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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春意锦知(五) 冒犯 ...

  •   苏魄左手催动的法诀没什么人知道,她在宗门里也鲜少施展,几年前在潮满宫不得已动用时,众人虽震惊于其阴寒,但却也无人能喊出它的名字。

      它的名字在过去是不准提的,不准提的时间长了,就渐渐被人遗忘。

      自从她学会施用法诀,王池沉就不准她轻易催动左手的力量。到了宗门后,这个法诀成了师父、长老和她两位师兄心照不宣的秘密。

      它的全名叫做幽天奎娄火,因为念起来十分拗口,便被称为幽天火。此火藏在奎娄两宿中,奎娄位处西北,自古有“奎娄守魂”之说,神魔时期,就有将灵魂送归奎娄蓄养的习俗,到了如今,就演变成各地大大小小的“春祭”。仲春之月,日在奎娄之时,黄昏之际弧星现于天空正中,便可送归亡灵,祈迎新生。

      苏魄起初也觉得奇怪,这火有什么不能提的?后来才知道,这是那位罪龙最擅长用的法诀之一,而幽天火极少人会,其性质又难以言明,故鲜少人能认出。

      幽天火在苏魄掌中燃动三下,若是有什么徘徊不去的魂灵定是要被它勾出来,可金纱帐幔连动也没动,压根无事发生。

      苏魄困惑地眨着眼,难道真是搞错了?

      周运烛反倒更紧绷,无事发生才是最大的事,或许意味着东海王身上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们俩的认知范畴,他猜测其恐怕与神魔有关。

      这次是他先往前走了一步,他牵着苏魄,将人挡在身后,缓缓拨开纱幔。

      东海王仰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呼吸平缓,睡得正沉。师兄妹二人盯了将近有一分钟,他或许是在睡梦里感受到了视线,有些不安地努了努嘴。

      周运烛放下纱幔,二人心中都还留有疑问,既然东海王没被小妖怪附身,那这寝宫连盆炭都不烧是什么意思?东海王还未年过半百,身子也不见虚弱,还没到要求问长生之道的年岁啊,可这又是饮血,又是睡在冰洞里,总不能通通都是巧合吧!

      周运烛牵着苏魄离开,她离殿前回头瞥了一眼,在纱幔的缝隙里,东海王眼睛张开了一条细缝,朝她露出了顽童般狡黠的微笑。

      这笑只此一瞬,苏魄猛得驻足,等细看时,又见他好端端躺在那儿,甚至连睡姿都端正了不少。

      此地不宜久留,苏魄并未声张,推了推周运烛的后背,二人很快便离开王宫,回到华光酒家。

      翌日一早,苏魄将昨晚瞧见的怪笑告知周运烛,但她当时也只瞥了个大概,不敢肯定是真的,二人正商量着该如何将此事告知师父,恰好掌门传信而来,信中简单交代说,目前情报证实有民间势力密谋破坏春祭,他临时派郑亦山长老及其弟子来长壬协助排查。明日便要入斋,虽然他认为招弭宫内外禁制颇严,不会什么问题,但还请周运烛与苏魄同王室一起进招弭宫,确保万无一失。

      接到消息,苏魄并未多想,反倒有些跃跃欲试:“居然能去体验一番入斋,我还挺好奇的。只是,东海王不会要喝我的心头血吧。”

      周运烛笑道:“掌门还是头一回为了王室的事情派长老下山,不过是东海的春祭。”

      “你不服气啦?因为飞云宗只能效力皇室?”苏魄打趣道。

      “周某也不是不服气,一切听从掌门安排。”周运烛耸肩:“只是四大仙宗历来不介入俗事,若是有精怪闹事也就罢了,民间有情绪本就该东海王自行摆平。动用专对妖魔神鬼的力量对待百姓,有点说不过去。”

      苏魄提出:“可能是有邪道掺和其中。”

      “只能这么解释。”

      苏魄捂着嘴笑道:“掌门也有掌门的人情要处理,卖东海王一个面子,很难避免,只是这面子卖起来便没完没了。卖了这次,下次要不要卖?卖给东海王了,那该不该卖给别人?”

      周运烛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剑,是飞云宗统一采买的制式武器,剑柄上系了个粉色的剑穗,他拾起剑穗,边看边道:“师妹聪慧,一下便领会了这个道理。所以这次我们去招弭宫,若有百姓闯入,还是不要做率先破例的人。”

      苏魄点头:“那若是见鬼了呢?比如昨晚那样的。”

      “见机行事,切莫轻举妄动。”

      苏魄想了想,因为会发生什么实在难以预料,想来想去,也只有见机行事四字能概括。

      “阿魄,你的剑穗怎么被咬了一口?”

      “啊?”苏魄扒着他手瞧了好几下,只见连接流苏的绳结上竟然有几道齿痕,绳线都被勾出了细丝,苏魄半天说不出话,急忙辩解道:“这可不是我咬的,兴许是练剑时丢在石头上,被什么动物啃了几口。”

      “我可没有怀疑是你咬的。”周运烛看出了她的羞窘,解围道:“只是觉得奇怪,顺嘴一问。看来师妹太招小动物喜欢,郑明诀师弟养的小黄犬经常来你门边徘徊,罪魁祸首不会是它吧?”

      苏魄连忙伸手要将剑穗解下,抓狂道:“不会是它咬的吧,啊啊啊啊啊,我可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周运烛将剑连同穗子抛到墙角:“入招弭宫不可带武器,剑就先放一边吧。师妹入宗也有许多年了,春祭结束后,不久就要到宗门大比,还得尽快去挑件趁手的武器。”

      苏魄闻言,立刻便苦恼起来,其实王池沉也同她说过这事,原先是打算带她往北野,北野铁矿精纯,工匠锤锻三五年才得一剑,剑纹朴素简洁,剑刃锋而有力,能攻能防。苏魄试了好几个,却觉得用来实在不够爽快。

      亦有试过南泽江阳产的剑,那里山岳纵横,河谷流深,山民凿山泄溪,发现几处盛产铁英的洞窟,炼出来的剑韧而硬挺,剑上或刻山纹,或刻水纹,纹理巍巍颤颤,如串珠接连不绝。可苏魄又觉得使起来太过轻巧,施不出力。

      最重要的是,大师兄戚秉砚当年傲视群英,拿着这柄宗门统一发的学徒剑就把众人打得落花流水。自苏魄听闻此事,她暗自发奋用功,又觉得自己剑术颇佳,怎么不能在宗门大比上装个大的?

      但她可没大师兄那种气焰,虽然磨蹭着不肯挑选武器,心里也还会担忧万一自己丢了个大的那可怎么办?

      现在再挑武器,还不知道要磨合多久,她又是个挑三拣四的,再纠结下去也是白费功夫,于是她走到角落,把那剑穗取了,又将剑抱了回来,拿帕子仔细插着剑刃,对周运烛道:“现在再挑也太麻烦了,不如好生用着它,用了这么久,好像也有点感情了。”

      刚说完话,便有人在外头敲门:“师妹,还睡着呢?我和我师父来了,过会儿叫上运烛师兄,大家一同去王宫,商议下正事。”

      “真巧。”周运烛感叹一声,将门拉开:“是明诀师弟啊。”

      郑明诀露出错愕的表情,脑袋往屋里探,一眼便瞧见在窗边擦剑的苏魄:“你们这是…”

      周运烛不自觉地往右一步,恰好挡住他视线:“刚接到掌门的信件,情况有变,故来师妹房里商量。亦山长老可是在楼下?”

      郑明诀道了声是。

      周运烛又道:“那还请师弟先下去和长老说一声,我与师妹稍后便来,师妹还没吃过早饭,麻烦师弟和小二要一碗阳春面。”

      “多放点鲮鱼干。”苏魄从后边探出脑袋,朝郑明诀挥挥手:“郑师兄,多谢啦。”

      苏魄也不知道周运烛为何不跟郑明诀先下去,方才把该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二人这会儿只是在闲聊。

      “从前两人还总互相呛声,现在大了几岁,总算是和睦起来。”

      苏魄不甚在意:“那时候才来没多久,大家熟悉起来,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误会和揣测。”

      周运烛侧目道:“没想到师妹还挺宽宏大度的。”

      苏魄愣是没听出他的画外之音:“年纪小时大家说话都不过脑子,计较起来就是为难自己,当时我还常冒犯师兄你呢,也还好你不计较。不过和大师兄的相处倒是从没怎么变过。”

      周运烛凉凉地笑道:“听起来,大师兄还挺特别的。”

      苏魄讲得起劲:“那可不,全宗门谁能有他特别,讲话爱搭不理,每天神出鬼没。”

      “是啊。”周运烛转身:“差不多下去了。”

      不过讲了几句话便要下楼,苏魄剑才擦到一半:“不然等我把这面擦完?昨晚斩了那些东西,虽是清洗过一遍,还是觉得好脏。”

      “我先下去,”周运烛的语气令她感到奇怪,“你慢慢擦。”

      他正欲推门,却听身后苏魄将剑收入剑鞘中,轻轻放在桌上,问他道:“师兄,我是哪句话又冒犯到你了?”

      周运烛左手抚着宽袖,食指指甲刮着袖上的鹪鹩刺绣,迟疑了许久,说不出话。

      “没有。”

      苏魄走到他身侧,点了点他的手臂,周运烛的视线飞快掠过她莹润的指尖,手臂收紧,正声道:“既然掌门一早来信,还是早点下去与亦山长老同步消息,他若是等急了,又要说我们不知礼数。”

      “他可不会说你不知礼数。”苏魄可不想轻易将话题翻篇:“师兄,你是不喜欢听我议论大师兄吗?”

      周运烛清了清嗓子:“没有,没有觉得你在议论大师兄。”

      “那是为什么?还是你觉得当时我不该和郑师兄他们闹不愉快,令大家尴尬?”

      周运烛看着她眼睛,连忙否认道:“怎么会。”

      “好吧。”苏魄挠了挠脸颊,伸手去拿衣架上挂着的披风:“我们先下去。”

      “嗯。”周运烛抢先替她拿下披风,披风外侧是染黑了的小羊皮,里侧缝着雪白的兔毛,兔毛虽然容易掉,可触感细软,苏魄爱不释手,每年冬天王池沉都要给她寄一件新的。

      周运烛为她披上外袍,见苏魄双手扯着前头的系带,便收回了手,只是拍拍她的肩。他近乎贴着苏魄的后背,微微低头,小声道:“从来也没觉得你冒犯我,你这么说,反而显得生分了。”

      苏魄脸红到耳朵根,手足无措地系着带子:“啊...嗯...我没有这个意思!”

      周运烛岔开话题:“走吧,等等就按照掌门的安排,昨晚的事先不要告知旁人。”

      “那肯定。”苏魄跟在他身后,走过连廊,又下了两层楼梯,来到华光酒楼的大堂。

      桌旁坐了仨人,长老、郑明诀和去年新进的师妹,名叫江奉花。奉花师妹有些拘束,见到周运烛更是羞怯地头也不敢抬,问了声好便一言不发。苏魄自知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在一旁抄起筷子,只顾吃面。

      周运烛和亦山长老聊了个大概,关于民间要破坏春祭的讯息,亦山长老有所保留,也不发表看法,只说春祭毕竟涉及到神明,岳上观掌门自然得出面摆平。

      周运烛也不再多问,提醒道:“这次还带了个这么新的徒弟,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不过奉花师妹年纪尚小,还是得多看着点,莫要因一时激动,而用术法介入纷争,给人落下话柄,那就不好了。”

      郑明诀嘿嘿一笑:“这些事情还是师兄擅长,要不我和苏师妹去入斋?”

      周运烛端着茶道:“既然岳掌门指名道姓要我们去,万一有什么缺漏,我还担忧被他怪罪。郑师弟口才极佳,到时或可不用兵刃,就将纷争摆平。”

      郑明诀拍手:“师兄,过奖了。”

      一碗面很快见底,几人又喝了几杯茶,便登车往王宫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春意锦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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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1日晚19:00更(虽迟但到,已更新。突然有比较着急的项目要赶,没想到中秋节前那么多事情,还有许多办公室drama,可以预料到同事间接下来又是一场大战!Anyway,与我无关,我只想有充足时间写东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