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那年》Komaey

4、起舞 第四章

　　第四章 【起舞】
　　这天之后的几周，我似乎觉得我的人生图层和家驹有了交集，有时，家驹会和我打声招呼，有时匆匆拿了饭团就走，有时还会带着阿Paul来买，当然少不了背后吐槽家强自己不来买让他代买，让人羡慕家强有这样一个好哥哥。这是我从前从不敢想的。学校的生活很忙，开学典礼，学生会安排，班级准备活动，社团招新，学科指导…忙得我不可开交，家驹给我名片的事情也慢慢地在我心里淡化，“也许人家只是客气一下，我也不会主动打扰他他是歌星，我只是个大学生。”我拿着餐盘，匆匆吃过饭，没时间再多想什么，接着去和本学期的小组汇合。

　　当我周末和雾子小姐换班的时候，雾子小姐严肃了起来：“秦琪，这周那个总在凌晨三四点来的男人最近来的好频繁，每次来都会先往我收银台这边看一眼，然后才去拿饭团和其他东西，我好担心呢！”我听了之后，耳后突然热热的，心里先是一惊，但却又莫名其妙的暖意。于是我笑盈盈地跟雾子说：“别担心，他只是个顾客而已，咱们做好本职工作就好！”雾子很信服我，很安心地走了。

　　“好频繁”“先往收银台看一眼”我在脑子里循环播放雾子的这几句话，可能，最近不太忙？或者便利店上了新品？我劝自己不要多想，毕竟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最好不要牵扯到历史，那如果再遇见他，怎么办……

　　“喂！秦琪小姐，如果你在唔睬我，我就直接拎走包薯片?啦！”家驹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吓了一跳，“哇家驹，你好爱吓人！我明明没有走神…”我的脸觉得有些发烫，“我可没说你走神呦，秦琪。”家驹调侃道。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我怕他看到我的脸红，可无心插柳柳成荫，看到我低着头，家驹突然凑近了几步，“係咪真的吓到你了？唔好意思啊！”我刚一抬头，”家驹半趴在收银台的样子，真的有点好笑。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家驹的眉毛才舒展开。

　　“啧啧啧，哎二哥，不要见着妹妹仔就走不动路诶，大佬没个大佬样诶…”我没有意识到家强还在饭团区拿饭，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意外。

　　我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真想把这一瞬间永远刻在脑海里。

　　“哥，你带唔带伞嘅？怎么这么短一会儿就落雨？”家强朝便利店外扒头。家驹有些害羞的看向我：“秦琪，唔好意思呀，你有唔有伞嘅？”

　　原来在舞台霸气的主唱也会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可惜我没有伞，只好两手一摊，朝着家驹笑笑。

　　“好吧，天公不作美！既来之则安之啦，我觉得歌就像雨，佢应该‘润物细无声’，而唔系‘名为利所争’。最近一直写不好，写了改改了写，不如这样，趁着雨，秦琪小姐，你帮我睇一下这个词。”家驹深深地望着雨水，雨水从玻璃窗上蜿蜿蜒蜒，就像是在为谁流泪。

　　“我？可以吗？”我表面在质疑，内心实则雀跃不停。家驹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牛皮本，每一页的页脚都是卷卷的，泛着黄的。他毫不犹豫地摁在我手里，“我相信你可以的。”家驹的手很暖，手指上的吉他茧蹭过我的手心，像是一股电流，从我手心传到我的肩膀。

　　“秦…秦琪姐姐，你看这里有微波炉诶，我睇这雨一时半会停唔下来呀，能不能…帮我加热下…饭团，我们饿了一天了…”家强捂着肚子，眉毛成了八字眉。

　　“没问题，记得插电！”还没等家驹反应过来，作势要去收拾细佬，我便一口答应了。

　　“家驹，要不你也吃点？”我笑着问，家驹有些出乎意料，“那…其实我觉得…实在多谢了，那我也吃小小吧！家强你再去拿几个贵的东西，就当做电费啊。”以家驹的性格，他依然能顾全所有人的情绪，包括我在内。

　　饭团热好了，蒸汽中氤氲着紫菜的鲜甜和三文鱼的奶香，夹着牛肉粒的颗颗饱满的饭团，裹着加热过的肉松，让人看起来都垂涎三尺，门外的一只流浪猫竟然也在细嗅饭团的喷香。

　　“家强，你吃慢点诶，不然唔好消化。”家驹说着，把自己的饭团偷偷地移到了靠近家强的盘边，家强的任务就是大快朵颐就好。

　　我看着家驹写的词，“多少次…迎着……与嘲笑…一刹那…”一句话里抹了三个句点，“哇，你们这个海阔天空的雏形这么崎岖呀？”

　　“当啷”一声，家驹的饭勺掉在桌子上，“你怎么知道我要写海阔天空，我昨晚才定好歌名，从piano song 改为海阔天空…”家驹停下咀嚼，瞪大了双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预料到我未来的先知干预到了历史，突然头部一阵疼痛，“啊，这就是干预历史的后果吗？”我暗自想到。于是我赶紧找补，“额，我是觉得这个残词传达的情感和海，天这种阔大的印象很匹配，而且这本来就是个耳熟能详的词语，我说出来应该不奇怪吧！”家驹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的抬了抬眉毛，“犀利诶，你啲悟性够正！”家驹的声音很大，即便外面下雨也能听清他的声音，说完，他接着去吃剩下的饭团。多亏他没有在身就下去，否则干预了历史，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后果。

　　临走时，他很礼貌的把餐具收拾整齐，擦了桌子，还留下了一包纸巾。一切就绪后，细佬就要主动“担起”拿大包小包零食的“重担”了。送他们到门口，家驹突然止住脚步，转过身来，这让一直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我有些措手不及，一下子差点扎进家驹的怀里，突然这样近的距离，让我闻到家驹头上的柠檬香气，还好我止步快。“秦琪小姐，认识你真幸运！没想到你很懂音乐，就像知道我下一句要说咩！”家驹象征性地竖了个大拇指。

　　家强看着两手空空的家驹，抗议道：“别光忙着同靓女搭话诶，哥，分担点，唔行嘛？”家驹一个白眼翻过去，笑着拧家强的胳膊，“饮团食多啲，力气就大啲。”家驹理直气壮的开开门，和家强打打闹闹地与我告了别。

　　受到家驹认同，欣喜的同时，最令我烦恼的，就是为什么我干预了历史，浑身都会不舒服。那既然说错一句话都会这样，如果我改变了家驹的命运，我岂不是要被…我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是在仅有的时光里保留他最好的记忆，还是用未知的未来，赌已知的结局？”我常常这样问自己。

　　时间很快，有家驹的周末更快，新的工作日又如约而至，铺天盖地的论文又朝我袭来。很特别的一件事，便是小组里加入了新成员，而让我瞠目结舌的是，她竟然是我的母亲，闫欣！！！自己妈管自己叫“组长”，让我每次跟她合作课题时都有一种理所应当的亲切感，这也常常让其他组员调侃：“你们不像是刚认识的。”的确，我认识她二十多年了，尽管她还没认识我几天。

　　这天，我闫欣去食堂吃饭。“秦琪，这个豆腐要热着吃才好吃，你在不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闫欣突然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让一直愣神的我打了个激灵。“嗯，好，我吃。”我简短回答，心里却一直挂着是否改变历史这个选择。

　　闫欣仿佛能看穿我似的，“秦琪，有些事情，其实人不是无力回天的对不对？即便有些事情很困难，他也是人做出的，人生产的，人组成的，人能干的，人能做的，相信你自己。”

　　我像个被看穿的孩子，她大概认为是上午人文社科的课题难倒了我，可是却阴差阳错对应上了我的担忧。但恰恰是这些话，给了我一些灵感：历史，也是人组成的历史，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