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晶莹 如果眼泪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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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许小玄缓缓站起身，像个行将就木的人。
他在阴影里站着，目光无声无息落在楚时意身上，然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他单膝蹲下，捡起地上一件衣服，开始收拾东西。他把那些翻乱的鞋子、衣服、书本，仔细分好，该放回原位的放回去摆整齐，脏了的则放到另一边。
在这住了一个多月，什么东西放在哪，怎么摆，他都记得很清楚。但要说真正属于他的，能带走的，却一件也没有。
半个小时后，一切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衣物放在洗衣机里清洗，窗帘被拉开，阳光照进来，明亮又温暖。
做完这些，许小玄松了口气，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半垂着眼的楚时意，见他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打算说什么。许小玄转身往门口走去，然而，还没走两步，他腰间忽地一紧，后背贴上一个温暖的躯体。
楚时意半张脸埋在许小玄后颈，少年柔软的发尾蹭着他脸颊，他闷闷道：“你这样，是打算以后都不回来了么？”
许小玄略微出神，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他本就不该在这里，哪还谈什么“回来”？楚时意收紧了手，愠怒道：“难道就一定要走？真是个倔驴！那家伙保证过不会再来找麻烦，这事我有打算，你让我解决就是了！”
“……他的保证不能信。这人没底线，恶向胆边生，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只要我还在这里，他就不会死心。以前他就……”
许小玄止住话，退开了些，转过身抬手轻轻拨开楚时意微乱的头发，平静而温和地道：“好了，还会再见面的。时候不早，锅里我热了饭，衣服还有半个小时洗好，你……”
听着许小玄低声轻语地交代，楚时意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难以忍受的情绪，似乎是埋怨又似乎是委屈，堵得人胸口发酸。
他一向秉持着以理服人，和气生财的原则，换做以往，换做别人，不管多不通人性，只要有交流成功的可能，他都会保持耐心，不愠不怒地和对方把话说明白。可对着许小玄，那些情绪却好像有点无法忍耐了。楚时意抬手打断，语气生硬地道：“行了，不用你说。”
许小玄滞住，看着他，忽然，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束手无策：“我，你……”结巴了半天，他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方才的平静淡然全然消失，面上全是无措茫然。
他颤着手，想要擦拭青年泛红的眼下，却被偏头躲开了，楚时意咬牙道：“不是要走吗？还不走。”
真够丢人的。
楚时意本来只是想放句狠话，发泄一下恼怒，没想到，却是自己先没绷住，说出那话的瞬间，鼻尖一酸，眼前糊了糊，却还撑着没真让眼泪落下来。许小玄手忙脚乱地凑上来，笨拙地安抚。楚时意撑着的那股劲一下子就散了，眼眶倏地湿热，止也止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
许小玄头脑空白：“哥，你别哭。”
楚时意仍然是偏着头不肯看他。晶莹的泪水砸在手背上，烫得人心底一团乱麻。许小玄虚揽着楚时意，引他到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蹭过楚时意眼角：“我……我不说了好吗？对不起，我让你生气了，怎样才能消气，要不你打我一顿……”
“行了。”
楚时意回头，不冷不热地道：“说什么打不打的，既然你的事不需要我管，那我的事也和你无关，我生不生气，开不开心，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你要走就走吧，反正没人拦得住，一个月后进了站台，我也不麻烦你！”
这样说着，眼泪却更止不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泪失禁吗，难怪一直不喜欢和人对峙！楚时意闭了闭眼，心里骂了千百遍，用力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才堪堪压下心口泛滥的酸涩。再次睁眼，只见许小玄僵在原地，望着自己怔怔发呆。
他怔忡片刻，执拗地道：“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楚时意瞪他，“不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吗？那就划干净点，之前的不再计较，之后的都不要再管，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不小心死了也是我命该如此啊。”
许小玄恼道：“你不要再说了！”
“哈，”楚时意气得好笑，抱起手，“你要走就走，你说不行就不行，现在连话都不让我说了。这么霸道呢？”
“我……”
许小玄一时语塞，辩解道，“不，这不一样吧，我只是希望不要牵连到你，没说要一刀两断……？哥，你生气可以骂我，也可以打我，但你不要故意说这些话了。”
楚时意沉默了。
他说这些确实有赌气的成分，这样很奇怪，很幼稚，不像他。但这些话，却并不是随口乱说，而是想过很久，担忧很久，今天才说出来的。
良久，他轻声道：“没什么不一样的，小玄。如果我的眼泪你不在乎，那也没必要在乎我的生死。”
“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留住你，你既然不愿意让我帮忙，那我也不好意思再让你做那么多。”楚时意叹道，“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就这样吧，我们互不亏欠，到此为止。你也、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许小玄已经不想再听了，猛地把他整个压倒在沙发上，按着他的肩，低头堵住了他的唇。似乎觉得还不够，稍微分开些，又愤愤咬了一口，道：“你不许再说了！”
突如其来，楚时意什么都没想，条件反射抬起手，一巴掌挥了过去。
听到清脆一声响，掌心微微发麻。楚时意猛地惊醒，紧张地捧住许小玄的脸，道：“你怎么样？做什么突然吓我啊？打痛了没有？”
“……”
许小玄没吭声，右边脸颊已经微微泛红。他任由楚时意捧着他的脸来回检查，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楚时意的模样。
片刻，他缓慢眨了下眼，然后把脸颊贴到楚时意掌中，轻轻蹭了蹭，小声道：“一点都不痛的。你消气了吗，要不要再打一下？”
楚时意：“……”有病啊。
他手都打痛了！
这小子到底是没心没肺，还是脸皮太厚？怪不得，从前第一次遇到许小玄时，他说自己在家经常闯祸，时不时就挨揍，所以他母亲送他一辆自行车，让他可以出去祸害别人。当时楚时意还不信，觉得他既聪明又懂事，怎么可能是个混球。现在想来，那分明就是真到不能再真的大实话！
“哥……？”许小玄还眼巴巴看着，两人贴得过分近了，腿抵着腿，心跳都能感受到。楚时意后知后觉，浑身血液都往脑门涌，气得脸颊发烫，呼吸不稳，一脚踹在许小玄腰上：“你还不滚起来！”
但可惜，他眼眶还泛着红，声音也微微颤抖，一点气势也没有。许小玄老老实实挨了一下，慢吞吞支起身：“哦，我滚起来了。”
“……”
楚时意背靠沙发，嘴唇还残留着微弱的酥麻。他捂着胸口，只觉得自己有点气急攻心：“混账东西。”
“对不起。”许小玄抓住楚时意的胳膊，“是我错了。”
楚时意呵呵道：“你哪有错啊？分明是我错了。”
闻言，许小玄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道：“你确实也有错。”
憋着坏水，只身犯险，有什么打算不告诉他，还不接电话。他差点急疯了，就差拿着刀去跟张千聪拼命。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似乎确实不妥。
楚时意瞪了他一眼。
他用力扒开许小玄的手，豁然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冰冷瘦削的背影。许小玄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空落落的。他伸手戳了戳楚时意的肩：“但还是我错多一点。”
“哥，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
许小玄耷拉着脑袋，揪着楚时意的一片衣角：“你说人各有命，让我以后都不要管你，我听着觉得这话很荒谬，让人恼火……发觉这一点时，我就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看你遇到危险，却不管不顾，无动于衷，我做不到。”他抿着唇认真反思，“我做不到的事，却要你做到，这，很不对。”
楚时意指节微曲。
“哥，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记得，我没有不在乎你。正因为在乎，我才不想你被牵连。”许小玄顿了顿，低声道，“我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你，但是，却总让你看见我糟糕又狼狈的样子。”
“……对不起。”
说完，空气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楚时意感觉到身后的沙发轻了一块，他神情不善地转过脸：“你又做什么去？”
许小玄停下脚步，有些不理解楚时意为什么要这样问。但他还是解释了，指向阳台，道：“洗衣机响了，我去晾衣服。”
原来如此，还以为这小子刚道完歉就要跑。楚时意眉头松了些，也站起身：“嗯，去吧。”
许小玄却没立刻动。
刚刚背对着没发现，此刻倒是看清了，楚时意唇瓣微微泛红，似乎破了一小块，大概是牙齿不小心磕到了。许小玄盯了片刻，楚时意疑惑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
“我……？”
许小玄福至心灵，垂下眼，伸出手勾住楚时意的小指：“嗯，是我的错。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少年身量本就要高上一点，这一个多月过去，似乎又长高了些许，轮廓也更加分明。乌黑的碎发遮着眉眼，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了眸，勾着楚时意的手指轻轻摇晃，好不可怜。楚时意吸了口气，在他脑门用力地敲了下：“这小把戏你跟谁学的？”
“……”
许小玄嘶了一声，捂着额头，犹豫了不到一秒，果断道：“是童漪和舒沧发给我的！哥，你真厉害吧，这都能猜出来。”
果然不出意料，不用说也能猜得到的人选。楚时意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道：“别拍马屁了，快去晾衣服吧，我去盛饭。知道你还是有些不放心，等会吃饭的时候好好聊聊。”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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