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晴空下》MOCCA旭

5、异类 “还是我自

　　“还是我自己来吧。”
　　“放心吧。这两包东西压不倒我呢。”
　　“那怎么好意思呢。”我不说假话。
　　“呵呵，你太在意了！不过是小忙一个。我们是校友，记得吗？这要是在外地，是很亲切的关系呢。”他还是那样的微笑着，然后突然从我的右边换到了左边。
　　我疑惑，却没问。因为我很快发现了答案。
　　出了车站，就是一条大马路，来来往往，车水马龙。
　　我们站在马路边，等着空隙过马路。而他，站在我的左边。
　　“过吧。”
　　“恩。”我正跨步走，突然——
　　他他他、他——怎么敢？
　　隔着单衣，我感觉手肘处多了一股热源，很轻，却很有力道，缓缓地，牵引着我过马路。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去的，我也没象以前那样东张西望的看着来车。我所有的感觉都聚到了我的手肘处。
　　从没有人这么扶着我过马路！
　　我，看起来象要人照顾的人吗？呵呵，怎么看都不象嘛！
　　168的个子，不算苗条的身材，坚定的目光，高傲的下巴，我需要别人的帮助吗？不！
　　在我的印象中，我从未被人掺扶着过马路。甚至小的时候也没有过，因为妈妈总说，做什么事都要自己来，过马路也一样。先看左后看右，看见没往来的车就动身。虽然很怕，可我从不主动牵妈妈的手，每次过马路总是左看右看，确保无误后再过。所以在所有的长辈眼中，我是一个独立、乖巧、很懂得照顾自己的人。而我，也认同。我觉得自己可以应付那些问题，只要用心，只要努力，我就会做的很好。
　　而现在，他居然把我当三岁小孩带！
　　我看他，就这么直直的望着他，我想知道现在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我想知道他这么主动的握着一个陌生女生的手肘过马路，是出于下意识的关心，还是只是一种绅士的表现？他，常这么做吗？他，经常对别人表现出关心吗？他——
　　“怎么了？”他突然回头，是感应到我的注视吗？
　　“呃，没什么。”我低头，没让他看见我的尴尬。
　　“你也是到客运坐车吧。”
　　“恩。”
　　一过马路，他就放开了他的手，但还很厉害地一手拎着我的包。
　　这时天色已经很暗淡了，路灯也陆陆续续的亮了起来。
　　我仍低着头，然后看着我们两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变短，一会儿修长，一会儿矮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一种愉悦从心底泛开，一圈一圈，慢慢晕开……
　　到了车站，人很多。
　　“你到哪，坐什么车？”
　　“到安镇，厚桥车或是常熟车。”
　　“我到羊尖。我们坐常熟车吧。有个伴。”
　　“哦。”
　　……
　　“你——”
　　“你——”
　　“你先说。”虽然我一直信奉女士优先，不过偶然情况下我可以让步。
　　“没什么，就问一下这么晚回去，你父母不担心吗？毕竟你是女孩子。”
　　“习惯了。我爸爸总会在路口等我。另外，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居多。”
　　“你们家肯定就你一个吧。”
　　“你都肯定了还问我。”
　　“呵呵。难怪呢。”
　　“说话这么不留情面。”我顺着他的话往下。
　　“我可没那么说。”他辩驳。
　　“是呀，心理这么想也没什么。”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什么？”
　　“不留情面。”
　　“你看，是吧。”我扯了下嘴角，一副了然的样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对自己似乎有点苛刻。防备心理很重。”他看上去似乎有些担忧，为谁？我么？
　　沉默，是我唯一的语言了。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防备别人，也是在防备自己。圈在了一个框里，跳不出来，注定将来是个死局。我明白，也通晓，可是一个长年累月的积习，怎么可能轻易改掉。再者，现在的社会沼泽太大了，不防备，容易陷进去，快速地下陷。
　　我宁愿过着只有自己的生活，我觉得很自在，很逍遥。我为自己而活，有错吗？
　　丁零当啷的声音，摇醒我的遐想。
　　一个陈旧的八宝粥罐子，里面摇晃着几个硬币。
　　一只干枯老皱的手，一张散尽风霜的脸，一脸凄苦迫切的渴求。
　　我，凝视他，然后——撇过脸去。
　　太熟悉的一张脸！
　　我的每次来来回回总能看到这样的一张脸，一样的凄苦，一样的可怜，甚至一样的台词。
　　曾经，我也贡献过我的零钱和同情心，总觉得这么一个似老非老的人出来乞讨是一件多么不易的事。可是见的次数多了，觉得他比我爸还幸福！
　　我爸起早贪黑，为这个家奔波于两个城市，可他呢，在这边，只要懂得伸手就赚取了别人的辛苦钱。我何苦去浪费这样的同情？
　　当啷！一个五毛钱的硬币被丢进了粥罐子。
　　来者何人？袁彬是也！
　　“我不认为有给的必要。我认识他四年了，比对你还熟。而且，你看他象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吗？”我试着提醒他，一个过分善心的人不见得有好报。
　　“我遇到乞讨者，如果我有零钱的话，我一般都会给。乞讨，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的。如果我们有能力，我们就应该帮他们一点。我们对他们，也就贡献这么一点。”
　　哈，可笑！没想到在这个独善其身的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兼善天下的人！
　　“说不定，他比你还有钱！”我突然觉得生气，这家伙是异类吗？
　　“那么我们国家离国福民强不远了。”他似乎与我杠上了。
　　好气又好笑，不知他说的真的假的。
　　“你难道不气自己被骗吗？”
　　“这有什么气的呢。他没偷，也没抢，是我自动愿意给他的。”
　　“你真是个大好人！”好到绝种的人！
　　他和我认识的男生都不一样。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些，我想不用我说，他们肯定都不会给的。因为现在要饭的太多，肯掏钱的太少。而他，就这么异类。更绝的是他下面的一句话。让我可以忘了他的人，他的脸，却忘不了那句话。
　　“女孩子么，有的时候不要太冷血了。”
　　吐血呀——
　　我么，我啊！
　　冷血！！
　　我没听错吧！居然有人说我冷血！
　　我瞪大眼睛对他行注目礼，可他，他他他他——
　　居然还对着我笑！
　　好吧，深呼吸——
　　没什么大不了的。
　　吐气——
　　被这么一个烂好心的家伙说冷血，级别也不算高！
　　吸气——
　　他给他的，关我什么事！
　　吐气——
　　我的确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就是了。
　　算了，何必争这个呢。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
　　“希望是最后的一个。”
　　“难！”对此，我很肯定。同情心要有，但太泛滥就不值钱了。
　　“呵呵，你真是女孩中的异类。我认识的女孩中没一个象你一样的。”
　　你也是！我在心里吐了下舌头。
　　哈~，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