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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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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正在校场看兵士演练的肃王昌允,见张锐近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请王爷借一步说话。”张锐悄悄比了个口型,“急”。
肃王虽不喜,但也知道定是事出有因,于是让教官们继续,自己则下了看台,随着张锐去了营房。
肃王遣走小校,“说吧。”
“备马。”听张锐说完,肃王急道,“州中军务,你跟知州共同打理。”
“您要做甚么?王爷,陆家庄伙计一定也给陆公子送了信,有陆公子在,当无……”
“不,俞王跟王妃,一定不会听他的。”
“不可能!”张锐立即道,毕竟堂堂亲王,岂会束手就擒。
“不是你想的那样。”
俞王明允性子软弱,又忠孝,根本不会反抗,至于陈菊,她一定会陪着他,夫妻两个若到了京城,一定是个死。
庆允就是要拿他们夫妻开刀,做给他们这些亲王看。
肃王顾不上多说,只道:“这是军令,等我回来,若肃州有失,唯你是问。”
看着肃王打马奔出营门,张锐半响说不出话,这是他第一次见肃王如此着急,不,确切地说,是慌张,都来不及回府一趟,连行囊都没备,就那样走了。
* *
肃王加鞭急行,只用十日就到达京城,遥见城门外依旧贴着通缉俞王明允的告示,心下稍稍松一口气,告示还在,就说明明允尚未解到。
只要不入京城,就有机会。
他看着那盘查的城门守卫,正想绕道的,就见一个男子迎上来,拉住缰绳,道:“客官,小店干净,价格公道,比城里实惠,您住下,如何?”
那男子一身黑布袍,五短身材,戴着顶小帽,双眼有光,左眉里一颗黑痣。
肃王认得他,是陆家绸缎铺京城分号的老板,姓卢。
卢老板说着,冲肃王点了点头。
肃王会意,当即应道,“好。”
卢老板牵着马,走到前面的一辆马车前,请肃王下马登车。
肃王将坐稳,车轮就转动起来,碌碌前行。
不一时,传来卢老板的声音,“军爷辛苦。”
“车上何人?”
“是小的堂兄,染了风寒。”
车帘被掀起,肃王感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面上,旋即移开。
“走吧。”
“谢军爷。”
马车一径向前,稳稳的,并不停歇,肃王掀起车帘,见车径往南门驶去。
他不由整了整头上的毡帽,适才多亏了这帽子,遮住他眉眼。
午后的日光从帘缝透入,在他膝上描出一线金边。
喧声此起彼伏,肃王合上眼,蓄养精神。
既然卢老板特意过来,定是有了俞王的新消息,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这一路北来,定是吃了不少苦,那羽林卫长冯力可不是善茬。
还有怀骏他们,布告上虽没说,只怕也要连坐。
想到这里,就听“吁”的一声,车子忽地停住了。
肃王以为到了城门,又要盘查,赶紧准备好,但等了良久也无人来,且外面异常安静,他不由悄悄掀起车帘,往外瞧看。
只见对面行人跪地,车马停驻,羽林兵士正维持秩序。
羽林兵!
肃王当即握剑在手,俞王到了!
城内劫囚,是下策,但也比去天牢强。他瞬间就打定了主意,但这样势必会连累卢老板。
肃王放下帘子,轻轻走到车门后,就要唤卢老板的,却听外面响起呼声,“皇后娘娘千岁!”
肃王怔住,复又掀起帘子一角瞧看。
只见一辆四驾马车缓缓驶过,车侧跟随宫女内侍,车后另有两辆马车,载满盒匣箱笼等物。
车内似有笑语。
不是俞王,肃王提起的心稍稍放平,在车凳上坐好。
良久,马车启动,继续向前。
忽地,车门被推开,卢老板走了进来。
“委屈王爷了。”卢老板拱手一礼,低声道,“已经出城,安全了。”
原来只盘查入城的人,出城无涉。
肃王点头,“多谢你。坐下说话。——俞王到哪里了?”
“随州。”卢老板在侧旁的凳子上坐下,看了肃王一眼,“陆少主已调派人手,准备等他们一出随州城就动手。”
“好,本王今晚赶过去,同他们一起。”肃王说着,起身,“停车吧。”
“王爷,还有个消息,小的觉得应该告诉您。”
“但说无妨。”
卢老板的声音更低,肃王却觉那一字一句不啻炸雷,炸的他根本立不稳。
“王爷。”卢老板扶住他,“王爷请节哀。”
肃王没说话,片时,才吐出两个字,“停车!”
* *
“真香,难怪波王妃会喜欢。”东宫膳房里,荷花看着食盒里的肴馔,忍不住叹道。
五天前,波王妃入宫,太子怀谦让许棠做了羊肉羹、银丝卷呈上去,结果惹得波王妃称赞不已,于是,这几日皇后都让许棠置办膳食。
“你可真厉害,辛苦了。”荷花冲许棠笑笑,让小太监抬着食盒走了。
膳房安静下来,许棠封好炉火,洗了手,在小凳子上坐下,整个人恹恹的。
实在是提不起精神。
她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默默叹了口气。
忽然,脚步声响起,急促的,接着就听见了熟悉的小胜子的声音:“许棠,陛下宣你,快跟咱家走。”
她一愣,“陛下……”
“快点儿呀,陛下等着呢。”小胜子在门口立定,“别磨蹭,快。”
“何事啊?”她小声问。
“不知道,但陛下心情不错。”小胜子笑道,“不定是召你回尚食局呢。”
啊,许棠又是一怔,还要说甚么的,小胜子却等不及了,一连声的催促,“快呀,别让陛下等着。”
“容我换身衣裳。”
“不用,陛下说了,让你即刻去。”
许棠提心吊胆地去了怡和殿,满腹疑问,直觉告诉她,不会是好事。
果然,将行完礼,就有四个羽林卫上来擒住了她,将她按在地上。
“许棠,你该在何处当差?”庆允问。
“回陛下,婢子是东宫厨役。”
“那你怎么给后宫料理膳食?”
许棠愕然,“婢子只是遵命……”
啪,皮鞭甩上她后背,她吃疼,却没有吭声,只抿紧了唇。
“你个贱婢,胆敢抗旨不遵。”庆允挥动鞭子,“合该处死。”
这可是冤枉人,但许棠没有喊冤,也没有辩解,她知道,跟一个故意找茬的人,是无理可讲的。
十几鞭后,庆允扔了鞭子,盯着那冷汗涔涔的人,“不服,是不是?”
“婢子没有。”
“还嘴硬,张嘴。”
一个羽林卫揪住许棠头发,另一个甩掌,直打到许棠唇角流血,才停下。
“滚吧。”庆允看着她,笑道,“从今儿起,朕许你给后宫灶饭。”
* *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许棠将到东宫门口,正遇上太子怀谦等人。
“谁打的你?”不等她回话的,怀谦已瞧见她背上面上的伤。
隐瞒不过,也无需隐瞒。
许棠如实回答了。
怀谦愕然,半响说不出话来,还是荷花提醒,治伤要紧,这才急急让人搀许棠回去,又赐药赐汤。
“荷花,你说,父皇为甚么要这样做呢?”怀谦遣散仆从,只留下荷花替自己梳头,忍不住问道。
“殿下想听实话么?”荷花低声道。
“不许骗我。”怀谦从镜子里看着她,“不许隐瞒。”
“怕是不好听。”
“能有多难听,你快说。”
“陛下不喜欢许棠,想杀掉她的那种,但碍于先帝遗命,无法动手,只能这样慢刀子割肉。”
怀谦愣住,“不可能,许尚食只是个厨……”
“也许是犯冲吧。之前,她将来时,皇后娘娘也罚过她,您记得吗?”荷花的声音更低,“陛下跟皇后娘娘可是一体呀。”
怀谦再说不出话。
“好了,别多想了,奴婢就这样,不得主子欢心,就只能熬着。运气好的,能熬到出宫,运气不好的,就任命吧。”荷花放下梳子,“您安置吧,我去看看她。”
* *
“又麻烦你帮我上药。”许棠趴在枕头上,声音安静,神色安然。
“你呀,到底做了甚么,惹圣心不悦?”荷花轻轻替她搭上绸衫,盖住那红紫的鞭痕,没有破皮,没伤到筋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粗苯呗。”许棠道。
“你可不笨,笨人做不出好饭菜的。”荷花说着,去倒了碗温水送到她嘴边。
“我自己来。”许棠将要接过来的,却被她按住胳膊,“别逞能,你明儿还得干活呢,皇后娘娘可吩咐了,明儿早膳也要你做呢。快喝吧。”
许棠只好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半碗。
“多谢你。”
“跟我还客气。咱们是一样的人。”荷花放下碗,蹲下身,压低声音道,“陛下太过分了,如此苛刻,难得人心,这才登基,位子还没做热呢。”
许棠一怔,扭头就见她眨了眨眼,又道,“怕甚么,我都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一点儿不喜欢陛下,总觉得他像蜥蜴,阴狠冷诈。幸好,殿下不像他,否则,一点儿盼头也没有。”
许棠默默松了口气,小丫头,并不知道原委。
“我要睡了,麻烦你,帮我把灯灭了吧。”
荷花离开,房中剩了许棠一个。隔壁传来宫女的说话声,嗑瓜子声。
有些闹啊,但也好,至少有人气,不冷清。
许棠伏在黑暗中,又想起肃王,现在,他定也得到信了,不知怎样着急呢。
可惜,自己甚么也帮不上。
还是得出宫。
可要怎么做到呢?
陷入思虑的她,想着想着,睡着了。
窗外,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