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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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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陆少英,肃王回书房,拿出那粒鬼魂丹,看了又看,忽地眸光一闪,打定了主意。
过了两日,他入宫面见父皇,请辞回肃州。
婚事已废,他个亲王不宜久留京师。
皇帝自是明白,却没有恩准,要他按原计划明春再回。
“过几天还要祭山,你陪朕一起。”
祭山,祭的是京城东南三十里处的金山。
当年皇帝与敌手决战,被围困金山。敌人放火烧山,几无活路,却在紧急关头,得一老翁出手相助。那老翁行云布雨,将火熄灭,又引领皇帝等人从山后小路下去,与援军相见。
之后,皇帝带领援军,包抄敌军,大获全胜,奏凯入京。
事后派人上山找寻老翁,想为报答,却只找到了座倾颓的山神庙,庙中塑像与那老翁十分肖像。
这才恍然,原是神明庇佑。
于是,重修庙宇,重塑金身,四时祭拜。
一开始皇帝每年都亲自上山拜礼,但渐渐朝务繁忙,就交由太子代劳。
今年提出要亲往致祭,是因为做了一个梦,梦见那山神甚是不悦,说他敬神不诚,徒有虚礼,很快就要遭殃了。
“陛下,请试试这袜子。”这日晚上,皇帝去福禧宫歇宿时,王贵妃给他洗了脚,拿出两双刺绣白绸袜子,奉上。
“你缝的?”一看那兔衔灵芝纹样,皇帝就笑了。
“缝的不好,陛下莫要嫌弃。”这就是谦辞了,王贵妃的女红在后宫可是数一数二的,那匀称的针脚,那栩栩如生的绣样,都是明证。
皇帝伸出脚,贵妃替他穿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谢爱妃。”皇帝将人揽进怀里,“朕要怎么谢你呢?”
“侍奉陛下,是妾的福分,万不敢受赏。”
“真不要?”皇帝翻身将人压在床上,一把扯下帐子。
贵妃的喃声响起,良久方歇。
珠帘外的宫女们,将要端进温水伺候,就听两人低声说话。
“陛下去祭山,需三日才得回,这么冷的天,太辛苦了。”
“无妨,山上有温泉,沐浴极好的。”
“这倒也是。”贵妃的声音黏黏甜甜的,“对了,听说那山上还有株千年古松?”
“有,就在山神庙前。你没见过吗?”
“听兄长们说过。”
“山上还有一处奇峰,状如仙鹤展翅,叫做仙鹤峰的。”
“嗯,也听兄长们说过。”
“百闻不如一见,朕带你去看看。”
“可以吗?”
“这有甚么不可以!你跟在朕身边,看着朕,可不就放心了。”
“谢陛下。”
喃声又起,烛光摇曳,宫女们识趣地避开了。
第二天早朝后,皇帝就吩咐礼部文尚书,王贵妃要随驾祭山,一应事宜,需要仔细打点。
“贵妃娘娘同去,可是也要祭拜山神?”文尚书问,语气甚是谨慎。
“不,贵妃只是同去,仪式时,让她在斋房歇宿即可。”
“臣遵命。”
文尚书离宫不久,这消息就传遍了宫廷上下。
闻者或是羡慕,或是嫉妒。
羡慕王贵妃独得圣恩,嫉妒王贵妃手段了得。
还有恨的。
太子庆允就是那恨急之人。
自从皇后殡天,这还是皇帝第一次带嫔妃去祭山。虽说不是同祭,但能把人带去,已然了得。
“陛下到底要做甚么呀?”他捏着茶杯,咬紧牙根。
之前陛下调应王带兵支援肃州,击退延金,明明是陛下指挥有法,却重赏了应王,给了他玉腰带。
本来,只有他太子才有玉腰带的,现在应王也有了,他还有一个统领六宫的母亲,他却没有。
他的母亲何贵妃,因是恶死,不得入祖陵,只能葬在西园。
想到母亲,太子的愤恨更甚。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他一把掷碎了茶杯。
说话间到了冬月底,这日风很大,吹得那紧闭的门窗呜咽有声,树木乱摇。
“娘娘,带这套凤钗去吧。”正在打点行装的侍婢,捧着个螺钿方匣,呈到王贵妃面前。
匣子里是嵌红宝石的累金凤钗,共九支,是皇帝去年年节时的赏赐。
每一支用金三两,红宝石则是占国进贡的最上等的。
收到后,她从未戴过,只偶尔拿出来看看,九凤钗啊,只有皇后才戴的。
但皇帝早就说过,不会再立后。她也就不讨人嫌。
此时她正在梳妆,瞥了一眼,“带它做甚么,怪重的,日常的福字金簪就很好。”
“这可是祭山哪,娘娘。”侍婢激动万分的,“您乃后宫之主,母仪天下,所少人看着呢。”
“又胡说。”贵妃抬手做状要撕她的嘴,“快收起来。”
“真不带啊,娘娘?”
“不带。”
头发盘好了,堕马髻,贵妃照照镜子,左右端详,很是满意,遂慢慢起身,坐到榻上,看众人收拾。
穿的,用的,铺的,盖的,满满装了好几个箱笼包袱。
“想想还差甚么?”为首的侍婢道,就是那个要带九凤钗的。
这时,一个小宫女推门进来,那慌慌张张的模样,好像后面有狼追。
“越来越没规矩了。”为首的侍婢喝道,“还不自行掌嘴。”
小宫女噗通跪地,“刘公公来了!”
刘公公又不是第一次来,何至于慌成这个样子!
但刘公公不是别人,那侍婢顾上处罚小宫女,扶着王贵妃就迎了出去。
刘公公神情肃穆,同贵妃娘娘见礼后,拿出一个素白信封奉上,“娘娘请节哀,王大舅、二舅殁了。”
“不可能!”王贵妃立即道,“他们才而立之年,身体一直都好好的,九月还寄了信来……”
说着就立不住了,幸亏侍婢扶着,三四个侍婢一起,将人扶坐在椅子上,又是顺气,又是喂热水的,好一时,贵妃才稳住。
贵妃抬眼看着刘琪,见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素白信封,眼泪滚了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回娘娘,二位舅爷是去围猎时,不小心惊了马,跌落在地,又遭马踏……”
“不要说了。”贵妃泣道。
“陛下已派宗正寺前去吊唁,”刘琪又道,“陛下本要过来的,但正在斋戒,还请娘娘体谅,请娘娘保证凤体。”
这话提醒了贵妃,她拭泪道,“烦请刘公公转告陛下,妾乃戴孝之人,不宜上山祭神,还请陛下恩准。”
生老病死,乃人间常事,谁家也免不得的。
王家舅爷虽说去的突然,但人们也就震惊了一下下,也就忘记了。
肃王听闻,只觉哪里不对,但马上就要祭山,也无从细想,只能暂且丢开。
右相常青却是疑心不止,当即派了人暗中调查。
转眼就到了腊月初二。
斋戒三天已毕的皇帝,启程赶往金山祭神。
御驾出行,百姓争相观看,街上挤得水泄不通。
只见仪仗威严,贵气迫人,皇子伴驾,百官随行,浩浩汤汤,出京城南门而去。
“可怎么没有太子殿下?”坐在茶楼眺望的茶客,仔细看了几遍后,忍不住问。
“是,只有肃王,十皇子。”
因为皇孙病了,起初只是风寒,也吃了药,看着要好,昨日去突然烧热起来,脸上,背后,出现玫瑰样的红斑。
太子报知陛下,陛下立即遣了太医,一看说是风疹,需仔细调理。
皇帝就让太子留在东宫,好生照看,需要甚么药材食材,只管支取。
十皇子宽允第一次伴驾祭山,很是兴奋,坚决不乘车,非要跟着肃王骑马,说堂堂皇子,何惧风寒。
可将出城门,就受不住了。
这日虽无风,那日头也不暖和,时隐时现的,又是一早起来侯驾,没怎么吃饭,此时可谓饥寒交迫,身子就有些瑟缩。
肃王瞧着,让他去车上暖和。
“那多不好意思。”十皇子吸着鼻子,嘴里飘出白气。
“冻坏了,被遣回宫,就好了?”肃王道。
十皇子犹豫再三,到底受不住,打马去了后头,钻进一辆金黄车顶,挂着香球的马车上。
这车在后队中间,前面是文臣的马车,后面是他的仆从,再后面是太监宫女,长长一队,许棠也在里面,最后面是卫兵,飞熊卫。
尽管宫里给配了统一的青色斗篷,她也穿了棉衣棉裤,可还是冷得厉害。
她有些后悔没带那手炉了。
正低头走着,忽觉有人看自己,可抬头,并没有人,目之所及,是陛下的四马宝车,车前车后是羽林卫,再前面是骑马的武将跟肃王,最前面是执仗虎贲卫。
难道是冻出幻觉了?
她拢了拢帽子,低头快走。
肃王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白斗篷,又瞧看周围人可有注意自己。
无人注意,天寒路远,大家都埋头赶路,顾不上的,加之他本来是目送十皇子,谁又想到他会注意一个婢子呢!
他也想不到,隔了老远,一队人中,一眼就认出了她。
欣喜之余,却又心疼。
其实这祭山,自有光禄寺供应饭食,不必带她的。
忽然,天空传来唳鸣。
众人抬眼,不由一惊,只见一只黑鹰,展翅飞来,直冲御车。
肃王拔剑,将要斩杀的,就见一只羽箭凌空飞出,正中鹰身。
随着一声哀鸣,那鹰直坠坠地落在了路旁。
一个羽林卫兵去捡了来,交给羽林卫长冯力。
冯力收弓,命将鹰收好,等到了金山烤着吃。
众人闻言,都很开心地笑了,看向冯力的目光也是赞许异常。
皇帝听见动静,弄清缘由后,很是高兴。
自此,队列大振,前行的速度稳中有升,比规定的时间早了二刻到达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