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邓通不想离职的第五十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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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朝过后数日，便是大朝会。
“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欣，靡有遗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繇教驯其民。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注释1）
朝会之上，天子颁下诏令——如今列侯多聚居长安，封邑遥远，致使地方吏卒百姓输送供给颇为劳苦，而列侯亦无从教导、治理其封地之民。故今命列侯各归本国。凡在朝任职或蒙诏特许留京者，可遣其太子前往。
此处“太子”并非专指皇储，而是与“皇太子”类似的列侯继承人。
因前几日已有风声，众臣对此诏令多少有了心理准备。如今听得列侯有官职者仍可留在长安，与往日似乎差别不大，心中的抗拒便淡了几分。
而派儿子前去封地，对他们来说也不算是太为难的事。平素列侯虽然不会亲自治理食邑，但是也会遣人过去看顾一二，现下派了儿子去倒是更为可靠。况且日后儿孙们若有官职还能回来，所以即便先去了封地，也不怕今后家族回不了长安。
再想到此前食邑已换至大郡，日子并不比长安难过，于是就连那点觉得食邑生活不够繁华便利的念头，也渐渐打消了。
“列侯之国者，诏令颁下后，一月内就国赐二千金，二月内就国赐金一千，三月内就国赐金五百。若三月仍未就国——以不遵上命论处。”
见众人神色似有和缓，刘恒微微颔首，示意侍立一侧的中书令宣读另外一道早已拟就的诏令。长安城虽繁华似锦，然长安居，大不易。列侯勋贵固然衣食丰足，然府邸维系、车马仪仗、婚嫁丧葬、宾客酬酢——诸般用度，又何曾轻简？
千金之数对一般列侯而言也绝非小数目——之前迎天子入宫的陈平，所受赏赐也不过二千金。
如此重赏，谁不心动？况且这是堂堂正正的“离京补贴”，人人有份，只要肯去封地便能领受。至于三月不就国将以罪论这一条，众人反倒不甚在意：抗命自然有罪，这又何须多说？
一时间，多数列侯都忘了起初打算与天子唱唱反调，又或者给陈买这个小辈一点颜色看看的念头。反而各自盘算起就国的时日是否宽裕、行程能否赶得及。于是这项诏令便于朝堂上顺利通过了。
因列侯之国的政策已经率先提了出来，贾谊便依先前商定，没有再在这次大朝会上再提出“众建诸侯”之策，此时倒是一派风平浪静。
倒是晁错所奏的“入粟拜爵”之策，引起了满朝公卿的瞩目。匈奴素为大汉心腹大患，此策既能充实边地军粮，又可缓解汉室马匹不足之困，还可间接提升粮价，实有一举数得之效。
丞相周勃率先表示了赞同，其余老臣，尤其是武将出身者，亦纷纷附议。虽然也有朝臣认为卖官鬻爵，有伤国体，但是这些人并不占主导。而且晁错进一步提出可以先在长安试行，若是不好，再行中止，以观后效，天子便出面把这一点异议也暂时压了下去。
天子还嘉奖晁错，擢升其为太常掌故。此职虽仅为秩比二百石的太常属官，却意味着晁错从此脱离了待诏金马门的博士身份，正式踏上了仕途。
与此同时，周亚夫一份关于双马镫的奏疏也被拿出来在朝会上讨论。不过周亚夫还只是郎官，没有特旨并没有上朝资格。他的奏疏也未由中侍官当庭宣读，仅在丞相、太尉及几位秩比二千石的武将重臣之间传递。
周勃未曾料到，周亚夫才当郎官不久，竟不声不响地提出了如此切实可用之策，心中颇有几分自豪。周亚夫这奏疏写得十分详实，身为武将，周勃几乎是一眼便看出了其中门道。因此，他读过奏疏后便按捺下来，未在朝中声张——若儿子所奏属实，这便是一件需要保密之事。
周勃对邓通的观感也因此又好上了几分。按周亚夫奏疏所言，这双马镫之议实由邓通首倡，足见此人颇有见识与巧思。更难得的是他如今得天子钦点，却并不居功，自己的儿子得此良助，在朝中无异于如虎添翼。
有资格看这奏疏的人阅过奏疏，皆心照不宣，未在朝堂上多作议论。然而朝会一散，周亚夫与邓通便被天子召见。为了避嫌，周勃并未在场，如今的太尉灌婴代替他参议此事。
邓通在金马门受内侍传召时还有些茫然，直至见到周亚夫方明白缘由。他没想到周亚夫竟坚持在奏疏中署上他的名字。
同事竟然要把他带上一条升官发财的不归路！邓通心中真是既感动又纠结。
好在这次面圣并不需他多言。邓通被带到以后，随周亚夫向天子及众臣行礼后，便安静立于一侧。天子与灌婴详细询问了骑乘中使用双马镫的相关问题，邓通虽知双马镫之妙，但对骑术实不算精通，故大多由周亚夫作答。
问话以后，灌婴直接下令从亲卫中择取五十名骑术生疏的新兵，一半学习使用单镫，另一半学习使用双镫，命他们在校场一同训练十日，以观察实际成效。
邓通暗觉这位灌太尉颇具科学精神，懂得通过对照试验来验证效果。天子也采纳了灌婴的建议，决定十日之后再观其效。
邓通并未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只视作一次同僚友爱提携、在君王面前略露头角的机缘。毕竟他知道汉朝的心腹大患匈奴可是在汉武帝时才被击败的。
战争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他并不认为一副小小的双马镫就能make大汉骑兵从此great。所以双马蹬即便十日以后被证实对骑兵有利，他料想自己所获的封赏应当不会过重。更何况，他前面还有周亚夫挡着呢。
邓通回去后继续安心做他的郎官。因曾被天子单独召见，这便如同后宫女子蒙受君王眷顾——虽暂时还无实质封赏，却到底在天子面前露了脸，更何况还是与当朝右丞相之子一道。金马门的同僚们都揣测他前程必然远大，一时之间，众人待他比往日客气了许多。
这番客气带来的好处，就是邓通平日轮值的地方终于“轮”了起来，从之前寒风簌簌、日渐寒凉的沧池边，换到了未央宫的北宫门。
同样是值守，北宫门有门檐遮顶，前后皆有殿宇环抱，风吹日晒少了许多。且每两个时辰便轮换一班，值隙可到旁侧的值房里歇脚喝茶。更重要的是，未央宫的贵人们出入宫禁，或前来谒见天子、太后的外臣命妇，多从此门经过，一不留神便可能在贵人面前得个眼缘。因此这儿向来是众人争着值守的差事。
邓通倒不觉得此处比沧池轻松——丞相、各部重臣往来不绝，当值时分连走神都提心吊胆，只能绷紧精神，规规矩矩。难怪两个时辰便需轮换，看来天下果真没有白得的清闲。
好在每旬只需轮值两日。这日又该邓通当班，他便如门神般静立在宫门一侧。
忽见一人手持齐王府令牌，自称齐王府邸丞，步履匆匆欲入宫求见。他臂缠素帛——这是入宫报丧的礼节。
齐王府有资格令使者入宫报丧的，唯有齐王或齐王妃。究竟是谁？
邓通与另一同僚查验过令牌无误，又问明入宫缘由，竟是远在齐国封地的齐王刘襄薨逝。
邓通：“……”
他不由得想起夏有疾此前的面诊。那时夏有疾曾提过，齐王一脉似有心悸之症，最忌情绪剧烈起伏，否则恐致猝然发作——莫非真的一语成谶？
齐王刘襄与他的两位兄弟一样，本在盛年。昔日领兵讨吕时，也是英武强壮。前次正朔大典，刘章称齐王抱恙未能赴京。以齐王之尊，名医良药岂会短缺？若只是寻常病症，断不至骤然至此。
夏有疾曾明言，此症最怕暴怒惊愤。可刘襄身为齐王，在封地内几同天子，朝廷近年对其渐失制衡，还有什么能令他震怒至此？思来想去，恐怕唯有一事——那便是当今天子登临帝位。
刘襄当年亲冒矢石、谋划反吕，到头来却是为他人作嫁衣，帝位落于代王刘恒之手。这般心结，或许从未真正消解。心胸宽广是能救命呀！
此事对齐国自是国丧，然对长安的天子与朝廷而言，却未必是坏事。齐地广袤，国力雄厚，刘襄在诛吕之时便存问鼎之心，虽被灌婴阻回封地，却始终是悬于朝廷头顶的利剑。
如今他猝然而逝，新王继位后整饬内外、收拢人心尚需时日。而对当今天子来说，恐怕也不会坐视新的齐王轻易坐大、再成隐患了。
果然，齐王府的邸臣进宫报丧没多久，周勃灌婴等人就被宣召入宫。没多久，刘襄的两个弟弟，城阳王刘章和济北王刘兴居也被宣召入宫。
他们商议了什么邓通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三日之后，宫中发出明旨，令齐王刘襄的太子刘则继承齐王的爵位和封地。刘则同当时去代地就藩的天子一样，还未满十岁。同时令城阳王和济北王就藩，并协助他们的侄子刘则处理丧事和王府诸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邓通不想离职的第五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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