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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戒 “诸位,是 ...

  •   季庭礼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缓,目光逡巡在面前若无其事的人身上。

      “我有事?”他不紧不慢,“我有什么事,江翎?”

      江翎微微别开眼:“没事你来这里做什么。”

      徐明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正疑惑着,季庭礼轻笑了一声:“的确有事。”

      江翎没搭理,叫了徐明觉一声:“走了。”

      “哦,哦哦!”

      徐明觉不明所以地跟着江翎,走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季庭礼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朝他们相反的方向而去。

      徐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有事’是去赴别人的宴啊?”

      “或许。”江翎不是很在意。

      徐明觉歪头看江翎的表情:“真怪,每次和他有关的事你都臭脸,真是孽缘。还好你们不用生小孩!”

      “……”
      江翎抬手给了他一下。

      徐明觉刚笑嘻嘻地躲开,还没说话,两人刚刚转过的走廊里忽然响起清脆的声音。

      “庭礼哥!那么久没见了,怎么给我接风洗尘还迟到啊!”声音欢快,甚至有些嗔怪。

      季庭礼略低的声音传来:“堵车。”

      简洁的两个字显然没让人满意。

      “这就把我打发啦?那可不行,一会儿自罚三杯,大家都等着你呢!今天的宴厅小了点,你别介意哦!”

      那边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这边沉默了一会儿,徐明觉凑过去:“你知道刚刚说话的人是谁吗?”

      江翎微微偏头:“嗯?”

      “林家老二,国外读书刚回来的,你们见过的。”

      “没印象。”江翎不太在意。

      徐明觉奇怪:“不应该啊,前两天酒吧里,我看见他坐你对面和你说话啊。”

      江翎回忆了一下,那天来祝他新婚快乐的不少,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别人都叫他“江总”,只有那一个叫他“江哥”,声音和刚刚的这位差不多。
      估计是因为和季庭礼认识,所以才这么叫。

      “我没搭理。”

      徐明觉笑了一声,颇有点畅快的意思:“那他可吃瘪了,你不知道,这林老二从小被惯着长大,脾气不小,今天南城最大的宴会厅被我家订了,他只有小的能订,前段时间还特意联系我家让我们把宴会厅让出来,还以为有什么要紧大事,一问才知道只是为了给自己回国办聚会,给我爸妈气得不清。”

      江翎笑了声。

      “他看起来和季庭礼关系很好。”刚刚林家老二的语气太过亲昵,徐明觉听出来古怪,拐着弯提醒江翎。

      走到宴会厅前,守在门口的保镖拉开大门,江翎已经敛好表情,和一样穿着笔挺西装的徐明觉站在一起,两个人身高腿长得打眼。

      两人同时往里走,路过侍应生时江翎随手拿了杯酒,手腕微抬,酒杯高度略低于胸口,伴随着里面流淌出来的爵士乐,在第一个宾客来寒暄前不明显地动了动唇。

      “不关心。”

      *

      订婚流程都彩排过,一套仪式下来都很顺利,台上郎才女貌的新人交换订婚戒指时,徐明觉还因为舍不得姐姐落了两滴泪。

      江翎递了块手帕给他:“结了婚也能常见。”

      徐明觉红着眼眶控诉:“胡说!你结了婚之后我就没见你几次。”

      “……”江翎语塞。

      开宴之后徐明觉被拉去应酬自家客人,走前把沾了眼泪鼻涕的手帕还给江翎,江翎嫌弃得转身就走,不过也没得空,很快也被人攀谈上。

      今天来了不少名流,业界知名的,家世煊赫却行事低调的,南城的他市的,江翎应付了一圈下来,手上的酒就没放下过。

      直到准新人出来给宾客们答谢敬酒,他才缓了口气,面前服务生经过,江翎要了杯柠檬水,随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着,抿着柠檬水压嘴里的酒气。

      柠檬水喝了一半,江翎撑着头想事情,有些疑惑。
      周助理说过,今天的订婚宴外公要他务必出席。

      “务必”这两个词有些强硬,而今天的宾客里不少人和外公有过交情的,并且对他的近况似乎格外关心,甚至有人直接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名利场里的每一句话都不简单,江翎不确定外公是不是和这些老友说了些什么,也暂时没想到外公的目的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外公并非只是让他来参加个宴会那么简单。

      江翎正想着,徐明觉醉醺醺地就往他边上一坐,脑袋抵在他肩膀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做什么。”这种场合江翎坐着也是笔挺着脊背,只微微躲了一下。

      徐明觉敲了下晕乎乎的脑袋:“替我姐挡酒,她嫌我酒量差,让我来找你玩。”

      徐少爷这样子实在是不太成熟,还好这里经过的人不多,不至于被看到。

      “谁家订婚真一杯一杯往嘴里灌酒,不会准备点搅了气泡的雪碧以假乱真?”江翎瞥他一眼,任他靠着了,“蠢。”

      江翎招手,边上的侍应生很有眼色地递来另一杯柠檬水。

      “我不高兴。”徐明觉闭着眼睛嚷嚷,“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你结婚了,我姐也结婚了,你们都结婚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江翎把柠檬水递给他,坏心眼儿:“你也结。”

      “我才不要!”徐明觉喝了一口,打了个酒嗝,“我就是觉得时间、时间过得快,好像上一秒还和你一起写作业呢。”

      “是一起写的吗。”江翎扯唇,“你哪次不是偷偷藏我作业抄。”

      “那是你这小孩儿坏,你直接给我抄我不就不用藏了!”

      理直气壮得叫江翎佩服,他肩膀一耸把人摇开,徐明觉顺势一倒,歪倒沙发上靠着不动了,看着像是要睡觉。

      “去楼上备好的房间睡。”江翎起来拉他。

      但醉了的徐明觉和死猪一样,江翎一下子竟然没把他拉动,反而被徐明觉攥住袖子,醉鬼期期艾艾地看着他说:“阿翎……我姐至少找到了喜欢的人,姐夫也靠谱,但我总觉得、觉得你结婚之后不开心……可你总是什么也不说,像小时候一样想吃草莓也不说……”

      江翎没有说话,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他轻拍了下徐明觉攥着自己袖子的手:“瞎操心什么。”

      徐明觉好像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嘴巴一瘪,脑袋一歪,委屈地睡着了。

      江翎微微叹了口气,正要弯腰把人拖起来,就看到徐明觉的父亲匆匆走过来。

      “小翎。”徐父看了看睡着的儿子,对江翎说,“这臭小子又来烦你了,我让人把他带上去休息,你别管他了。”

      江翎微微点头:“徐叔,他有点喝多了,可能会吐。”

      “哎,好,知道了。今天也是忙得没顾得上他,这臭小子多大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徐父的助理和侍应生把徐明觉搀走,江翎则和徐父一起回到宴会厅中央。

      徐父边走边压低声音对江翎说:“你这也是新婚燕尔的,怎么没见带着人一起过来?你外公挂念着你,前儿还让我今天看看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小老头总有操不完的心,江翎无奈地叫了声徐叔,道:“季庭礼有事来不了。我挺好的,您就和外公说不必担心。”

      “你这孩子,简直和明觉两个极端,一个一点不让人操心,一个让操不完的心,中和一下多好。”徐父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说真的,你真有什么事也别瞒着你外公。”

      江翎点头:“我明白。”

      徐家把江翎当半个儿子来看,徐明觉醉倒了,江翎就帮发小陪着徐父应酬。

      只是来来往往的人里都免不了要问江翎一句今天怎么不见季庭礼,江翎统统用“他有事”那套说辞来应付,直到有个缺心眼的说:

      “季家少爷不在吗?我刚在走廊打电话还看到他了!”

      人人都知道这场婚姻仓促而没有感情,但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摆到台面上明晃晃地讲他们不熟、关系不和又是一回事。

      周遭寂静里一刻,眼神若有似无都往江翎脸上瞟。

      唯独被注视着的江翎表情丝毫未变,依旧矜贵得体,未有一丝失态。

      他勾了勾唇,淡淡道:“是吗?季庭礼没和我说,我一会儿问问他。”

      语气自然,话里话外并不见太亲昵和亲密,但能听得出来两人日常联系不少,至少关系和睦,不算疏远。
      非常符合婚后逐渐熟悉的情感进度。

      众人对他们的关系有了分寸,纷纷笑着说许是刚刚那位说话的人看错了。

      但那位缺心眼却并不承认,皱着眉不大高兴说:“我亲眼所见还有假?”

      这时候又有人说:“哦,我想起来,来的时候碰到林家那位少爷,说是要办回国宴。林家季家关系近,江总,你家那位是去林家那边的宴会厅了吧?”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不分场合的人,江翎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分明不认识,却话里话外带着钝刺。

      这话可琢磨得就多了。
      第一,说季家和林家关系近,所以季庭礼去了那边,意思不过就是季庭礼看不上徐家这边,不屑于来。
      第二,江翎如果对季庭礼的做法不作为,就说明他没良心,由着徐家被人看不上。
      第三,夫夫俩明明在一张请帖上却各赴各的宴,说明江翎和季庭礼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挑拨离间,一箭三雕。

      江翎还看不上这种伎俩,掀起眼问道:“这位是?”

      边上的人介绍这位也姓徐,是徐家一位叔伯。

      江翎颔首,语气随意:“还以为徐叔伯姓季。”

      你不是季家人,身份也没有重要到让我认识,多管闲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众人一噎,神色各异。

      江翎微微勾着唇,似是有几分倨傲。

      轻描淡写,却不留情地把人堵得哑口无言,那位徐家的叔伯脸一阵青一阵白。

      徐父原本因为有人挑拨而难看的脸色因为江翎这句话倏然抽了下嘴角。

      他这几年时常听说江翎的性子越来越冷淡不留情面,但他始终不信小时候那个乖乖的小孩是别人口中传的那样,今天一看,他这大侄子脾气确实是越长大是越天不怕地不怕了。

      但有什么办法,小翎从小就不容易,还不是一群糊涂的把孩子逼成这样的。

      徐父有点恼,他那便宜亲戚向来是嘴碎的,碍着血缘不得不维持关系罢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自家地盘为难上江翎了。

      徐父瞪了他一眼:“别人的家务事你这个老家伙管那么多做什么,有这空不如多喝几杯。”
      洗洗嘴。

      那位叔伯眼神躲闪起来。

      江翎看差不多了,毕竟是徐家的宴会,不好真仗着徐家人对他好就把订婚典礼搞得难堪,他轻轻晃着手里的酒杯,轻哂:“这位徐叔伯可能是找季庭礼有什么事,要不我替叔伯打个电话问问?”

      江翎也算是把台阶搭出来,这事儿开个玩笑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对面的一群人都露出了有些震惊的神色。

      江翎狐疑之间,一只手从身后搂上来,搭在他的肩头,他半边身体被搂靠在身后人的胸膛上,也浸在淡淡的木质香味里。

      这味道他很熟悉,宴会开始前他闻过。

      江翎垂眸,余光里是肩头那只戴着婚戒的手。

      季庭礼来了。

      骨节分明的大掌包裹着江翎的肩膀,季庭礼和他贴得很近,下巴微微蹭过他的耳廓,偏头看了一眼有点宕机的人,低低笑了一声。

      “诸位,是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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