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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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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可能存在的危险,这座山风景很好,他们就当团建旅游,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下午四点左右走到了台阶尽头。那是一扇嵌在山体,紧紧关闭着的青铜门,牌匾上刻写的「长生」二字古朴而冰冷。
许小玄伸手推了推门,大门纹丝不动:“靠我们的力量推不开它,找找别的办法。”
楚时意:“四处看看。”
这块不同于别处,草叶格外凌乱,还有许多不明显的脚印,有几个极小,像是一两岁的婴孩。
痕迹从青铜门内走出后,分散开来,从不同的路朝山下走去了,左右进不去,他们打算追着这些痕迹追寻,看看会不会有发现。约定好半小时后在门口汇合,众人分成四组,各自选了一条路找寻。
“……”
邬闻一路悠闲散步,跟在钱三浮身后,脚步无声无息,惊出钱三浮一身冷汗,心道:“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给邬闻当“导游”二十多天,和这少爷四处游玩,爬过不少山,也单独相处过,从没一次像现在这样如芒在背。
就像跟了个鬼。
钱三浮平时倒霉惯了,总是习惯性警惕,疑神疑鬼。一般来说,让他觉得不妙的事情他都不会做,让他感觉不妙的人更是远离,他第一次见邬闻便觉得此人邪气非常,面相和神情都冷漠,行为却乐于助人。
如此怪异,他理应躲得远远的,可——
可这少爷给的太多了!
他完全无法拒绝啊!
包吃包住一天两三百,含泪给邬闻当了大半个月的导游,钱三浮觉得,其实邬闻人还可以,就是有时候比较爱使唤人,总是让自己做这做那,端茶倒水,伺候更衣。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其他人会叫他“少爷”了,这可不就是少爷吗?
“啊哈哈,”钱三浮回头干笑,“你跟着我干什么呀?”
邬闻停住脚步,歪头拖长声音:“道长,说好了两人一组,他们都两两分好了,我自然要和你一起。你是想一个人走吗?”
这鬼地方,钱三浮当然不想一个人……!但他更不想邬闻跟在他身后。
由于听不见脚步声,他完全不知道邬闻会出现在哪,是近还是远?是左还是右?只能每次回头都冷不丁吓出一身汗,看见一道黑影阴森森地跟着……这山上碎石、枯叶如此之多,邬闻究竟是怎么做到走路没有声音的??
不可细想,钱三浮打了个冷颤,脚步加快许多,企图换条路,去找楚时意他们。
半小时后,八人在山顶汇合,他们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搜寻无果,除了一些凌乱的脚印、手印,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墓碑上的图案文字也没有收获。
“下山吧,”楚时意揉了揉眉心,疲惫道,“夜晚这里应该会很危险,我们不着急,先下山,看看还能不能见到扫墓人。”
就是明早还得再爬上来,有点麻烦。
众人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青铜大门,转身下山了。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虽然陡峭,却并不累,他们只花了两个小时就看见了那块写着「长生陵」三字的巨石。
此刻天色已经昏暗,天地间仿佛笼罩着一层灰色的棉。远远的,他们看见了那位扫墓人,扫墓人抬起头,也瞧见了他们。
“唉……”
相隔百米,他的叹息声仿佛就在耳边。扫墓人点起一盏灯,烛光穿破昏暗,清晰地照在众人眼中,摇摇晃晃,忽明忽灭。扫墓人将蜡烛挂在那根比他还高半个头的扫帚柄上,随后,缓缓转过身,一步一顿,唱着沙哑的歌走下山。
风吹迷人眼,楚时意看不清他的身形,只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歌声在山间荡起回音,楚时意心莫名高高提起,猛然惊醒:“快跑!”
不是逃命,而是赶快追上扫墓人!
许小玄立刻拉着他朝山口跑,其余人紧紧跟着。山间起了雾,雾越来越大,通往巨石的路越来越模糊,终于,扫墓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只有那一点微弱的火光还在颤动。
“慢慢走,莫急慌。”
扫墓人安抚性的低哑唱声响起,伴随着他手中扫帚扫地的沙沙声,“去天边,不复还。”
“长生苦也长,此后好安详。”
那一点火光也消失了。
前路彻底被浓厚的雾气遮掩,天色暗沉,可见范围不到五米。两秒后,还没等众人缓过神,幽幽绿火从山顶散落,飞快穿过山林过来,伴随着混乱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今天……”
“……看看留了……?”
“又是差不多……东西……”
“记得按时回去……”
“琵琶……”
钱三浮脸色煞白:“这么多鬼!?”
那些从青铜门跑出来的满天幽光,不是鬼火又是什么!它们速度极快,很快就会游荡遍布这整座山,到时候他们这些活人该怎么办?
“啊,真漂亮。”舒沧轻叹一声,将手搭上额头,“就像星星坠落一样……很浪漫是不是?”
童漪一愣:“好像是啊。”
这满天幽光,伴着坟墓与青石,果真诡异又糜艳。钱三浮不能理解地看着她们,被这样一打岔,原本的慌乱也少了大半,楚时意道:“出不去了,先找地方躲起来吧。”
许小玄却道:“走石阶,上山。”
可现在上山,岂不是正好和鬼火撞上?许小玄拉着楚时意往回走,顺口解释道:“发现了吗,石阶上没有脚印。虽然有可能是那家伙扫的,但是也有可能,鬼魂不会走石阶,我们走这上去,注意一点,或许不会和它们撞上。”
扫墓人辛勤打扫的长阶,总该有特别之处。站台也不至于给他们必死的局面,没道理门一关,这座山里就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去哪都是死了。
赌一把。
楚时意招呼其他人:“走。”
他们在夜色中往上爬,台阶狭窄,只够两个人并肩,两旁没有栏杆,稍不小心就会跌下山,滚落个粉身碎骨。但好在,那些鬼魂确实“看不见”他们了。
许小玄拉着楚时意走在最前面,然后是童漪和舒沧,她们之后是支巧凌和柏乐池,钱三浮哆哆嗦嗦跟在后面,邬闻比所有人都慢,散步似的跟在末尾。
走了半个多小时,楚时意往上看了看,前方路过一块凸起的石壁,树根扎在石缝里,树枝横着伸出,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他稳住呼吸:“巧凌,你到前面来一点,小心落石。”
支巧凌一愣:“这……”
舒沧沉静的眼眸盯着支巧凌的侧脸,她撩起那缕湛蓝的发丝,主动道:“跟我换位置吧,我去后面。”
“我……嗯?”童漪的话咽了回去,心道这位新朋友真是有意思,相当有个性。她眼睛一转,回头拽住柏乐池,冲人眨了眨眼,“去去去,我俩也换换,我让你和巧凌走一起。”
柏乐池:“谢谢?”
支巧凌走到中间,小心翼翼地通过这块廊道:“……给大家添麻烦了。”
舒沧笑眯眯道:“这可不是麻烦,你有想出去的理由,就更应该保护好自己,即便别人不好说话,也该争取一下呢。”
支巧凌顿了顿。舒沧是一眼看去就会觉得漂亮的样貌,皮肤白皙细腻,眉不描而弯,鼻梁挺秀,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不深不浅,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这样的人,即便在电视里也一等一的漂亮。看她的气质和打扮,显然从小就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聪慧且通透——虽然舒沧一个人来到站台,但她确实不曾为“单独”妥协。
“谢谢你,舒小姐,”支巧凌认真道,“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随时和我说。”
舒沧道:“没问题。”
又走了一会,身旁的草丛颤动,无数头顶幽绿鬼火的苍白人影走下山。一上一下,他们终于和下山的鬼魂交汇。
寻常的火多呈橙红色,燃烧起来散发热量,这些绿火却阴冷无比,无声无息。众人行走在石阶,一路逆流而上,与这些幽绿的火光擦肩而过,阴冷的风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楚时意动作微顿,侧目看向身旁。
一个双眼无神的青年缓步往下走,眉心一抹幽绿微光照得他面色苍白。忽然,似乎察觉到视线,他迟滞地转过脑袋,空洞的眼睛盯着楚时意所站的那块空气。
“你……”
楚时意浑身瞬间僵硬了,他刚张开嘴,一只手便从背后搂上来,捂住了他的嘴。
苍白的青年皱了皱眉,往前迈了半步,鼻尖微动,他与楚时意的距离不过十厘米。刚刚,他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停了两秒,似乎没有发现异常,他扭回脑袋,慢吞吞继续往下走。
许小玄松了口气,却没有松开捂着楚时意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的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冷静。”
楚时意闭了闭眼,身后的热度让他安心许多,压下心底的惊骇,缓缓点了下头:“唔。”
许小玄缓缓松开手:“怎么反应这么大,你看见什么了?”
“我……”楚时意眉头紧锁,眸光闪烁,问道,“你们刚刚看见他的脸了吗?”
身后的人都摇头,他们根本不敢左顾右盼,生怕被盯上,这一路都是目不斜视。许小玄道:“它没有脸。”
童漪跟在后面,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压低声音问:“咋啦,为什么突然停下?”
柏乐池回头,打着手势解释:“刚刚……好像撞鬼了。”
童漪:“嚯。”
钱三浮缩了缩脖子,邬闻挑眉。
楚时意沉默数秒,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不确定道:“我看见他的脸,和我长的一样。”
万籁俱寂中,这平静的陈述让众人后背发凉,又有头顶鬼火的人影掠过,带来阵阵阴风。支巧凌捏紧手:“会不会是幻觉?”
楚时意叹道:“可能吧。”
只是这幻觉,不知为什么,只让他一个人中招了。楚时意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灵牌,黑沉的灵牌没有任何异样。会是因为它吗?在场只有他抱着这块灵牌。
许小玄皱眉:“我就知道,你晚上不睡觉会有麻烦。”
但这些站台,又偏爱挑夜晚。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对楚时意来说,熬夜越少越好,他们得尽可能速战速决,时间长了,没有食物,手机也会没电。许小玄心中有些急躁,看了看夜空,云层后,月亮露出光洁苍白的一小半。
许小玄道:“我们快走吧,你记得不要离我太远,也不要再管那些鬼魂。”
“嗯。”楚时意沉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