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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扫墓人 ...

  •   楚时意神色凝重。

      “我们想凑齐她的身体,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头颅。”舒沧叹了口气,“或许是已经被吃掉了。”

      “吃掉了?”柏乐池惊讶。

      “对,因为我发现,卜洛伊娃长得和她很像,而且越来越像,简直就是在用她的脸。”

      楚时意问:“舒小姐是怎么通关的?”

      “还算巧。”舒沧拍拍山石上的灰土,坐了下来,道,“我们的第一个路标,正是女孩母亲留给我们的字条。上面写着‘八天内不要让女儿和卜洛伊娃单独相处’。”

      这看起来是一个让他们能“活下去”的路标。楚时意暗想:八天时间,可能发生的意外太多了。何况还有一个刻意引导的娃娃……鬼怪绞尽脑汁害人,又怎么防得住?

      况且,母亲在邻居口中已经死了,她真的能在第八天回来吗?又或者,这块路标其实只能保护他们前八天,之后的日子,即便不“单独相处”,也会发生意外。

      “第二个路标,在装娃娃的礼盒里,上面画满了十字架以及各种符文,路标写着‘逃不出去的娃娃屋’。”舒沧说起这些经历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神情很平淡,没有恐惧。

      “可惜我们慢了一步,最后一个同伴也死了。于是,我不管去哪都是和卜洛伊娃‘单独相处’。”

      钱三浮:“所以……?”

      舒沧狡黠地笑了笑:“所以我就索性钻进盒子里咯,反正关它也是关,关我也是关嘛。不过没想到歪打正着,直接判我通关了呢。”

      这和钻棺材有什么区别,钱三浮拱了拱手,表达佩服。童漪一拍大腿:“有魄力!我欣赏你。”

      楚时意心想:“难道是保底机制的一种?就像童漪的第一站,死六个人,就一定能通关。”

      童漪却好像完全没想到这茬事,笑嘻嘻道:“这下八个人凑齐啦,等出去之后,我拉你进群啊?”

      “……”舒沧眼帘一垂,没有说话。

      童漪凑上去:“你怎么了?”

      舒沧巧妙而疏远地避开了视线,淡声道:“没什么。不过想提醒一句,不必着急将我看做‘同伴’,更不必许下约定。毕竟我们萍水相逢,虽然有缘,却未必有份。”

      “或许,我出不去也说不准。”她意有所指,“那此刻的话,可就……”

      许小玄蹙眉打断:“会出去的。”

      这话他说得莫名笃定、固执,像是跟什么较劲似的。楚时意还没说话,邬闻忽地轻笑一声,一双戏谑而狭长的眼眸望向众人身后。

      蜿蜒向下的石阶隐没在夜色,草木被阴风吹得哗哗作响。须臾,极轻的脚步声响起,一道模糊的影子照在台阶上。

      来人脚步缓缓,一步一顿,停顿时,手中的扫帚就“哗哗”晃两下。他就这样一级一级扫了上来。

      “……”邬闻皱了皱眉,“老不死的架子真大。”

      钱三浮求他:“您积点口德吧。”

      然而扫墓人戴着斗笠,遮住模糊的光线,全然看不出样貌。他沉沉地看了众人半晌:“客人远道而来,没什么可招待的,见谅。”

      听声音,大概四五十岁,完全不算“老”。没等众人开口,扫墓人走到那两个纸扎童子身前,伸手取下它们手中的篮子和木牌,递给邬闻。

      邬闻扫了一眼:“这是?”

      “既见同道人,我自然要行个方便。”扫墓人道,“此地名为「长生陵」,我是守陵之人,各位来意我已知晓,你们要找到东西,就在「长生陵」里,拿上这些,自行找寻吧。”

      他压了压头顶的斗笠:“我今日的工作尚未结束,失陪了。”

      哗——

      风一晃,他消失了。

      虽然诡异,但如今这种程度众人都能接受,并不觉得多吓人。邬闻将手中的竹篮和木牌丢给楚时意:“你看吧。”

      楚时意:“好。”

      木牌入手冰冷,为竖长的方形木匾,下配梯形底座,通体乌黑,修的平整,牌正身是一块干干净净的素面,散发着幽幽木香。钱三浮看一眼就不想再看,捂着心口躲远:“这是灵牌。”

      确实是灵牌,可为何无名?楚时意皱眉思索。童漪拨了拨竹篮里的淡黄纸钱:“诶,这纸钱正好八片,一人一片的意思吗?”

      支巧凌道:“很有可能。”

      舒沧想了想,道:“或许是要我们烧了?”她看向写着「长生陵」三字的巨石,“这毕竟是一座陵墓,而纸钱,就是烧给死人的。”

      “有道理,”楚时意将灵牌单手抱在怀里,取出纸钱分给众人,“先一人一片吧,等我们进去再做决断。”

      山间寂静,幽风呜呜,沙沙的树叶声一阵一阵,树影晃动仿佛鬼影。

      许小玄道:“灵牌下有字。”

      众人一怔,月光洒下,漆黑木牌的底座一抹银灰一晃而过,楚时意将木牌倒置,底座向上。

      那是两行极小的刻字:

      【长生苦也长,不死不得安】

      “一句诗……”

      楚时意指腹抹了抹底座,右上角铅灰色的列车印记更加清晰,这赫然是一个「路标」。

      竟然这样轻易就得到了第一块路标……那位扫墓人是不是太大方了?

      咯咯咯。

      四下寂静,众人耳边响起一串小儿清脆的笑声,混着幽幽的冷风,如涟漪般在山林间荡开,不由得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

      钱三浮果断摸出符咒,想要贴在自己脑门,手指间却一空,被邬闻抽走了符咒,只能傻眼。支巧凌道:“那,那两个纸人不见了!”

      柏乐池一惊:“什么时候跑的?”

      拦路的纸人不知去了何处,笑声却还在耳边回荡,嘻嘻哈哈,引得人不由自主朝山顶望去。舒沧轻声询问:“要进去吗?”

      许小玄微微定神:“不……不了吧。等天亮。”

      月亮在移动,这里应该会有白天。现在时间约莫接近两点,他们完全可以休息几个小时再行动。而且不知为何,许小玄对那蜿蜒向上的台阶本能感到些许不安,总觉得现在就闯进去,会死得很难看。

      许小玄走到楚时意身边,拉他到巨石后坐下,巨大的石头挡着风,坐在这,不至于那么冷。

      “休息一下,”许小玄低声道,“天亮出发。”

      “好。”

      其余人也没有意见,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奔波一天早就疲惫,更何况刚刚还爬了许久的山路。既然这里暂时还算安全,那不妨补充好状态,等更安全的白天登山。

      邬闻翻身坐上高处,双腿盘坐如老僧入定,闭目淡声道:“我守夜。”

      他不用睡觉。

      楚时意道:“那辛苦你了。”

      邬闻:“嗯。”

      此后再无声息。

      许小玄轻轻握住楚时意的手,果然冰凉,他又握紧了一些。倚着石壁的姿势其实并不好受,但身旁的人大概实在困倦,呼吸很快就轻缓平稳了。

      天色灰蒙蒙的亮,许小玄睁开眼,就见邬闻负手站在崖边,衣摆被风吹得摆动,进入站台,他便又穿上那身绣着牡丹和白骨的黑袍。

      一旁,舒沧也早早起身,倚坐在山石上,素白的指间捏着一个圆形的浅蓝色小镜子,她借着天光,先用湿巾擦洗了脸,又补了点口红,咬着皮筋将散乱的头发重新扎好,最后用指腹捏出一小撮挑染过的蓝发,让它垂落在耳边。一切收拾完,她眨眨眼,满意地侧了侧头。

      许小玄垂眸,视线落在楚时意脸上。楚时意靠着他的肩,头发随着动作柔软地蹭过颈侧,几缕发丝垂在眼前,轮廓如水流打磨般清润。

      似乎是习惯,楚时意的眉头总是轻轻皱着,总不安稳。他的眼镜摘下拿在手里,好像眉眼更温和,也更脆弱。

      许小玄呼吸放轻,伸手,正想把那几缕垂落下的发丝拨回去,忽地一顿,感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倏地抬眸。

      舒沧微微转动镜子,镜面中映出她的半张脸,她没有回头,却可以通过镜子看见许小玄,许小玄也正好可以从那小小一个的镜子里看见她。

      “你好。”舒沧弯了弯眼睛,嘴唇微动,笑着和许小玄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许小玄沉默三秒,没有理会,他收回视线,低头盯着地面凌乱的草叶,收紧了和楚时意握了一夜的手。

      又过了会,天色更加明亮,却始终没有阳光,山林蒙着一层灰暗,压的人喘不过气。大家陆陆续续站起身,楚时意睁开眼,缓了一会,许小玄将他拉起。

      “走吧。”

      “嗯。”

      越过巨石,才算彻底走进「长生陵」。刚踏进来,一股寒气便顺着脚跟攀上来,直冲后脑,草木繁茂,台阶一级一级向上,墓碑也一级级向上,全然看不到尽头。

      锻炼的意义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楚时意心累地想,慢慢爬吧。

      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天,众人爬了数个小时,墓碑上的文字越来越清晰,材质也从一开始的木牌,渐渐变成石碑。其上刻写的人名各异,姓氏不同,年月不同,应当不是同一个家族的人。

      那这座长生陵,究竟是为谁而建?

      “前面似乎有水声。”楚时意擦了擦额头的汗,疑惑道,“不知当不当讲,从进来开始,我就隐隐约约听见水流声。”

      可却一直没看见水流。

      许小玄道:“不是错觉,我也听见了。”

      他们往声音来处寻去,一条劈开的竹筒淅淅沥沥流出清澈的山泉水,落入石池中,灌溉这一片草木。

      柏乐池咽了咽口水,看向邬闻,试探地问道:“这水能喝吗?”

      站台不存在什么检测仪器——有大概也没用……说实话,水不卫生没什么,甚至有微毒也没关系,主要是担心喝一口直接原地变异。

      邬闻挑眉:“不怕就喝。”

      他们爬了好几个小时,即便此地阴寒,也不免出了一身的汗,口干舌燥。此前站台危险,但都给了他们基本住处、食物和水源的,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楚时意默了默:“这个‘不怕’,是不怕死,还是不怕别的?”

      邬闻道:“怎么说?”

      楚时意道:“意思就是,这水喝了会死,还是,这水从墓穴|深处流出来,浸过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比如,尸体、骨头、虫子。

      “差不多,也就泡过一些陈年白骨。”邬闻哼笑道,“敢喝吗?”

      许小玄道:“除此之外没别的了吗?”

      “没了,”邬闻道,“没毒,没寄生虫,甚至没化工残留,比你们那卖的矿泉水还干净。”

      ……那可真是好消息。

      舒沧若有所思地看了邬闻一眼,笑吟吟走上前:“听起来不错,正好我渴了,让我来吧。”

      她用手接起一捧,凑到唇边轻抿,山泉水清冽甘甜,也没有异味,只是实在阴寒刺骨,不能多喝。童漪挤到她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肩,也喝了一口:“哟,还是冰镇的!小妹妹,你可不能一个人独吞哦?”

      舒沧擦了擦嘴角,意有所指:“我已经二十五了。”

      到底谁是小妹妹。

      “哎呀,”童漪转过身,一手撸起头发,假装没听见,“风景不错,大家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扫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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