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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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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红柳绿,惠风拂面。
许棠蹲在清澈的河边,掬水洗面洗手。她穿着水蓝衫裙,单环髻,紫竹簪,看起来,像一株将将吐芽的小树苗。
温煦的日光给她镶了一圈暖边,金色的,很耀目。
昌允坐在个木桩上,时不时地就要看上一眼。
这是他想过无数次的场景,现在就在眼前,巨大的欣喜,冲淡了许多遗憾。
怀谦等人下落不明,最后的线索是在京城南门外十五里处的柳林中,有搏杀的痕迹,人数众多。
瀚允右腿废了,被削夺王位,幽禁在京城的深宅大院里。
谭尚书、夏尚书诛灭三族,凡是上书求情的,比如光禄寺卿金晓,都被罢官。
宽允、恒允、平允都只封了郡王,封地不过三个县,日用仆从护卫全都在例额上减半。
他比预想的狠辣,虽然年号“天佑”,但他并不护佑自己的手足臣子。
当然,也并不是一无可取之处。
赋税降低,降到二十取一,兴武举,举贤能,对贪墨滥法者用重典。
也许,他会是个好皇帝。
“想甚么?”不知何时,许棠已到了近前,含笑望着他。
“咱们午饭吃甚么?”他拉着她坐下,肩膀靠着肩膀,大手摩挲小手。
“您又饿啦?”许棠惊讶道,刚吃了早饭没多会儿呀。
“如果吃酥饼,咱们就继续往南,进归州,如果吃鱼,咱们就往西,去安州。”
那日他们出宫,先是在卢掌柜家歇宿一晚,第二天就去了卧佛寺,与孙海会合。
在寺里过了年,过了灯节,然后就踏上了漫游的路程。
他们计划先去云州,看看怀骏他们,再去利州看暖贞徐安。
“你想吃甚么?”许棠问。
“吃鱼。”
“那就吃鱼吧。”
马嘶声传来,两人扭头,见雪飞从不远处的岸边慢慢走来。
昌允以为它会过来的,随手拔了青草,谁知雪风一个掉头,直奔车旁的孙海。
昌允一怔,无奈地笑笑。
这些日子,孙海照料它料草饮水,显见的,跟他更亲近。
按理说不应该啊,它跟了他多少年,跟他才几天。
它,就是这样通人性的?
“咱们走吧。”孙海驾好车,冲两人挥手。
两人登车,依旧紧贴着坐。
车子很稳,昌允不觉就有些困了,从她肩头,滑进她怀里,安然睡去。
他穿着白绸袍,长发以玉冠拢起,面容清瘦。
吃的并不少,可就是不长肉呢。许棠有些担心,想着该如何给他进补。
只都在路上,吃的都是食铺,要能住下来,自己烧饭才好。
想着,她忍不住抬手抚上那俊朗眉眼。
要是当时能看清就好了。
她悄悄叹了口气——
那也是个春天,嘉和二十五年的春天,十五岁的她,遵照母亲嘱托,上京投靠姨母。
她跟着一队商旅前进。
在归州时,遭遇劫匪。
惊急之际,三个侠客出手相助。
三人都带着面具,也不说话,只是挥刀挥剑。
事了拂衣去,也不要众人的拜谢。
第二天她去河边,就是归水边取水,捡到了一块玉佩,青玉的,如意形,中间镂雕佛手,手中一个拿莲蓬的童子,童子开嘴笑着。
正纳闷会是谁丢的,就听见马蹄声传来,抬头,一人一骑已到了眼前。
那人带着猴形面具,持剑,向她伸出手。
“是您的吗?恩公。”她记得他,昨日就是他把她从贼匪刀下救出,他还穿着昨日的黑绸袍,暗莲纹,那面具小猴只睁了一只眼。
他没说话,只点点头。
她把玉佩放进他手里,“敢问恩公……”
没说完的,马蹄声又起,只见那白马后退了两步,然后调转身,疾驰而去。
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吁——”马车停稳,许棠回过神来,昌允也醒了。
他看着她笑笑,慢慢起身,车外传来孙海与小二的交谈声。
昌允掀起帘子,见濛濛细雨中,几个行人在暮色中快步走着。
片时,孙海请两人下车。
是间小客店,但很干净,红烧鳜鱼也做的好吃。
三人吃得很饱。
饭后,许棠回到客房,用热汤沐浴毕,就上床歇下了。
但睡不着,就从枕头下拿出那青玉佩把玩。
在卧佛寺,他把这玉佩给了她,说是正旦礼物。
她高高兴兴地收了,贴身收着,得空就握在手里。
灯光下,那童子好似笑得更欢了。
她伸出手指,点点他额头。
忽地,有人叩门。
“是我。”
“殿……公子。”她把玉佩塞回枕下,披衣开了门。
“要下棋?”看着他手里的棋盘棋罐,她笑道,“我可不是您的对手。”在卧佛寺,她就领教过了。
“你要睡?”他踌躇着,迈进一条腿,就立定了。
“那下棋吧。”
两人在茶桌前坐好,她执黑先行。
五步后,她就蹙了眉,“这,这还怎么走?”
“随意。”
“随意?”
“再随意我也赢不了啊。”
“若你赢了呢?”
“那一定是您让我啊。”
她放下棋子,“我认输。”
“输了,可是要罚的。”
“您罚吧。”她笑道,抬头看着他,“是打掌心,还是弹……”
剩下的话没说完,因为她的口被封住了。
她愣住,睁大了眼睛。
灼热在唇间肆虐,很快撬开她的贝齿,裹住她的舌尖。
她不由哆嗦了一下,眼睛也不自觉的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人已坐在了床上,他正望着她,双眸深深,如澄澈的湖水,她看见了小小的自己。
那里面,只有她。
“许棠,你愿意么?”他攥着她手,声音嘶哑,仿佛在忍耐甚么。
“甚么?”许棠怔然,但似乎明白了甚么,不由红了脸。
她低下了头,下一瞬却觉得心酸,就算她愿意,又如何呢?
“你愿意么?”他更紧地攥住她手,“我知道,我不能给你……”
她抬手捂上他唇,“您很好,我愿意服侍您,追随您……”
“我要你做我的妻,我们成亲。”他急道。
“你可愿意?”
她又是一怔,却很快点头,“我愿意。”
他笑起来,“不许反悔。”
“只要您不后悔,棠绝不后悔。”
她看着他,认真道,“贵贱生死,不离不弃。许棠向神明起誓,若违此言……”
口又被封住了,剩下的话被挤住,发出咿呀声。
他贴上她,慢慢将人压在枕上。
热浪袭来,带着酥麻。
许棠只觉口干舌燥,如脱水的鱼,想动却是不能,难捱中却更是纳闷,这要怎么办?
似是听见了她的疑问,他握住她手,带她进入一片神秘的岭地。
那里有巨兽,昂首的,伺机而动。
“啊——”惊讶,惊慌,脱口而出,接着就是惶恐,不安。
他吻上她眼睛,在她耳畔喘息,“喊我之冉,棠,喊我。”
“之冉。”
“再喊,不要停。”
“之冉。”
“之冉。”
“之……”刺疼袭来,她长大了口,下一瞬,口中就被柔软填满。
柔软的,却很有力,仿佛要把她吞掉。
她不由地抬手,箍住他肩膀,紧紧的。
很快,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片树叶,溪流中的树叶,随着波浪摇摆不停。
烛光摇曳,偶有滴答声传来,是雨变大了,夜色也更浓。
雨气渗入,却不寒人,反而沁润。
果然是春天了。
* *
翌日,许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他的怀里。
她不敢动,因为没法动,不仅浑身酸痛无力,还……她红了脸,想忽视却不能。
正作难地,就见他睁开眼,笑看着自己,“夫人,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