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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年夜 夫妻只是一 ...
苏魄应下此事后,李老爷本打算向裴照进一步打探消息,但见他脸色沉沉,便识趣地告辞了。
李老爷走后,苏魄仍闭着门端详这枚金箔画。金箔画薄如蝉翼,雕工精美,上面雕刻的祥云在光下绚烂生辉。苏魄若有所思:“这张画好奇怪,旧周凭金箔画沟通神祇,为何此画上的神祇躲在云后,这样找错神了岂不是很尴尬?”
裴照也跟着打量起这枚金箔画,他有些漫不经心:“旧周皇家祭祀用的金箔画,你怎么一眼就认出?”
“以前在长壬见过。我很好奇,这幅画真的能沟通神明吗?”
“金箔画是裴晟做的。”他手指轻叩桌面:“神魔时代结束后,裴晟联系上界诸神,制作了金箔画,赐给周皇。”
“哦。”苏魄思考了一会儿:“和六国法庭的机制有点像,谁拥有和神明的沟通权,谁就有统治权。”
裴照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将木盒关上收回袖中:“对。”
“东西给我。”苏魄不满,朝他伸手。
裴照一把握住她的手:“由我保管,这幅金箔画我也没见过,当然是我来查。”
苏魄挑眉:“怎么,你要拿到天上找你的爸爸妈妈叔叔阿姨挨个问一圈这画的是谁吗?”
裴照知道她故意在激怒自己,拍了一下她的掌心,就起身岔开话题:“明天就要过年了,你家侍女怎么就准备了这么些点心?”
“不知道。”苏魄摊手,她确实没空关心这些:“小久不在,我也不爱吃,我们年初二就启程,我已经送信给赵锦知了,你想吃点心可以等到长壬再吃。”
“啧。”裴照看不下去她这种态度:“没准备就去买,买不到就让那个姓李的送过来。”
“我从来没见过你吃点心,也没见你这么重视节日。”苏魄有些无奈。
裴照阴阳怪气道:“我这么重视节日,当然是为了庆祝你又老了一岁。”
苏魄气得炸毛:“那你就是个老妖怪,明天放爆竹除祟就该把你给除了。”
裴照立马起身往后厨找小雀,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没有这个机会,因为你买的爆竹我不喜欢,昨天让侍女都送人了,我订了烟花,上午刚到。”
这天很快过去,到了晚上,桌上多了花型的豆沙酥和枣泥酥,壁橱里添了几盒莲蓉蛋黄馅的方糕,仓库里搬来了几箱熏衣用的香木,消食的茶叶换成了南泽山岭上的冻茶.......裴照通过各种手段准备齐了他认为过年该具备的物品。
晚饭后,苏魄先回了房间。
她有些不习惯,卧房的气氛变得旖旎,因为过年,她的窗纱被换成玫红色的,暖帐中兜着清甜的花香,吸进鼻腔里有种冰凉的丝绸触感。
年二十九,窗外还闹哄哄的,她反而休息得早。屋前的道路上有孩童在挥舞着焰火,屋后的溪涧只剩下几道水流,院落中小雀细心栽培的几株山茶长满了花苞——小雀正拿着剪子修剪枝叶,看样子一定要把它的圆弧修完美。
苏魄没有看到裴照,裴照或许是在边饮茶边挑拣送来的年货,又或许在替她张罗新年的吃穿用度。看他娴熟的模样,苏魄忽然有些不合时宜的好奇,在他们联系甚少的十年里,裴照是怎么生活的?
她正这么畅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裴照上楼梯的脚步声。他的脚后跟先笃实地落下,脚尖干脆地抬起,整个声音干净有力。
脚步声一级级迈上楼梯,苏魄脑中浮现出这个脚步踩在青草地、砖石地与泥泞地上的声音,接着她回忆起与这些声音相关的时刻,往事一幕幕从她脑中飞快掠过。
裴照的脚步声却在门边犹豫,徘徊了几步。
苏魄为他拉开房门,问:“今天这么早睡?”
“没有。”裴照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侍女说每年除夕都要去瑶光寺上香,今年就…不去了吧?反正以前你也只是哄孩子。”
苏魄噗嗤一笑:“去呀,为什么不去,这是习俗,整个青州都去。”
裴照皱眉:“喂,我是不可能…”
苏魄用食指按住他的嘴:“我又没让你上香,去凑凑热闹,明日那里还有祭祀山神河神的仪式。”
“啧。”裴照握住她的手:“把我当小孩哄呢?那种东西我也不爱看。”
苏魄声音低了下来:“哦,那我先去休息了,明天一早我要去为小久祈福。”
她将手抽回,越过裴照走去沐浴间,刚走到一半,又听裴照几步迈至她身后:“你明天几时起来?”
“寅时起,辰时过半结束。”苏魄微微侧过身:“你在家也好,万一明早有人来问候,也有人招待。”
裴照闻言默不作声,从身后抱出一盒开得正好的山茶花:“长壬傍晚寄来,小久在赵锦知院里剪的山茶花,养在水里,快马加鞭送来,给你泡汤用。”
他又挑挑拣拣起来:“小孩子不识货,剪下来的花大小不一,有几个还是小花苞,被侍女挑出来放在瓶子里养了。”
苏魄欣喜地接过,满脸期待地问他道:“刚才怎么不告诉我,小久可有给我写信?”
裴照偏过头:“不过随礼附上新年快乐四字,看来玩得不亦乐乎。”
苏魄却笑弯了眼,轻快地往沐浴间走去,嘴上说着:“他开心就好。”
裴照也跟着进了沐浴间。沐浴间里香雾阵阵,苏魄让山茶花在浴桶中漂开,指尖滑过水面,拨动出徐徐水声。
外边的喧闹衬得室内太过安静,裴照背对着屏风,看见门边架子上放着一个小木盆,盆里装有藤编的蜻蜓,中空的木鸭等等物什,一看便知是小久的玩具。
屏风后苏魄刚清洁完身体,迈入浴盆中。便见裴照木着张脸,投了个鸭子到盆里。
苏魄歪头:“这是小久的玩具。”
裴照不语,又投了一片木雕的小船进来,溅了苏魄一脸水。
“喂!”苏魄不悦地叫了一声。
才刚把蒙在眼睛上的水擦掉,裴照便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苏魄摸不着头脑,皱着眉头道:“你别乱看。”
湿漉的发团在她鬓边,双颊被水蒸气熏起薄红,顶着苏魄佯作嗔怒的神情,裴照还是面无表情。
苏魄趴在盆边,又问他:“长水校尉,你的身份是真的吗?”
裴照戳了一下她的额心:“我想,我活在世上也是需要一个身份。”
“噢——”苏魄长长应了一声:“姜夏给你封的吗?还是你跟南泽那边有什么交易?”
裴照收手:“求我办事的人很多,拿到一个方便行事的身份很容易。”
苏魄转了下眼睛:“男人多还是女人多?”
裴照莫名被她这句话取悦到,托着她的脸吻下去,吻了几下便被苏魄推开。
他蹲在浴桶边,好整以暇地观察着苏魄的神情,回答道:“我只看两点。一看对方的身份,二看对方用以交换的条件。其他都不关心。”
“什么条件还能满足你?”
“在人间未能免俗,物质享受。”
苏魄瞧了眼他身上穿着的锦缎,联想起他挑剔的习惯,默默翻了个白眼:“可不止这些,裴晟封印后,你总不可能闲着。”
裴照起身:“这些年不过能找到几件他留下来的祭祀旧物,他还遗留有不少信徒,寺庙之类的更是不便捣毁。好在南泽历来‘祭不越望’,居民大多供奉境内神祇,我才呆得下去。”
苏魄有些不信:“你真没暗中谋划什么?”
“十年这么短,够我谋划些什么?”
苏魄不明白他为何又不高兴,扯着他袖子道:“我就试着问一句,看你知不知道他先前和东海魏家的事。谁知道你闲了十年,他在东海树大根深,你倒是无所谓。”
裴照盯着她,深呼吸了几下才道:“不就是因为你。”
“因为我?”苏魄觉得好荒谬,站起来和他理论:“关我什么事?”身上凉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猛得扎进水中。
裴照被溅了满身水,香气萦绕在鼻尖实在烦人,一时昏了头,口气竟有些恼羞成怒:“我为什么要先来东海找你?当年你从中都不告而别,主动写信给你已是我念旧情,你还觉得我会派人来东海关心,或是自己来找你吗?”
苏魄硬是没想明白他此番话是要表达什么,自己是收到过他几封信,那几封信阴阳怪气,句句不离他们间的那档子事:“我...你...我当年觉得裴晟封印,契约已成,也没有必要特意和你告别。况且,我不知道你在南泽,我怎么给你写信。”
裴照神情愈发凶狠,幽幽地盯着她。
苏魄脑子转了几个弯,忽然神情一变,无辜地瞪大眼睛看他:“为什么要我主动来找你,为什么知道我在青州,又为什么要在信里提醒我那些事情。裴晟那时不是好好封印着吗?”
她刚问完,裴照就慌乱地走了。
等她回房时室内的灯全熄了,她刚掀开床帏,就被炽热的怀抱从后裹住,拥着她滚进柔软的被褥中,可只是抱着她,什么也没做。
刚入夜,月亮才升了起来,她便迷迷糊糊睡过去,梦中有人用指尖轻描着她脸的轮廓,时不时还有几下恼人的深吻,她无奈地哼哼,却还是睡得很好。
“起床,该去祭祀了。”裴照将她推醒。
苏魄懒懒地睁开眼,帘幕已经被他扯开一条缝,帘外的烛光燃起,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也照出暖意。
苏魄打了个哈欠:“你要一起?”
“嗯。我和你去,小枝小雀在家里。”
苏魄支着身子起床,洗漱后用簪子在脑后简单挽了个花,披上件宽松的常服,便下楼进了厅里。
裴照在厅里坐着,等她先喝完一碗温热的酒糟小圆子。
苏魄刚睡醒时的皮肤白嫩,两颊还有晨起时轻微的水肿,她微眯着眼睛,怀中抱着装有祭祀用品的竹篮,另只手往嘴里舀圆子。
起早时吃酒糟圆子腻得发慌,连同起床气一起让苏魄不悦。她皱着眉头,自顾自地生闷气。
裴照昨天遣人送来了几根梅枝,插在半人高的瓷瓶中,摆在门边迎客。他留了几根修剪剩下的细枝,将上边红梅折了几朵下来,揣着走到苏魄身后,慢条斯理地别在她发上。
小枝在后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上前打扰。直到苏魄放下汤勺,她才从廊里走出,奉上解腻的茶水。
晨昏交界之时,日光熹微,细雪被风斜吹着跨过门槛,化在室内的地毯上。苏魄拎着篮子,顶着风,刚推开门就被风雪扑了满脸。
但今天是除夕,出了院门,大家都朝气蓬勃地往山那边走,苏魄也跟着欢快起来,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行人,脚下一绊,差点把篮子丢出去。
裴照扶正她的身形,接过竹篮,嘴上提醒道:“看路。”
上山时雪渐渐停了,周围的雾气倒是愈发浓稠,只能遥遥看见庙前的山门。
人群熙攘,苏魄和裴照不得不停在距离山门两丈远的石阶上。
第一批香客先进庙迎神,山门前放起鞭炮,苏魄前面的几个妇女纷纷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中间那个道:“都说放炮是要除祟,脏东西去没去干净我也不懂,我倒是闻了受不了...咳咳”
另个妇女道:“难受就对了,说明是真有效果,你前段时间不是伤风来着,咳一咳就没了。”
还有一个在点着篮中的香烛纸钱:“土地公、山神、河神、护国神龙......还有三份,叫什么来着.......日月社稷。”
硝烟差不多散去,中间的妇女放下手帕:“带齐了带齐了,去年我漏了一份,庙里卖得死贵哩!”
裴照掀开篮子,里面装着一壶酒,几小束香草,一碟饵饼还有一捧金元宝,他松了一口气:“我们就不烧香了。”
“烧啊。”苏魄仰起头:“等等去庙里买香,我要替小久烧一根高香。”
裴照深吸一口气:“烧高香还不如求我。”
“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苏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小久明年小学毕业,就要四处考取学宫了。最近的学宫就在中都和长壬,竞争可激烈,小久一定要考上。六艺中小久礼、乐学得好,书、数还过得去,就是这射、御之术有待提升,诶,你有门道吗?我听说这两个科目挺多南泽考官,你要不帮我.......”
“行。那你别烧香了。”
“那不行,射术看风向,御术得看分配的马,这些都是得求保佑的。”
“你好好教他,比烧十根高香都管用。”
“考上个学宫差不多得了。射术御术太辛苦,一不小心受伤可是要伤筋动骨。”
前边有个妇女插话道:“帮你家孩子张罗下,有礼乐天赋就走特招啊!”
苏魄跺脚:“不是没想过,但是出名的乐师都不在青州,送出去不放心。”
“你没什么事你跟着去呗,也就一年了,该让孩子吃的苦得吃。待会叫你夫君一起烧三根高香,可灵了,去年城南边有个农户的孩子从庙里回去后突然开窍,考上了长壬府学。”
苏魄一听眼睛都亮了:“烧三根够吗?”
“哎,这数目正正好的,多一根少一根都不行。等等叫你夫君先去进门右手边那排队,今天高香都得靠抢的,我看他人高马大,准能拿到。”
苏魄系紧腰带,跃跃欲试。
妇女继续道:“等等许愿时,可得把你孩子姓名、年龄、住址还有想要去的学宫、专业通通说清楚,越详细越好。”
苏魄连忙点头,听完后谢过这妇女,就指挥起裴照来:“等等你去右手边买香,我先去正殿抢位置摆贡品,摆完后去左边给小久填个护佑考学的莲灯,你就在门边等我。注意,香别被别人抢了,挑的时候注意点,要差不多长短。”
“先说好,你拜,我不......”裴照话刚讲出口,便被前边的妇女狠狠剐了一眼。
妇女跟旁边人交谈起来:“现在这些当爹的真不靠谱,什么都交给老婆办,连拜个神都不甘不愿。”
裴照叹了口气:“你拜,我在旁边陪你。”
庙外闹哄哄,一跨过山门,鞭炮声过后,陡然静了下来。
苏魄将贡品装在木盘里,往供桌上一掷,便稳当地落在正中间,她骄傲地拍拍手,从抢红眼的众人里全身而退。
在婆子那登记好供奉的莲灯,苏魄踩过满地红纸,找到抱着三支高香的裴照。裴照半靠在香铺旁,看着往来的人群发呆。苏魄抱着木篮看了他一会儿,才走上前:“在想什么?”
“没有。”裴照揽住她肩膀:“不是要烧香吗?”
苏魄一愣,转头看他扣在自己肩上的手,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掰开。
二人并肩走过莲池上的窄廊,池上结了薄薄的冰,冰下金红的鱼影闪过,苏魄呼吸间吐出雾气,雾气飞出廊窗,汇入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里。
正殿供奉代表日月社稷的黑面神,左右偏殿分别是山神与河神,后边的钟楼顶上供奉着护国神龙。
今日正殿不对外开放,众人的贡品在供桌上摆好后,被僧尼运入殿中。正殿前支起祭坛,坛前放着青铜香炉,香客们在香炉前排成两列,苏魄与裴照混在队伍中,神情也不由跟着肃穆起来。
“青州三祭”的第二祭即将开始,三祭按顺序分别献杀牛、羊、豕。苏魄想起从前带小久来奉香,大多数时候也是赶上第二祭。
僧侣将一头倒吊着的山羊架在青铜鼎上,其中一人奉上杀牲的尖刀。尖刀柄上缠着染血的绷带,住持右手持刀,左手握着牛角号。
牛角号对着天空吹响两声,号音在浓雾里弥散,响彻四面八方,接着尖刀割破山羊的喉咙,它的四脚朝空中踢蹬,汩汩鲜血往下滴答入鼎,浓厚的腥气随风吹来。
苏魄却注意到它湿漉漉的眼睛,于是习惯性地伸手往下挡,却刚好触碰到裴照的手掌。
苏魄一怔,她从很早以前已不去直视濒死的眼睛,直到某次小久在祭祀后偷偷哭泣,苏魄一问,小久才说:“姐姐,我看到了小羊的眼睛。”从那之后,苏魄总记得要帮小久捂眼。
裴照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按着她的掌心,什么也没说。
直到山羊不再挣扎,住持割下羊角,用羊角盛满鼎中之血,奉入正殿后,香客们才依序进香。
苏魄许下心愿,虔诚地朝黑面神躬了三下,插香时她往殿中看去,只能瞧见黑面神紧绷的下半张脸,未等她多看,裴照便牵着她的手往右偏殿去了。
由于裴照的催促,辰时才过一刻,他们便下了山。
山下的天阴阴的,走到祠堂的樟树边时,空中开始飘起小雪,但是沿路各家都挂好了红灯笼,贴有剪纸的窗隙里传出笑谈声,长街上混杂着蒸煮油炸的香气。此番雪中青州城,可称温馨。
她恍恍惚惚,心中念着:对,今天是除夕。
从下午开始,陆续有人登门送福,今年裴照坐在主厅里待客,苏魄得闲溜到后厨,蹲在灶炉边烧柴火。
苏魄将干枝往灶台底下塞,听厅里恭维道:“哎哟裴校尉,瞧你这茶叶的色泽,可是没烘过的冻茶?俺只在南泽喝过,对这味道念念不忘啊!”
“识货。”
“哈哈哈!裴校尉才是最识货的,官职又高,还有东海最漂亮的女人在身边,小弟们连羡慕都不敢。”
裴照话里带笑:“如何说是最漂亮?”
“小弟我看遍东海红楼歌院,走在大街上也是眼观各路美女,苏小姐那眉眼,那身量,那皮肤,啧啧,裴校尉好福气。”
“哦?你这么了解她......”
“不是.......不是小弟我,爱美女之心,人皆有之嘛——这个大家讨论讨论,也很正常,嘿嘿。”
“你们一般还讨论什么,比如她和林靖元?听说他前两年除夕都来了,今年倒是不在。”
裴照此言一出,整栋小楼只听得见柴火的噼啪声,连竖起耳朵偷听的小枝都不敢动作,几秒之后,厅里传来众人慌张的否认声,那人接着道:“没呢,没呢,这个...这个那个...林都尉比不上...也不能这么说...林都尉年轻...欸对年轻,和苏小姐...那个...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
“哦——”裴照意味深长:“看来此事大家都知道。”
“啊哈哈...我不是...林都尉未必有那个意思。”
“那最好了。”
有人岔开话题:“隗洲的弓鱼可有名,也快要到时令了,真想尝尝,不知是什么滋味。”
“弓鱼味鲜,清蒸最佳。”裴照居然客套起来:“到时快马运到青州,让阿魄给大家尝尝。”
厅里又是一阵奉承。
快到傍晚时,客人陆续被家仆叫回各自府中,苏魄才从厨房出来,对裴照道:“哪里学来这些场面话?”
裴照:“这里和上界都要会说场面话。”
“真烦,看到男人就烦,什么话都说不出,和小久清静地过年最好。”
“你以前场面话的本事可比我强多了。”
苏魄摊手:“现在是本性暴露了。”
裴照忽然起身,牵着她往楼上走:你侍女备菜的手脚太慢,我看还要一个时辰,先上楼把衣服换了。”
小枝小雀在楼下忙碌,无暇侍奉她沐浴更衣。是裴照替她抹上都梁香草提炼的精油,苏魄问:“这东西真能驱邪吗?”
“要说根据是有,游魂邪祟怕香辛味。不过,能被驱散的那些,本就也不敢靠近你。”
“那我就不帮你抹了。”
裴照不悦:“这是除夕的规矩。”他又帮苏魄抹上香润的发膏,长发盘曲在他掌心,每根都裹上丁香的香味。
“这样不招小鬼,招蜜蜂。”
裴照将精油放到她手上:“冬天没有蜜蜂,换你帮我涂。”
苏魄勉为其难地替他抹上,他身上肌肉太紧,人又太高,用了一瓶才将他抹匀。
裴照不会盘发,特意为她准备了一根红绸镶金的发绳,扎了一个高马尾。轮到苏魄时,她犯了难,嘴里嘀咕:“我觉得你散着头发也挺好。”
裴照抛给她一根发带,苏魄拿在手上瞧了瞧:“这不是跟我的那根一模一样。”
裴照不答话,径自将头发扎高,苏魄配合地系上发绳。她端详了一下裴照黑红相间的交领直裾,将他整个人收成干净的一条,竟有几分少年郎的模样,苏魄歪头:“你这样看起来好像年轻了几百岁。”
苏魄准备了一件桃粉色的曲裾长裙,裴照替她在腰间系上丝带,烛光耀动里,仿若桃花映美人。
年夜饭时饮了几杯酒,苏魄揣着压胜钱,跟裴照把街坊都走了一遍,走过一家,就要又多喝几杯酒,回家时苏魄的眼睛有些迷迷瞪瞪,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实在开心。
压胜钱只剩一封,她小跑着上三楼,吹响鸟哨,一只墨线勾勒的苍鹰凭空出现,这只苍鹰再也不会传出故人的声音。
苍鹰扑了扑翅膀,苏魄将压胜钱点燃,余烬像雪一样飘飞,苏魄小声说了句:“又过了一年,新年快乐。池沉哥,你见到姜夏了吗?”
裴照在门后,等她将苍鹰收回后,才使唤小枝小雀把烟花抬上楼顶。
子时钟声敲响,全城的烟花在头顶绽放,苏魄才看到挂在栏杆上的鱼灯,鱼眼睛瞪得那样大,一看就是小久画的,他去年画了太多,好几个摆在库房里没用上,没想到今天又被翻出来。
苏魄心情复杂,眼前有些模糊,灯光被晕成圆点,裴照掸了掸她的睫毛,淡淡说着:“雪落到你的眼睛上了。”
苏魄努力瞪大双眼,泪水很快干了,她仰头欣赏着烟花,心头装满了此刻,也装满了从前的岁岁年年。
一些日常,一些过渡,下章又是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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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1日晚19:00更(虽迟但到,已更新。突然有比较着急的项目要赶,没想到中秋节前那么多事情,还有许多办公室drama,可以预料到同事间接下来又是一场大战!Anyway,与我无关,我只想有充足时间写东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