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那年》Komaey

6、山中湖 上 第七章

　　第七章 【山中湖】上
　　不知不觉，我在便利店打工已经两个月了。我和家驹越来越熟，有时他甚至会来店里，不买东西，纯粹和我聊几句，弄得旁边店员总是担心　　他是不是带走什么零食没给钱，弄出令人笑掉大牙的事情。阿Paul和世荣也会来蹭蹭家驹的“红利”，让我给他们便宜一点，这哪里像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四个巨星，分明是四个快要三十，但仍然活泼幽默的邻家哥哥，上学放学的路上，我会看到家驹和家强从那个红色瓦砖房的楼道里出来，家驹会穿着那件李维斯的牛仔服，很热情地叫“秦琪，看这边！”引得路人侧目，不过我从没觉得不自在，反而觉得这一天又充满了精力。

　　十一月的东京，已经有些许落雪的意味，让人觉得，岁月真是催人老。

　　“耶，山中湖一日游！秦琪，我听说那里超美的，一定要带相机，听见没！还有防晒霜，还有…”闫欣一直想的都是最周到的，不愧是我妈。我走到她面前，边点头边跟她说：“学校真是难得组织一次野外郊游，东西我肯定带全。”我小心地把我这些天录好的磁带放到书包的内兜，心想大概可以去自然中采风。

　　一到目的地，一下车，泥土和树叶混着积雪的味道扑鼻而来，像是伯爵茶的味道，“同学们搜集素材的同时，可以进行适当放松，不过不要太靠近胡，小心地滑，带好相机，充分享受这一天吧！”山野先生这次负责带队，他是个负责而又文艺的典型日本中年男子。

　　“秦琪，我们往东边走，那里太阳的光在湖面反射，还会有彩虹呢！”闫欣做了好多攻略，我当然百分百信服她的。

　　到了湖东，一个很古朴，但看上去很温暖，舒适的木屋映入眼帘，木屋外面很严实，窗户虽然大，但是里面却是黑黑的，我和闫欣往里面扒头，里面都看不到人，外面也只有一些树和草坪。于是我们俩放心了，里面大概没人。我大胆地来到门前，背着门，抬了抬眉毛，对闫欣戏虐地说：“你猜里面有没有七个小矮人？”

　　门忽然间开了，“里面没有七个小矮人，倒係有四个音乐人，白雪公主嚟错地方了吧！”家驹鬼使神差地拍了下我的后背，笑得合不拢嘴。

　　我又气又好笑，怎么歪打误撞地遇见他们四个了？难道是冥冥之中…

　　家驹打断了我的沉思，“点解没去上学？秦小姐专登过来睇我们四个嘅，荣幸荣幸！”家驹跟我开玩笑，引得三子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

　　“怪唔得最近咁钟意写歌啊，原来係遇到缪斯了。”阿Paul朝着家驹眨眨眼，小虎牙都要漏出来了。家驹当然不惯着他，把手稿窝起来，笑着朝着阿Paul身上打，“越嚟越过分，开我玩笑就算了，连妹妹仔都唔放过，今天啲碗你洗。”我自然装作哑巴，心里当然暗潮涌动。

　　“来都来了，不如进来坐坐吧。”世荣把门开得更大，邀请我们二人进去。

　　里面很宽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拥挤，世荣的鼓放在大厅，里面还有一个取暖用的火炉，还有一个散着球的台球桌，看上去他们工作之余，也不算太枯燥。里屋有一个很大的餐桌，看上去能坐六个人。

　　家驹让他们三个去收拾里屋，闫欣很识趣的帮着三子一起收拾。独自和家驹站在客厅，我心不在焉在扣手上的倒刺，余光却偷偷摸摸的往家驹那边看。谁成想刚一撇，就和家驹的目光撞了个满怀，于是他很大方的向我招手，“坐下嘛，站着还係几累的吧，来，坐我旁边，离风口远一小小，靠着暖炉才不会太冷。”

　　我的心怦怦直跳，空荡荡的六块沙发，我和家驹挤在一个位置，暖炉很暖，火焰的光影在我的瞳孔里跳舞，我的手暖暖的，心里更是暖暖的，慢慢的我就不那么紧张了，手便往炉子上凑。“小心一点，会烫到！”幸好家驹及时抓住我的手，我才没有被烫到。这回，他的手指上没了吉他茧，肉肉的，很温暖，还很滋润。

　　过了几秒，我才意识到我的手被家驹紧紧地握着，也许男生比较豁达，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可是我的心跳却漏了一拍。家强突然冲过来，说贝斯找不到了。一看见家强，我立马害羞地把手抽出来，耸了耸肩，“谢谢你，家驹！”可能宕机的脑子，除了感谢，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掩饰自己的雀跃不安，家驹的眼神突然有些黯淡，尴尬地笑了下。

　　“六块沙发，你俩坐一块，哥你跟人家抢一块？挤唔挤？来，秦小姐，坐这块大一点的，还宽敞小小的啦！”家强憨憨地给我倒了杯水。

　　一块抱枕飞过去，“死仔包，快去找你啲贝斯！”家驹有些毫不客气地把抱枕扔向家强。我刚要起身，被家驹拽了下袖管，“秦琪不用管他们，你只要暖和就好嘅。”我心里顿时觉得很密实，仿佛一件棉大衣盖在了我身上，严丝合缝。

　　家驹不会让这种气氛困扰我太久，于是他突然提到前几周给我的磁带。好巧，我带上了磁带！“太好了，幸亏临走前想到了磁带！这几周，我都是回公寓后，把课间想到的旋律录进去，可能收音不太好，家驹，你别见笑。”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磁带放他手心里，家驹把背挺的直直的，收拾收拾自己的衣领，开始“恭听”我的磁带，这认真得让我觉得他好可爱。

　　“你就像係知道我想要什么旋律一样，太神奇了！有时我就恨这三千公里，我想回到我熟悉啲，从小长大的香港…哎，合约都签嚟，我也觉不会做反悔啲事情，这个歌嘞，就是想表达这种感觉。谢谢你！秦琪！”家驹用手拍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厚实而有力。

　　“哪里哪里，我只是碰巧想到了这种旋律，还需要你指路，我才不会像无头苍蝇。”我挠挠头，傻傻地笑了笑。

　　“毕业之后，你有没有想过去……”没等家驹说完，世荣他们三个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他叫我们去里屋坐。家驹想把说的话噎了回去，无奈的抬了抬眉毛。

　　“秦小姐会不会打桌球？”阿Pau饶有兴趣地盘着胳膊问我，“诶，秦琪你别给他打，上次直接把球打到我眼眶上啊，化妆师看我啲脸，以为我哋打架。”家驹一把拉住阿Paul，阿Paul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漏出了尴尬的笑。

　　家驹像是突然来了兴致，把手一拍“反正我哋今天离去公司还有两个小时嘅，不如我哋来一段free style，用上昨晚的《遥望》。”世荣拿着鼓槌比了个ok，家强拿着贝斯，阿Paul很配合地调试吉他琴弦。

　　“仍是雨夜／凝望窗外／沉默的天际／问苍天／可会知／心里的感觉……”

　　第一次，用耳朵，亲身听到琴弦颤动发出的声音，鼓槌一敲一击的律动，尤其是家驹亲口发出的嗓音，他终于不是那个只能待在耳机里，只能亮在屏幕上的黄家驹了，他正坐在我面前，一呼一吸，看着我的眼睛，用脚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