼微眯，如湖水般的眼眸含有几分强硬，分明就是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但苏魄还是郑重地把金箔画交给他：“那我们就是共犯了。”
宫车刚绕到东偏殿的门边，就听见殿里传来赵锦知的哭闹：“我明天才不入斋！”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周运烛见侍从在一旁左右为难，挥挥手让他们留在殿门口，单独领着苏魄进殿，率先开口道：“赵小郡主以前可不爱哭闹，见到人就笑脸相迎，今天这是怎么了？”
赵锦知背对着门的身子一僵，连忙用手帕擦干眼泪，宫女极有眼力见地将摔碎在地上的瓷杯拾去。赵锦知双膝并拢，两手搭在膝上，乖顺地坐着道：“运烛公子怎么这么早就来宫里了，宴会不是傍晚才开始吗？”
周运烛不急着解释，只是笑吟吟地站在原地，打量着赵锦知肿得跟核桃一般大的眼睛。
赵锦知被盯得发毛，又不敢发脾气，只得按捺着怒火，礼貌问道：“运烛公子可要喝茶？爹爹那里的茶更好，我这里都是女儿家爱的花茶，放了可多冰糖。”
“赵小郡主的咳疾可是好了？我看王宫的连廊都不用点地炉了。”
赵锦知没想到他还把自己的咳疾记挂在心上，火气登时全散了，但这问题实在难以回答，她有些紧张地摸着脸，避开周运烛的视线：“长大后便一年比一年好，现在已经不咳了。多...多谢公子关心。”
本来说到这，话题差不多便了结了，赵锦知话收不住，又接着道：“父亲现在怕热，地炉是都不点了。”
“哦？”周运烛没有继续追问，但赵锦知却听出了他的怀疑，紧张地吞着口水。
苏魄问道：“赵小郡主，我可以喝花茶吗？天气冷，想喝点甜滋滋的。”
淡粉色的花茶用琉璃杯装着，杯口呈百合花状，苏魄凑上去嗅了几下：“好香！我们师父只喝黑茶，头一两次喝觉得又香又浓，喝久了便觉得太苦太涩，总得配上糕点。”
赵锦知托着下巴，心不在焉。
苏魄摸摸鼻尖，眼睛一转：“郡主，师父叫我们同王室一起进招弭宫，我还不知道入斋是什么样的，吃的可还行？”
“凑合吧。”赵锦知先是淡淡地应道，接着她猛地别过头，手一拍桌子，“你们要去招弭宫？”
她长吐一口气：“虽是吃素，但肯定比你们修炼吃得要好，毕竟厨子也是精挑细选来的，摆盘还很讲究呢。”
“不过，”她一改刚才没精打采的模样，忽然神采奕奕地看向苏魄：“招弭宫房间少，就剩了一间空房，你总不能和你师兄住一起吧，要不我和尚礼司说一声，你和我住。”
不知郡主又在打什么主意，苏魄尴尬地笑了笑，便听周运烛婉拒道：“赵小郡主，这样不太妥当。春祭乃是王室主祭，主祭者独室而居、耳目清净是惯例，若是斋戒不明，神明降殃，尚礼司和飞云宗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在空房中设一隔断，师妹与我同住便是。”
苏魄想了想：“还是这样更妥当些，我不太熟悉祭礼，怕犯了忌讳。”
赵锦知似乎还有话想说，周运烛提出要与尚礼司再了解下入斋的事宜，便带苏魄离了王宫。
今日过得匆匆，苏魄未参加晚宴，窝在屋里补觉，从下午一直睡到晚上，快子时的时候饥肠辘辘地醒来，想到明晚入斋后便没办法吃肉了，于是着急忙慌地跑下楼去，加钱让厨房给她做了一碗牛肉羹。
周运烛恰好归来，刚坐到苏魄对面，她就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酒味：“师兄，你这是喝了多少？”
周运烛托腮，一双蓝眼装着平湖秋月，脸颊有小抹的红晕：“你猜。”
“哦，这是喝多了。”苏魄朝他伸出手：“画呢？”
没想到周运烛直接握上她的手，那枚凉凉的金箔画就贴在他们掌心间，周运烛垂头靠在二人交握的双手上，细软的发丝有一束挂在苏魄的尾指上。
他靠了会儿，笑着抬起眼对苏魄道：“替你好好保管着呢，入斋后再还你，到时候要换上缦衣，他们查到就不好了。”
“难道不查你？”
“查我和查你能一样吗？”周运烛扶着她的手起身，又拉着她往楼梯走。
苏魄大叫：“师兄，我才喝了两口汤。”
周运烛道：“郑明诀的车就在我后头，他喝得醉醺醺的，你不要和他说话。”
“我在这喝汤，和他能说什么话。”
“他要和你讲话。”
“我没话跟他讲。”
周运烛停下脚步，握着苏魄的双肩将她掉了个头，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那你下去找他说话罢。”接着自顾自地快步上楼。
苏魄只得跟在他身后，心想喝多了的人真难伺候：“等等我，我也回去睡觉了。”
第二日白天不过又是在街上晃悠着，酒楼里闲坐着便过了，夕时乘宫车往长壬城边的北丘山去，北丘山不过是个小山头，招弭宫便坐落在北丘山下。
宫外围了一圈的金幡，夕照打在金幡上，灿灿金光闪耀，恍惚如登仙殿。
赵锦知打了一个寒噤。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春意锦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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