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可魔法师》苏千鲤

125、我注定是要牺牲的 。

　　伊丽斯瞳孔微颤，她缓步走进藏书阁，长裙在身后轻轻摆动。

　　“你都看到了。”

　　墨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突然觉得那些在记忆里看到的笑容是如此的刺眼。所有画面都化作锋利的碎片，狠狠地刺进她胸膛。

　　“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伊丽斯道：“芊芊的经历我也很心痛，但百年前的事已是历史，无法改变。”

　　“所以魂晶对你们来说到底是什么？只是牺牲品对吧？”

　　伊丽斯把暗格里的另一个蓝色记忆球取了出来。

　　“去精灵圣殿吧，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伊丽斯带着墨晓穿过长长的回廊，精灵圣殿的穹顶洒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彩色的光点落在墨晓的皮肤上，竟让她感到微微刺痛，像记忆里芊芊消散时的光雨。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墨晓盯着伊丽斯手中的蓝色光球，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伊丽斯停下脚步，圣殿中央的彩灵之花悬浮着，光芒与墨晓在芊芊记忆里见到的一样黯淡。

　　“彩灵之花？它不是应该在禁忌之地吗？”

　　伊丽斯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把它带来，就是想让你知道，彩灵之花的力量在衰弱。”

　　墨晓的呼吸一滞。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让我也要献祭自己吗？”

　　伊丽斯转身看着墨晓，道：“我不希望那一天到来，我不想你重蹈覆辙。”

　　“你不是想找回记忆吗？”伊丽斯把光球递到墨晓面前，“这个蓝色的记忆球就是你八岁之前的记忆。”

　　“八岁之前？”

　　伊丽斯点头道：“没错。彩灵之花提前八年凝结魂晶，我完全没有想到会这样，曾经的精灵王也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等我到时间去查看时，魂晶已经被彩灵之花送到其他地方了。”

　　“如果是刚诞生，我可以凭彩灵之花的气息寻找魂晶的踪迹。但我发现之时已经过了八年，彩灵之花的气息早已隐藏，茫茫人海，我又要如何去寻你呢？”

　　“你的身份非同小可，我不敢懈怠，派人不分昼夜地寻找你。后来，我终于在宁乡村找到了你。”

　　听到宁乡村，墨晓的手指微微发抖：“宁乡村？”

　　当初她在艾可魔法学院还没有成为全校公敌的时候，学院里流传墨晓用邪门的力量灭了宁乡村。当时墨晓只是觉得他们是见不得自己优秀故意造谣，因为她一睁眼就在精灵圣殿，根本不知道宁乡村。

　　可伊丽斯也提到了宁乡村，墨晓不禁怀疑自己与宁乡村到底有什么关系。

　　“之前我也在宁乡村找过你，但没有找到。直到你爆发了彩灵之花的力量，我才凭着彩灵之花的气息找到了你。”

　　墨晓不敢置信地后退几步，虽然伊丽斯没有明说，但她已经猜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她灭了宁乡村。

　　墨晓眼眶红得充血，她觉得可笑。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地说绝不是让宁乡村灰飞烟灭的凶手，如今凶手就是自己，这让她曾经的自信都成了笑话，多么讽刺啊！

　　大滴大滴滚烫的眼泪从墨晓的眼里落下来，牙齿毫不留情地咬下去。鲜血溢出，染红了她的嘴唇。

　　朝颜眼眶湿润，道：“墨晓……”

　　墨晓再也忍不住地嘶声大叫起来，眼里满是自责与悔恨，一颗心似刀割般疼痛。

　　“我……我是……杀人凶手……”墨晓喃喃道，声音已经沙哑地不像话。

　　伊丽斯把她拥入怀里，心疼道：“墨晓，这不是你的错。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要自责。”

　　让她别自责？怎么可能？！这会是墨晓一生的噩梦，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抽取了你的记忆，不是想欺骗你，控制你，而是……”她顿了顿，“我不想你一直活在自责里，忘记这段痛苦的记忆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墨晓失声痛哭，她现在知道了真相对她来说比一直知道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我给你取名墨晓，就是希望你不要知晓自己的身世，可是还是被你知道了。”

　　墨晓，莫晓。原来她的名字下隐藏着这么悲痛的事情。

　　“我要恢复记忆。”她的声音发紧。

　　“你真的……想好了吗？”

　　“难道选择遗忘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过幸福生活，不为自己做过的错事承担责任了吗？”

　　墨晓沉默地低下头，“如果普罗斯再次攻打艾可魔法城，我也是和芊芊同样的选择，我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

　　伊丽斯刚要开口，圣殿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我不同意！”

　　墨晓猛地回头，上官梓晶站在门口，粉色的长发在圣殿的光辉下泛着橙光，她眼神锐利，直直盯着伊丽斯。

　　“什么献祭？什么牺牲？为什么魂晶要牺牲自己？！”

　　上官梓晶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圣殿里回荡，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我绝不允许！我不知道芊芊的过往，也不知道墨晓的过往，但我绝不会让墨晓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墨晓怔怔地望着突然出现的上官梓晶，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伊丽斯松开抱着墨晓的手，转身面对上官梓晶：“我和墨晓相处多年，我也不想看着她献祭。可彩灵之花是艾可魔法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它不能有事！魂晶在危难时刻献祭自己给彩灵之花提供能量是魂晶的使命，她从一出生就注定了的。”

　　“凭什么魂晶就一定要牺牲自己？这世上没有谁生来就该死！”

　　“没有保护好彩灵之花是谁的责任？是墨晓的吗？”上官梓晶冷笑一声，“把无辜的生命推上祭坛，这就是精灵王的责任？”

　　她大步走到墨晓身边，一把抓住墨晓的手腕：“跟我走。”

　　墨晓被拉得一个踉跄，很快站稳了脚步：“梓晶……”

　　伊丽斯想要上前，却被上官梓晶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至于什么献祭，”上官梓晶的声音突然提高，“我是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精灵王陛下，如果世界需要牺牲无辜者才能延续，那这样的世界还不如毁灭算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决定我的命运。”墨晓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但我也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

　　“你听好了，”上官梓晶直视着墨晓通红的双眼，“宁乡村的事不是你的错。那时候你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

　　“可我杀了人是事实啊。”

　　“梓晶，谢谢你。”墨晓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但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己面对。不管是宁乡村的悲剧，储物室的悲剧，还是我的身份。”

　　伊丽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魂晶也不是一个牺牲品。”墨晓笑得释然，“芊芊牺牲自己保护了艾可魔法城，为守护而死，多光荣啊。”

　　墨晓说着，眼角落下一滴泪。

　　“我注定是要牺牲的，这就是我的命。”

　　上官梓晶死死盯着墨晓，突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你这个笨蛋！”她的声音也哽咽了，“我不会让你死的，魂晶也好，芊芊也罢，我只知道你是墨晓，是艾可魔法师墨晓，是我的朋友墨晓，这一世，你只是墨晓。”

　　上官梓晶泪流满面，抽泣道：“我不允许你这么轻视自己的性命，听到没有！”

　　墨晓抚上她的背，淡淡一笑。

　　“好，我答应你。”

　　上官梓晶看着墨晓，认真道：“我们一定有不用牺牲你也能保护艾可魔法城的办法，相信我们好吗？”

　　墨晓点头，伊丽斯露出欣慰的笑容。

　　“墨晓，我不会强求你做选择，这个记忆球给你，这是你八岁之前的记忆，里面的记忆是痛苦的，既然你执意要恢复，那就给你吧。”

　　墨晓接过记忆球，伊丽斯道：“或许你恢复记忆后会重新决定你的选择。”

　　回到藏书阁，墨晓将那张泛黄的照片紧紧攥在手中。

　　墨晓道：“我在芊芊的记忆里看到了芊芊的过往。”她指着黑发男孩道：“这个人叫顾炎，他在百年前的大战里死了。”她又指着红发男孩，“他叫杨鸿，是三人里唯一幸存下来的人，我怀疑他就是艾丁院长。”

　　“我们必须去找他。”上官梓雪低声说，“他一定知道更多百年前的事。”

　　洛逸双臂抱胸，眉头紧锁：“那个老家伙可不好对付，他这些年对魂晶的事避而不谈，甚至禁止学生查阅相关书籍，摆明了在隐瞒什么。”

　　冷月轻轻点头，柔声道：“但他是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我们得试试。”

　　墨晓深吸一口气，将照片收好：“走，去院长办公室。”

　　——

　　墨晓抬手想要敲门，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发抖。

　　“怎么了？”上官梓晶察觉到她的犹豫。

　　“我……”墨晓咬了咬唇，“如果他知道我是魂晶，会不会……”

　　“怕什么？你又不是芊芊。”洛逸冷哼一声，直接抬手敲门：“喂！老头儿！开门！”

　　“洛逸王子！”布雷惊呼，却已经来不及了。

　　门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随后，门缓缓打开。

　　艾丁院长站在门口，银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他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墨晓脸上，微微一顿。

　　“各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墨晓心跳加速，她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院长，我们想请教您一些事情。”

　　艾丁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间内光线昏暗，古老的魔法书籍整齐地排列在书架上，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艾丁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

　　“说吧，什么事？”

　　墨晓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向他：“您认识她，对吗？”

　　艾丁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

　　“芊芊……”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痛楚。

　　“您当年是她的朋友对吧？杨鸿。”

　　艾丁脸色一变，道：“你怎么知道？”

　　墨晓道：“因为我是彩灵之花凝结的魂晶，我看到了芊芊的记忆。”

　　艾丁看着墨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墨晓，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墨晓点头，声音有些发涩：“我知道窥探芊芊的记忆不对，但我是迫不得已。”

　　艾丁的目光变得深邃：“你不该知道的，百年前的悲剧，绝不能重演。”

　　除了墨晓朝颜和上官梓晶布雷，其他人都是一脸懵。

　　艾丁叹了口气，眼眶逐渐微红，开始回忆起了当年那场残酷的战争。

　　“当时顾炎死了，我悲愤至极，体内的星火之力开始暴走，我想杀了杜兰特，如果不是因为他，顾炎也不会死。就在我要杀了他时，普罗斯救了他。”

　　“杜兰特，你去把那东西拿来！”

　　杜兰特离开了，普罗斯拦下暴走的杨鸿，道：“你凭什么使用我姐姐的星火之力？给我还来！”

　　杨鸿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怒吼，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流星冲向普罗斯。两人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将周围的建筑夷为平地。

　　卡卡拉女神抓住这个机会，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她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圣洁的光芒。

　　光芒散去，杨鸿已经双手死死钳制住普罗斯，将他按在卡卡拉女神事先布置的魔法阵中央。女神立刻启动法阵，无数金色锁链从地面升起，将普罗斯牢牢束缚。

　　“不！这不可能！”普罗斯挣扎着，锁链越缠越紧，“你们困不住我！暗灵城终将统治一切！”

　　卡卡拉女神额头浮现出一个神秘的符文，右手悬浮着一块神石。

　　“黑曜晶石，吸取他的力量，封印！”

　　普罗斯体内的力量逐渐涌向黑曜晶石，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会失败！”

　　普罗斯的力量被封印了，卡卡拉也因持续的战斗身体变得透明。

　　杨鸿跪倒在地，身上的白色火焰逐渐熄灭。暴走消耗了他太多力量，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结束了。”卡卡拉长舒一口气，脸色苍白。维持这样的封印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

　　远处，艾可魔法城的守卫们看到普罗斯被封印，士气大振，开始反击暗灵城的军队。局势似乎正在好转。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时，一个阴冷的声音蓦然响起：“你们真的以为我会没有后手吗？”

　　卡卡拉女神脸色骤变：“不可能！被封印后你怎么还能……”

　　“杜兰特！”

　　在魔法城中央高塔的顶端，杜兰特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正对着悬浮在空中的彩灵之花。

　　“不！阻止他！”正在解决敌军的精灵王尖叫着想要飞过去，可为时已晚。

　　杜兰特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入彩灵之花的核心。

　　回忆到这儿，杨鸿心里升起一股火，咳嗽了几声。

　　他望向墨晓，道：“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杜兰特这个卑鄙小人！当年我师父把他当亲兄弟一样，他却勾结普罗斯功打艾可魔法城，就是他做卧底的时候经常用魔药腐蚀彩灵之花，彩灵之花才会日渐削弱，芊芊才会……”说到这里，杨鸿惋惜地叹口气。

　　“我们知道了。”墨晓道：“谢谢你，艾丁爷爷。”

　　“艾丁院长，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打扰了。”

　　杨鸿点点头。

　　众人走出办公室，墨晓走在最后，艾丁突然叫住她。

　　“墨晓，你的朋友们……还不知道吧？”

　　墨晓愣了两秒，点点头。

　　艾丁远远地看着她，眸光深邃。

　　除了上官梓晶和她们的两只精灵，其他人只知道芊芊死了，却不知她是为何而死。

　　“如果普罗斯再来攻打艾可魔法城，你一定不要冲动，不要像芊芊一样，我们一定会想到其他办法的，知道吗？”

　　墨晓鼻头酸了酸，笑道：“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