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可魔法师》苏千鲤

124、原来我只是一个牺牲品 。

　　紫色的记忆光球在墨晓指尖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一个漩涡。当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艾可魔法学院的中央广场。

　　“这里是……艾可魔法城？”

　　远处传来一阵嬉笑声。墨晓转头望去，看见三个少年正向这边跑来。

　　“跑快点！杨鸿，罗伦老师只给我们半小时休息时间！”银发女孩跑在最前面，回头对身后的男孩喊道。她穿着艾可魔法学院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闪闪发光的徽章。

　　墨晓的心猛地一跳——那是芊芊！

　　墨晓这才意识到自己进入了芊芊的记忆里，如果紫色的光球是芊芊的记忆，那个蓝色的光球又是谁的记忆呢？

　　“芊芊你慢点！”红发男孩抱着一摞厚重的魔法书，跑得气喘吁吁。

　　墨晓觉得奇怪，红发男孩不是艾丁院长吗？芊芊为什么要叫他杨鸿？

　　“杨鸿，你怎么这么笨啊！”黑发男孩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抢过杨鸿怀里的书，“看我的。艾可魔法，悬浮！”他将书本稳稳地托在空中。

　　芊芊笑道：“还是顾炎聪明，知道学以致用！”

　　杨鸿瘪瘪嘴，道：“是是是～他最聪明了，你们两个的书都在我怀里抱着，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芊芊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好吧，那一会儿我在师父面前就多夸夸你吧。”

　　“快走吧，再晚下去又要被师父骂了。”

　　墨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从她身边跑过。他们看不见她。

　　接下来的场景如走马灯般变换，墨晓看到了芊芊与杨鸿、顾炎在魔法学院里的点点滴滴。

　　夜晚的学院屋顶，他们并排躺着看星星。杨鸿用火焰魔法在空中画出各种星座图案，顾炎认真地讲解每个星座背后的魔法传说，芊芊则时不时插嘴编造一些离谱的星座故事，惹得三人笑作一团。

　　“你们说，等我们毕业后要做什么？”芊芊突然问道，紫色的眼眸映着星光。

　　“我要当最强的火系大魔法师！”杨鸿不假思索地说，指尖冒出一簇跃动的火苗。

　　顾炎眼里的眸光淡了淡，道：“我……我不知道。等到了毕业的时候再说吧，现在我就看着你们两个，免得你们把学院拆了。”

　　“我才不会！”芊芊和杨鸿异口同声地反驳，然后相视一笑。

　　“芊芊你呢？”

　　芊芊想了想，道：“我无牵无挂的，也不知道毕业了以后干什么。顾炎，要不然咱俩就留在学院里当老师吧！”

　　顾炎笑道：“就你这脾气，学院里不得鸡飞狗跳啊？”

　　杨鸿嘿嘿笑道：“现在学院里有咱们三儿也是鸡飞狗跳的呀。”

　　“人都是会成长的嘛！再说了，师父以前不也是个调皮捣蛋让老师头疼的学生吗？你看看现在不也是学院里出名的教授？”

　　顾炎道：“那我就期待一下你成为好老师的那天吧。”

　　杨鸿道：“毕业之后咱们也不要太早工作，先跟着我去人类世界好好的吃喝玩乐！”

　　芊芊欣喜不已，连连点头：“好哇好哇！我要吃薯条，汉堡，炸鸡……”

　　墨晓看着这一幕，胸口泛起一阵酸涩。这就是芊芊的过去，如此快乐、无忧无虑。

　　记忆的画面突然变得模糊，随后重新凝聚成真言塔。芊芊站在塔中央，面前是预言师塔斯。

　　“芊芊，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

　　芊芊沉重地吐出一口气，道：“普罗斯就要攻打艾可魔法城了，我想来问一下，我们会赢吗？”

　　“艾可魔法城虽然有彩灵之花保护，但彩灵之花力量日渐削弱，普罗斯又是半神之身，占领艾可魔法城是迟早的事。”

　　芊芊皱起秀气的眉头，道：“我是彩灵之花凝结的魂晶，我的生命与彩灵之花紧密相连。所以你能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让彩灵之花恢复力量吗？”

　　“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塔斯的声音柔和下来，“你不必害怕，这不是你该担心的。”

　　芊芊捏紧拳头，道：“塔斯，普罗斯就要兵临城下了，你既然有让彩灵之花恢复力量的办法，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塔斯摇头道：“这是艾可魔法城必经的劫数，我已经看到了未来，你……”

　　“我会死，对不对？”

　　塔斯愣住了。他没想到芊芊会这么说。

　　“你都知道？”

　　芊芊抬起头，嘴角挂起淡淡的笑容。

　　“我一直都知道。作为魂晶，我的力量增长直接影响彩灵之花的强度。如果有一天……”

　　芊芊停顿了一下，连带着墨晓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如果有一天屏障破了，我就要献祭自己，将自己的生命和力量回归彩灵之花，形成新的屏障。”

　　塔斯沉默良久，道：“我预见的未来你献祭了自己，如今你知道了未来，你会如何选择？”

　　芊芊低头，沉默不语。

　　墨晓道：“不！不要！芊芊不要！你会死的！你不要牺牲自己！不要！”

　　墨晓冲到芊芊面前，想要去拉住她的手，但自己只是一个虚影，她看不到自己，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过了许久，芊芊抬起头，蓝眸里充满了坚决。

　　“死亡而已，何足为惧？想想我在这世上不明不白地活了十六年，从未体会过家的温暖。死了对我来说不也就是回家了吗？”

　　芊芊是笑着说完的，但眼里早已积满泪水。

　　“只是……师父，顾炎和杨鸿他们不知道，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他们得多难过啊。”

　　墨晓红了眼眶，她多么想阻止芊芊，芊芊虽然和她一样未体会过家的温暖，但她过得很快乐，她不想她就这样牺牲自己。

　　可惜她现在只是在芊芊的记忆里，她什么都不能改变。

　　“不过，还没到那个时候，谁又知道未来会不会改变呢？”芊芊笑着擦干眼泪，“我的命我自己做主，就算要牺牲也是由我决定！如果我的结局早已注定，那我就改变，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芊芊！”墨晓冲上去想要抱住她，记忆画面却再次转换，这次是乌云密布的艾可魔法城。墨晓认出了这是百年前那场大战！普罗斯率领黑暗大军兵临城下，彩灵之花的屏障已经出现裂痕。

　　城墙在普罗斯的黑暗魔法轰击下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顾炎的尸体躺在焦黄的土地上，鲜血从他胸前的伤口汩汩流出。杨鸿和芊芊跪在他身旁，双手颤抖着悬在空中，不敢触碰那具已经失去温度的身体。

　　“顾炎……顾炎！”杨鸿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的视野模糊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顾炎苍白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

　　杨鸿感到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体内深处爆发，像火山喷发不可遏制。他的皮肤开始泛红，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一股难以控制的强大力量。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脚下的土地开始发烫。

　　“杨鸿！控制住你体内的星火之力！”卡卡拉女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杨鸿已经听不见了。他的世界只剩下顾炎冰冷的尸体和体内燃烧的愤怒。

　　杜兰特站在不远处，黑色长袍无风自动，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你现在在这里假惺惺的哭什么？害死他的不正是你和你师父吗？”

　　杨鸿抬起头，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燃烧的火焰。“是你！都是因为你！”

　　杜兰特的笑容僵住了。他本能地后退一步，举起法杖准备防御，但为时已晚。杨鸿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一记裹挟着炽白火焰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杜兰特飞出去，撞碎了数根石柱才停下。他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这……就是星火之力？”

　　杨鸿再次向他冲来，普罗斯抽出身在杜兰特面前仓促撑起护盾，但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击碎。

　　“陛下。”

　　普罗斯道：“你去把那东西拿来！”

　　“是！”

　　芊芊这边正在奋勇杀敌，杜兰特突然出现。

　　“杜兰特，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院长这么看重你，你竟然私通外敌攻打艾可魔法城，你不要脸！”

　　“看重？”杜兰特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老不死的心里只有罗伦，何时看重过我？我和罗伦能力相当，可是他呢？一心只会想着他，护着他，什么名额都给他，什么好处都给他。我呢？我得到了什么？”

　　芊芊啐道：“你说的这些只是在为你的无能找借口！我师父之所以能得到院长的喜爱，是因为他值得。这些不是你诋毁我师父的理由，更不是你攻打艾可魔法城，成为普罗斯走狗的理由！”

　　杜兰特被芊芊说得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怒道：“你以为你师父是什么好东西？刚才他不也是只救了拥有星火之力的杨鸿放弃救顾炎吗？！”

　　芊芊一怔，咬紧牙关，道：“在那种情况下师父根本没有办法做到两个都救下来！如果不是因为你，顾炎怎么可能会死？”

　　“那他为什么不选择救顾炎？”杜兰特步步紧逼，“他不也是只喜欢力量强优秀的学生吗？他就是个伪君子！”

　　芊芊被怼得哑口无言。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把彩灵之花交出来，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芊芊脸色铁青，道：“你想做什么？”

　　“我既然之前用魔药削弱彩灵之花的力量，当然是要毁了它呀。”

　　“你休想！”芊芊一咬牙，冲上去和他打了起来。

　　杜兰特和罗伦是同辈，力量自然也在芊芊之上。即使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也要拼尽全力保护彩灵之花。

　　很快芊芊就败下阵来。

　　杜兰特看着手中的彩灵之花，笑道：“多美的彩灵之花啊，只可惜一会儿就不复存在了。哈哈哈……”

　　杜兰特带着彩灵之花飞到精灵圣殿的顶端，芊芊强忍着伤痛追了上去。

　　“不知道杨鸿和卡卡拉女神那边怎么样了，我一定要阻止他！”

　　杜兰特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正对着悬浮在空中的彩灵之花。

　　“不！阻止他！”正在解决敌军的精灵王尖叫着想要飞过去，但为时已晚。

　　杜兰特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入彩灵之花的核心。彩灵之花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然后像玻璃一样炸裂开。无数彩色光点四散飞溅，像一场绚丽的雨。

　　芊芊愣在原地，彩灵之花碎了，仿佛她的心也碎了。

　　整个艾可魔法城突然安静了，然后无形的冲击波以高塔为中心扩散开来。天空中，那道保护魔法城数百年的透明屏障开始出现裂痕，然后像蛋壳一样片片剥落。

　　“保护屏障……消失了……”精灵王喃喃道，眼中充满绝望。

　　城外，暗灵城的主力军队看到了这一幕。战鼓声震天响起，更多的黑暗士兵涌向城门。没有了屏障的保护，艾可魔法城的防御很快被攻破。

　　“所有守卫，撤回内城组织防线！”卡卡拉女神强打精神下令，然后转向杨鸿，“我们必须……”

　　她的话戛然而止。杨鸿已经不见了踪影。

　　中央高塔，杜兰特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突然感到背后一阵灼热。他转身的瞬间，一只燃烧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你！给我死！”杨鸿的声音冰冷得可怕。

　　杜兰特挣扎着，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他想说什么，但杨鸿没有给他机会。星火之力爆发，杜兰特在白色火焰中化为灰烬。

　　杨鸿站在高塔边缘，看着下方陷入混乱的魔法城。暗灵城的军队已经攻入城内，街道上到处都是战斗和火光。曾经美丽的城市正在被黑暗吞噬。

　　卡卡拉女神出现在他身旁，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杨鸿，我们还有机会。只要……”

　　“顾炎死了，”杨鸿打断她，声音空洞，“彩灵之花也毁了，还有什么机会？”

　　“还有机会。”芊芊的声音很轻，卡卡拉眼里流出惊愕。

　　“什么意思？”

　　芊芊笑着不说话，杨鸿突然感觉心慌。

　　芊芊跪在中央高塔的废墟中，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的彩色光点。那些是彩灵之花破碎后残存的碎片，在她指尖微微发亮。远处，暗灵城的铁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和人们绝望的哭喊。

　　“还有办法。”她轻声呢喃，声音几乎被四周的混乱淹没。

　　“彩灵之花是上古神物，怎么可能轻易被毁掉？”

　　她将碎片贴在胸前，闭上眼睛，碎片竟然重组成了彩灵之花，却黯淡无光。

　　“杨鸿，我能复活彩灵之花。”

　　“什么？”杨鸿冲到芊芊身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被更大的恐惧取代。

　　“彩灵之花已经枯萎，你要用什么办法复活它？”

　　“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们。”芊芊终于抬起头，星辰般的眼眸含着泪水，“其实我就是彩灵之花的魂晶，我的生命能量可以成为它的养料。”

　　杨鸿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不行！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顾炎已经……我绝不能让你也……”

　　“杨鸿。”芊芊轻轻覆上他的手，她声音温柔坚决，“我必须这么做，我是彩灵之花凝结的魂晶，这是我的使命。”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内城的最后一道城门被攻破了。

　　“没有时间了。”芊芊挣脱杨鸿的手，站起身。她将彩灵之花高高举起，彩灵之花在她手中绽放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她的身体，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由内而外被点亮。

　　杨鸿的火焰失控地爆燃：“不要！”他抓住她手腕，力度像是要捏碎骨头，“我们发过誓，要做一辈子朋友的！你不许！”

　　“还记得我问过火焰存在的意义吗？”芊芊额头抵住他颤抖的眉心，七彩光纹顺着相贴的肌肤流向杨鸿，暂时压制住他体内躁动的力量。

　　“你说火焰是光明和强大，顾炎说是守护和温暖。”

　　芊芊挣脱他的手，声音在空中回响。

　　“但我说火焰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最黑暗的时刻尽情燃烧！”

　　“芊芊！”杨鸿想要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他眼睁睁地看着芊芊缓缓升向高空，离他越来越远。

　　“对不起，阿鸿。”

　　芊芊已经升到了城市正中央的高空。

　　“不！停下！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杨鸿疯狂地捶打着阻隔他的魔法屏障，指节破裂流血也浑然不觉。他的星火之力再次暴走，白却无法突破芊芊牺牲仪式形成的防护。

　　卡卡拉女神按住杨鸿的肩膀，眼中含着泪水。“让她完成吧，这是她的选择。”

　　芊芊的指尖触到彩灵之花染血的瓣尖，刹那间整个艾可魔法城都听见了花开的声音。七彩光柱冲天而起，芊芊的身体在强光中变得透明。

　　“艾可魔法，以身献祭，魂灵归体！”

　　“不要！”地上传来杨鸿歇斯底里的喊声。

　　芊芊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消散，痛苦是难以想象的。每一寸肌肤的分解都像是被千万把刀同时切割，灵魂被一丝丝抽离身体的感受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化作光点，芊芊没有后悔，反而释然地笑了，曾经美好的回忆浮现在眼前：他们在喷泉边打闹，深夜在图书馆偷吃零食，上课互相搞恶作剧……

　　眼泪无声落下。

　　塔斯，原来未来真的无法改变。

　　天空中，吸收了芊芊全部生命能量的彩灵之花终于完全绽放。它比原来的更加巨大、更加绚烂，七彩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所到之处，暗灵士兵发出痛苦的尖叫，被光的洪流冲刷成灰烬。

　　更令人震撼的是，一道全新的更加坚固的魔法屏障正以彩灵之花为中心迅速展开，将整个艾可魔法城重新笼罩其中。已经攻入城内的暗灵士兵被屏障的力量强行推出城外，暗灵城的后续部队则被完全阻隔在外。

　　“屏障……重新建立了……”精灵王仰望着天空，松了一口气。

　　城内幸存的守军和民众纷纷走出来，仰头看着这奇景。许多人跪倒在地，为这来之不易的生机而哭泣。

　　杨鸿仍然跪在原地，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彩灵之花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漆黑的瞳孔。他的双手深深插入地面，泪流满面。

　　墨晓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揪起来，让她疼痛地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墨晓捂着胸口痛哭起来，眼泪模糊了她的眼睛。

　　当她再次睁眼时，自己已经从芊芊的记忆里出来了。

　　“墨晓。”

　　墨晓听到背后有人叫她，缓缓转过身。

　　伊丽斯站在藏书阁门口，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墨晓一张脸哭得通红，面对伊丽斯没有一丝表情。

　　“原来，”墨晓冷笑一声，“我只是一个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