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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遗忘丝线 解铃还须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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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醺闷闷笑了两声,打趣道:“楚队长,你这是在拍马屁吗?我听宿宏说起,还以为你是聪明又高冷的类型。”
“……我就是个普通人,为生活所迫啊。”楚时意不太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们老板比较喜欢听人夸他,每天顺着吹他两句,他心情一好就少折腾一会,方案也能少改几遍。”
邱醺捂唇,故作惊讶:“哎呀,天底下还有这样的老板啊,真不是人!”
“这样吧,”她话一转,“你来我公司,我保证给你最高的待遇,工资往上翻……”
宿宏有点头疼:“老板。”
“……他们的队伍已经满员,我们自己的队伍也差不多够了。你当别人的面挖别人的队长,这是不是太损了点?”宿宏望着天花板,像个生无可恋的咸鱼,“而且我和你说过,以楚兄弟的为人,你就算把公司送他,他也不会来的。”
楚时意微微一怔,心道,“我什么时候这么清高了吗?”
要是真的把整个公司都送他,那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换工作。到时候就和谢老板说,他自己开了个公司,翻身做总裁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当谢老板的甲方……
“什么!?”
童漪喝了两杯红酒兑雪碧,脸颊泛着薄红,她猛地瞪大眼,一拍桌子,“你来抢人?!我不同意!”
一声喝下,其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无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童漪豁然起身,抬脚就要往桌子上踩,险之又险地被舒沧拉住,按回了沙发上。邬闻嫌弃道:“酒品真差。”
许小玄盯着邱醺,蹙眉道:“他不可能和你走的,死了这条心吧。”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邱醺却丝毫不见紧张,她摸摸鼻子,低眉笑了:“老宏你又拆我台……行了行了,都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看到人才就忍不住招揽一下,随口问问。”
“你们想啊,要是随便许诺一点好处,就可以把你们的队长拉过来,那你们好像也没必为这样的队友生气。要是任我说得天花乱坠,也依然拉不过来,那问一句无伤大雅嘛。”
她摇头笑着感叹,“唉,年轻人就是精神。但你们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要是有一天把对方忘记了,岂不是要哭鼻子?”
“……你说什么?”
楚时意登时脸色一变。
“什么叫忘记了?”
邱醺十指交叉抵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道:“这就是我此次过来,要和你们说的事。”
他们会面,本就是为了沟通交流列车的事,现在终于要进入正题了。邬闻缓缓开口,道:“我在骨连宅待了那么多年,各种人我都见过,有疯子有傻子,却从没见过失去记忆的人。还有这种怪事?”
宿宏摇头道:“邬闻小哥,你确实活得久知道的多,但那是在站台,到了现实你未必有多了解。老板说的‘失忆’是很复杂的情况,别说你一个外人了,就是失忆者的亲朋好友甚至于其本人,都未必能意识到。”
“不错。”邱醺打了个响指,道,“打个比方,你们会记得自己昨夜做梦梦到什么吗?我想,除了一些印象深刻的零碎画面,大多数人都是记不住梦的完整内容的吧?我说的‘失忆’便也是如此。当我们走到最后一站时,如果死了,那自然是尘归尘土归土,没什么好说。而如果活着出来了,我们便会遗忘在站台里的一切。”
楚时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邱醺继续道:“你们应该也发现了,非乘客记不住有关【列车】的任何信息,所以,当我们不再是乘客时,我们也会遗忘,并且无法记录下任何东西。”
“偶尔想起一些片段,也只会觉得那是自己的梦境碎片,根本不会深究,即便不合理也会变得合理。列车就是有这种,操控人感情、给人下达心理暗示的能力。”
楚时意拧眉沉思,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进入列车之后,他确实有种忽略了什么的模糊感觉,但他以为那是加班累出的幻觉,又因为想不起遗忘的是什么,每次都不了了之……
难道他真的被列车下了降头?可他并没有抵达过【终点站】啊。
“我有问题。”许小玄平静开口,“队伍人员一旦固定,只要不死,便不会轻易更改。没过终点站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依你所说,过完之后,谁也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既然如此,你们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呢,有神秘组织吗?”
要说搜集信息,他不觉得楚时意比谁差。楚时意从第一次进站后,就在搜寻与列车有关的一切信息,可这么久他都没找到。所以,邱醺也不大可能找到。除非——
存在特殊的渠道。
果然,宿宏看了他一眼,道:“臭小子你说得没错。的确有个组织,那组织没名字,里面的人也很少,大多是经过了六七站,觉得自己时日无多的人。我们也是老板早年认识一个人引荐才知道,可惜,那人四天前过第七站失败,现在已经死了。”
众人沉默。
“他们平时不会见面,”邱醺打破沉默,“这个组织能延续下去,全靠机缘巧合。”
她看向许小玄:“无法发出信息,这意味着我们想找到另一队‘乘客’,就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方式逐个询问,在茫茫人海中碰运气。效率极低。”
“但,这个组织就是这样传承下去的。他们四散在全球各处,彼此间并没有联系方式,组织的起源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也并不关心。因为接触这个组织,除了让你早点意识到未来的悲剧,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邱醺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酒液折射出瑰丽的暗红色。
“里面一些觉得自己活不久了的人,就会主动暴露自己的存在,四处传播有关列车的一切,他们自称‘传火者’,要把自己的车票让给别人。运气好,就能碰到几个刚进站的人,由他们记住他的话,然后传给下一个。”她叹了口气,“运气不好呢,就被人当成精神病关起来,然后在下一站死掉。”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放下酒杯,沉声道:“暴露列车会死。尤其是行程过半之后,这样做,一定会死。”
八过半是四,他们现在正是刚过完第四站。钱三浮脸色发白,邬闻蹙眉不解:“为何?”
舒沧低垂着眼帘,手指依次敲打着胳膊,喃喃道:“死因是他们大范围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么……可为什么暴露了就会死呢?”
“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好通关。”支巧凌小声道,“你们说,这像不像规则怪谈?”
柏乐池捧哏:“像啊像啊。”
“某种意义上差不多。”邱醺无奈耸耸肩,“那人进站之前告诉过我一句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想来,从进入站台故事的那一刻起,我们便不再是单纯的旁观者。”
“现在,我就来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说暴露了身份会死。”
邱醺扫过他们每个人的眼睛:“作为故事中的角色,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故事线’缠绕——我暂且称呼它们为故事线。这些丝线看不见摸不着,却牵连着一切和我们有关的人或物,或深或浅,或多或少,各有不同。有些丝线,也许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列车全都清楚。”
邱醺指了指宿宏:“并且,它会让本就有联系的两人,更容易在站台里相遇,比如我和老宏。”
这一点,邬闻倒是有所了解。毕竟他之前就是靠着感知进入了黄沙站台,选择与柏乐池、支巧凌同行,进而出站找到钱三浮,这其中便有丝线的引导。只不过,随着进入站台的次数增加,邬闻的能力衰减,已经很久没有感知到了。他们其余几人中,或许也还存在着某种未曾被意识到的关联。楚时意若有所思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一个故事中,不同人物的比重是不同的,有主角配角,还有路人甲。而故事线缠绕得越多的角色,便越是重要,也越难从故事中脱身。试想一下:故事中少了路人甲乙丙丁,无伤大雅,照常继续,但如果少了重要配角,甚至是主角,那故事还能继续下去吗?显然不能了。
所以,牵扯无关的人,给自己缠上更多故事线,便等于是作茧自缚,自寻死路。
他们发出信号的过程中,会产生很多新的丝线,虽然大多数人根本记不住他们说的话,但不记得不等于不存在,列车的遗忘能力,不是毫无代价。
“我们与列车之间也存在着故事线。”宿宏补充道,“进站次数增加,对列车了解增加,或者彼此联系更紧密……这些都会导致故事线变化。到了后面,我们身上的故事线,甚至会超过站台的主角。”
邬闻啧道:“真是麻烦。”
他当时离开骨连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在他全盛时,各种能力没有衰弱的情况下尚且如此,若是换成现在的他,恐怕都会死在里面了。至于其余七个活人进去,那更是骨头渣都不剩,通通敲碎了丢井里。
“这几乎是个无法避免的事。”邱醺喝了口酒,道,“我们要往前走,就必然知道更多,牵扯更多。走着走着,连自己也变成了故事里的人。”
楚时意陷入沉思。如果有一天,他们身上的丝线超越了站台故事的主人公,那么到时候,谁才是主角?谁才该留在站台里?他忍不住再次想起徐阿淼说过的话,“你们此刻幸存,是因为足够无知。”现在想想来,似乎真是如此。
支巧凌担忧地道:“那邱醺姐姐,你们这次来找我们,会不会……”
“啊,你说这个。”邱醺笑着一挥手,“影响肯定是有一点,但这不是小楚先找我的吗?大家都有份吧。放宽心态。”
钱三浮在一旁捂住耳朵,欲哭无泪:“什么啊,早知道我就不听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我可以用大催眠术忘记刚刚发生的事……”
邬闻呵呵道:“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装模作样。”
许小玄方才听那么长时间,都反应平平,听了这话却是不大高兴。他低下头,握住楚时意的手,合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邱醺将酒饮尽,道:“好了,别伤心了。我要是不告诉你们,你们肯善罢甘休吗?”
……倒也是。
人该死的好奇心啊!
“我听老宏说了你们前两站的事,感觉你们人都很不错,值得相交。而且有件事我很好奇,”她似笑非笑地托着腮,问,“你们是怎么这么快聚到一起,关系还这么好的啊?”
“难道没有被列车的暗示影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