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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相逢有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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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小子总是会去陵园那边。”男人比划道,“时不时就去。”
楚时意问:“去做什么?”
男人犹豫一瞬:“去看他妈吧。”他拿起酒瓶重重灌了一口,叹道,“他妈死了好几年了,我也很伤心,但人总得活不是?他这像什么样。”
楚时意对此不做评价:“具体位置在哪?”
“嘶啊。”见他不吃转移话题这一套,男人捂住脑袋,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声音,“我喝的有点多,你说什么?”
“位置。”
“哦,具体位置……我记不太清了啊,应该,应该就是慈安墓园靠东边那一片……”
“行。”楚时意不欲与无赖过多纠缠,知道大概位置就可以,别的他可以自己去找,“告辞。”
“哎等等!”听到他要走,男人一下子清醒了,连忙叫住他,搓着手嘿嘿笑道,“你看,我这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这钱……”
楚时意面无表情:“放心,我说话算数。”
男人大喜:“那就好!”
关上包间的门,廊道里空无一人。楚时意插着兜,窗外的夜色黑沉沉,静悄悄。他心中思虑万千,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站了片刻,转身下楼,去前台买了单,走出饭店,残冬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上来。
“好冷。”
呼出一口白气,口袋里的手机忽地震了震,楚时意摸出手机,看来电是柏乐池,便按下接通。
对面道:“楚哥。”
楚时意快步走着:“嗯,我在听。”
柏乐池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应该有重要的事吧。
“我们也来溪和啦,刚下车,我,巧凌,还有那少爷,我们一起的。”柏乐池的声音比平日里虚浮,刻意打着精神,“……什么时候见面啊?”
楚时意看了眼时间,快要九点,陵园墓地早已关门,今天是去不成了。柏乐池他们坐这么久车过来也肯定累了。
他道:“明天吧,你们今天好好休息。”
柏乐池:“好,那我现在去订酒店。”
说完这句,两人安静许久。
终于,楚时意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道:“巧凌还好吗?”
“巧凌她……”提到支巧凌,柏乐池叹了口气,苦涩道,“她很伤心,昨天哭了很长时间,眼睛都肿了,今早立马跟老师请了假,说什么都要过来。”
“嗯。”楚时意走在车流往来的路边,夜空沉寂辽阔,看不见一颗星星,连月亮都躲在云层后面。他道,“巧凌心软,你多照顾她。”
柏乐池在那边握紧了手机:“我会的。”
“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剩下的事明天见面再说吧。”楚时意自己也忙了一天,上午收拾东西,下午坐车到溪和,房子里行李都放着没收拾,床也没铺,“我该回去了。”
柏乐池知道他身体不好,连忙道:“好,楚哥晚安啊。”
楚时意道:“嗯,再见。”
柏乐池挂了电话,心中五味杂陈,在寒风刺骨的车站门口站了会。支巧凌和邬闻就在一旁的公交站牌下,一个眼睛红彤彤的,手里拿着纸巾,望着路面发呆;另一个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穿着柏乐池给他紧急添置的冬装,单手插兜,若有所思地打量四周的一切。
柏乐池走回两人身边,摇了摇手机:“我刚刚和楚哥打电话啦,他说今天太晚了,让咱们先找个酒店歇一晚……明天再去见何姨。”
他语气尽量往上扬,但看着支巧凌的眼睛,最后一句还是忍不住放得小心翼翼。支巧凌眼睫颤了颤,攥紧粉色毛衣摆,抬起脸笑了下:“好的,麻烦柏先生了。”
邬闻唔了一声,道:“坐,公交?”
“不不不。”
不等公交,柏乐池直接豪气地包了一辆车,领他们到溪和一家评分不错的酒店。夜晚城市灯火通明,人来车往,邬闻第一次见到这些,心中颇感新奇,却也没去伸手触碰,大多数只是打量两眼就收回目光。
到了酒店,柏乐池开了两间房。
——不是开不起第三间,也不是酒店满了,而是担心邬少爷一个鬼住会出乱子!柏乐池难得头脑清晰一回,他们如今在现实,邬闻要是出事了,或者把别人整出事了,那不都得算他头上?
与其祸害无辜的路人,不如自己以身饲虎……
不过想到要和邬闻住一起,柏乐池还是免不了发怵,尴尬道:“房间挺大的,那什么,我俩挤挤?”
“随意。”邬闻正盯着前台的电脑屏幕,高领的黑毛衣衬得他那张脸冷白,闻言,邬闻回头挑起眉,“但为什么不是你俩挤?”
呃。当然因为巧凌是女孩子啊……少爷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按理来说不能啊,你是古代人,不应该更注重一点的吗?
柏乐池敢想不敢问,双手合十,诚恳道:“因为我担心您老人家不会使用现代设备,特地留下来照顾你。这是我作为朋友的特殊关怀啊,求你不要拒绝!”
“哦,这个倒是不必担心,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邬闻淡淡说完,一顿,“你干什么?”
柏乐池推着他:“走吧走吧,祖宗!”
“柏先生,你……”支巧凌欲言又止,“其实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住的。”
柏乐池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快回去休息,顺便看看想吃什么啊?我等会来找你。”
“……好。”
和支巧凌分开,邬闻跟着柏乐池走到房间里,进门先打量一番,顺手开了灯,点评道,“房间不错。”
柏乐池揉着手腕,呵呵道:“当然啦,我能带你们住差的吗?”
少爷很聪明,心思敏捷,学的也快,很多东西只看两眼就能大概摸清楚作用,暂时摸不清楚的,看别人操作几次就能学个七七八八。
这两天,他已经学会了开灯,烧水,看电视,以及点外卖等等一系列现代人的实用技能。柏乐池敢说,只要邬闻不脑抽,在别人面前露出白骨真容,那他古代鬼的身份绝不会轻易被认出来!
……但这少爷脑子抽不抽,谁知道?
下一刻,邬闻走到窗边,盯着夜色中某处虚空,眼神微动:“我要出去一趟。”
“什么??”
柏乐池刚放下行李,正准备去支巧凌那看看情况,听邬闻这话简直惊恐万分:“你出去干什么?!”
邬闻道:“找人。”
柏乐池:“那位道士兄?!”
邬闻颔首:“对。”
柏乐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扶着额头,双手拉住邬闻,痛苦道:“大哥!大哥你先别着急走,听我说,你不是本地人,出门很不方便的。”
邬闻若有所思:“确实。”
他这次就是跟着柏乐池他们坐包车过来的,路途遥遥,要是用双脚不知道要走到何时。
“你没钱,没身份证,没手机,还不认识路,这别说找人了,你要是个活人你都活不下去……”柏乐池一样一样数给邬闻听,他咽了口唾沫,嘴巴都说干了,也不知道这少爷听进去多少。
“你准备去哪找啊,除了是个道士,你还知道别的信息吗?”
“我想想。”
邬闻沉吟思索,骨连宅中的天空乃是一片暗沉的血色,那处常年不见日光,宅子内部更是昏暗。生活在那的人,无需双目,都是凭借血气认人,邬闻当时也是如此。倒真不记得人长什么样了。
邬闻缓缓摇头。
“……那更不能出去了!”柏乐池两眼一黑,心说你找个屁,赶紧放过人家吧。
他嘴角扯出的弧度比哭还难看:“实在不行我叫楚哥帮你在网上搜,在这个时代,只要对方不是三无人员,上过网,那总能查到点信息的……总之,你不要自己乱跑。”
不然万一警察把这少爷当偷-渡的,或者什么奇异生物给逮了,要送去研究所做切片研究,他都不知道是该救邬闻还是该救警察,算了,还是先救自己吧!
“……好吧。”
邬闻犹豫片刻,答应了。他那张年轻的面容妖异而苍白,比站台内少了几分邪气,仔细瞧却还是能看出与常人不同之处。邬闻看出柏乐池在想什么,睨着眼哼笑一声,道:“放心,我不杀人。”
“那最好了。”柏乐池一口气把魂都吐出去,“犯法我可捞不动你……呃,你不用吃饭对吧,我去巧凌那看看,顺便吃晚饭,少爷你说话算话,别乱跑啊。千万别乱跑!”
“知道了。”邬闻坐在窗台上挥挥手,懒声道,“我保证,你回来能看见我坐在这。”
“一言为定!”
柏乐池走后,屋内陷入安静。过了会,邬闻轻轻拨开窗帘,侧目往下看,在那路边,树干上光秃秃的,两个城管正拦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年轻人,似乎有纠纷,说什么都不让他走。
已经有几人围在旁边看热闹了。
那道士正是钱三浮,他冻得牙齿打哆嗦,低声下气,就差给面前两人跪下了:“算我求你们了,我现在就滚行不行?以后绝对不来这边。”
“你走不了。”老城管义正辞严,“这里不让摆摊的,而且你还是无证营业,罪加一等!你要么交500块罚款,要么这些东西我们给你没收了。”
钱三浮:“不是吧,这么多??”
他可就这一套道具,还是师傅留给他的,要是收走,那他是真的不用活了。钱三浮腆着脸讨好:“大哥,能不能不收啊?我钱包在路上丢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因为赶路,我都已经快两天没吃饭了,不然我也不大晚上来摆摊啊?拜托了,求您通融一下。”
“这……”另一个城管年纪轻些,比较心软,他开口道,“行吧,我们这边对初犯一般也是不予处罚的,知错就好,你——”
“说什么呢!”老城管眉一竖,呵斥道,“我怎么不知道有这规矩?那白纸黑字都写着的,占道经营罚款500!”
“你……”那年纪小些的嘀咕道,“话虽如此,但不是说要柔性执法吗?”
老城管拔高声:“谁说的?”
年轻人老实巴交:“咱领导说的。”
“……”老城管脸黑如锅底。
钱三浮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他一手提着自己的小马扎,一手抱着刚收起来的一大包祖传道具,在一旁缩着脖子当鹌鹑。突然,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轻声喊道:“道长?”
这人走路悄无声息,吓得钱三浮一激灵,差点给他跪下,猛一回头,便见到一个穿着高领黑毛衣,灰牛仔外套的少年。
少年看着岁数不过十八九,生得极为好看,半眯着眼对他笑。少年皮肤白得透明,就像刚落的新雪那般,整个人不见多少血色,偏偏唇是殷红的。
好看是好看,就是脸白得有点渗人,看得人后背发凉,呃,也可能是自己本来就凉……钱三浮干笑两声:“叫我啊,怎么啦?”
邬闻勾唇道:“冷风瑟瑟,长夜漫漫,道长无处可去,便来我这歇一晚可好?”
钱三浮受宠若惊:“真的假的!”
这居然是个超级好心人!是他刚刚狭隘了,竟然觉得这么一个大好人别有所图,还说人脸白像鬼,真是惭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