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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离开 我送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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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裴故彰又找上了门。
毫无意外地,还是为了合作一事,纵使她拒绝许多次,对方还是不依不饶。
“这就没意思了,裴公子。”
“我觉得很有意思啊!做生意嘛,不亦乐乎!”
“裴公子如此有权势,大可花钱雇佣人进山去寻,就像……上次来到凇城的外商一般,收获不少。”
裴故彰笑道:“我对那些不感兴趣,还是倾向做一些有用的生意。”
“例如?”
“听闻陈姑娘已经知道百年松木的具体位置了,不若我出钱出力,届时与你五五分,如何?”
陈清浅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盏中倒映着那人虚伪的笑脸。她垂眸浅笑,忽然将茶盏往他方向推了半寸,“这消息来得荒谬,我自己怎么不晓得?”
裴故彰像是胸有成竹,执意要合作,陈清浅始终没承认,最后以困倦了为借口,将他打发走。
两人不欢而散。
他一走,陈清浅若有所思。
在腊月下旬的时候,雪终于化了,陈清浅两个月前送出城的信终于有了回应,择了一日天晴,坐上了从杊州前来接应她的马车,返程杊州。
凇城许久没有出太阳了,冬日的暖阳平铺整个大地,青芜山山顶之上却仍是积雪未化净,滴滴答答全是雪化的声音。
还是冷,凉意比下雪时更甚。
陈清浅转头看了一眼生活大半年的宅子,她一眼看到墙角那被冻伤的独兰花,心里竟心生几分黯然。
不知,下次来的时候,是否还能看到它开花。
“小姐,东西已收拾妥当,可以出发了。”小厮说道。
陈清浅转身合上了门。
马车一路向城门方向驶去,直达城外山路,陈清浅坐在车里本来是安安稳稳,可逐渐感觉到颠簸起来,开始以为是山路湿泞坑洼太多,不以为意。
“陈安?”陈清浅唤了一声马车前鞍的小厮,没得到回应,疑惑地倾身掀开帷幔,却看见了一个黑衣人,视线往下,见小厮晕倒在旁边,“你是谁!”
黑衣人侧头看她,冷笑不语。
陈清浅还未从惊慌中缓过来,黑衣人拉着马缰往右方向使劲,再用力拍了马屁股,刚好经过山崖边上,马儿受惊加上地上湿滑,马匹连着车厢不受控制地往坡边滑过去。
黑衣人借力抢先一步跳了出去。
突然间的一声马匹嘶鸣划破寂静——受惊的辕马踩空崖边松动的土石,车厢猛地倾斜!
“啊!”陈清浅被颠簸到车里,她攥紧窗棂,却止不住车身翻滚,狂风灌入车厢,她瞥见窗外天旋地转
千钧一发之际,车辕断裂,马车轰然坠入深渊,唯有几片撕裂的绸缎挂在崖边老树上,猎猎作响。
“轰隆”一声,山崖底下,是凌乱又破烂的两人一马一车,没了动静。
在不远处有路人经过,被这山里的回音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前面山崖边上又出事了吧?哎呦我就说,那山崖有鬼,每年下雨下雪总有意外发生!不知道这次又是谁!”
走在她们身后的扶渊闻言,心中预感不妙,立即折身赶过去。
只见湿泞泥路上一道十分明显的车轮印迹,他走过去,朝山崖底下看,那一抹柔蓝色刺痛他眼睛,那是陈清浅常穿的衣裳颜色,他认得!
扶渊心脏几乎炸裂,他踉跄几步,然后借助山崖旁边的树枝,一路滑到崖底。崖底雾气弥漫,他跌跌撞撞拨开枯草,终于看见那辆支离破碎的马车。车厢裂成碎片,绫罗绸缎混着血迹浸在泥泞中。
“清浅……清浅……”他颤抖着扒开残木,指尖触到一抹微温——她苍白的手垂落在废墟间,腕上玉镯已裂作两半。
扶渊犹如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眼里涌出的泪滴在她心口上。
他检查了一旁的小厮,已然没了气息。
顾不得太多,扶渊将她抱起,直奔山中家里。
墨球隔着很远便闻到了血腥味,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叫个不停。
扶锟觉得格外反常,直到看到将陈清浅背回来的扶渊,这才是心提了很高。
“这……这是怎么回事?”
“马车摔到山崖里了,阿爹,快救救她!”
“快!快把她放到屋里,我去找药!”扶锟立刻冷静下来,声音沉稳如深潭静水,吩咐道,“你给去里屋找找你娘的衣服给她换上,注意检查她还有哪些伤。”
扶渊顾不得礼教之仪,心中也毫无杂念,端了热水给她擦拭身子、穿上干净衣裳,全程没有歪念,只有心疼。
扶锟又是熬药又是进山寻药,给她饮下又给她敷上,两人忙活几个时辰,终于看到她平稳安然地呼吸,都才松了口气。
“命是无忧了,但在雪水里泡了一会,凉意浸骨,起了高热,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扶锟叹气,“这闺女,造了什么孽。”
扶渊没说话,他只呆呆地坐在榻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可是,他仍看不透她。
他扶渊是不善言词也不懂风月,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心意所在,喜欢上了,就念念不忘。
夜深人静的时候,担心陈清浅再起高热,他在塌前守了一夜。天边擦亮时,他听见床上的人有所动静,以为苏醒了,却不想听到她的喃喃梦话。
“家……”
她想回家了,昏暗烛光下的扶渊眸色暗淡,他心头泛酸,为她为自己。
他靠近了些,伸手抚摸着她脸颊,喉间哽咽地说:“我送你回家。”
如你所愿。
于是在天明时,扶渊架好了马车,将她安置在车里,开始启程赶往杊州。
本该三天的时间,扶渊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仅用了一天半便赶到了,途中陈清浅又发起高热,喂了药又昏昏睡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到家的三天后了。
陈清浅睁开眼,得见周围熟悉的环境,脑袋还未清明,身边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姐你终于醒了!”丫鬟秋兰惊呼道。
她立即上前,将陈清浅扶坐起来,“小姐,可有哪里不适?我再请大夫过来。”
陈清浅察觉手臂上微微刺痛,低头看见裹着的纱布还映着血迹,试图回想着经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头昏脑涨。
“我昏睡了多久?”
“从你回来那天起,已经有三天了。”秋兰说道,“那日,一个少年将你送到府前,见到你虚弱昏迷的样子可把我们吓坏了!还好相安无事,对了小姐,您是遇到了什么事吗?去接应你的陈安没有一同回来?那个少年又是谁?”
许是察觉自己话过多,秋兰看了她眼色,连忙认错:“小姐我错了,是我多嘴了。”
陈清浅摆手,并不在意,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她靠着床头,闻见院里梅花清香,心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秋兰见她似乎心情不佳,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姐,如川公子这几日来府上探望多次,似乎很是挂念,今儿早又来了,现下在客房,还有老爷和夫人,您看看……是否都需要告知一声?”
陈清浅敛眸,眼底神色不明,正当秋兰以为她又会拒绝时,她说:“替我沐浴更衣吧,让叶如川来见我。”
秋兰心里一惊,连忙安排。
约莫一刻钟,陈清浅便换好衣裳坐在堂间炭盆前,望着庭院飘着的白雪,红梅泛着冷香,丝丝入骨。
叶如川得知陈清浅苏醒的消息,立即快步赶过来,见她坐在堂间,墨发散着不着一点点缀,围着氅衣显得脸小却有些苍白,清冷中仍有几分傲然。
“清浅,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我可担心……”
“坐吧。”陈清浅打断他。
叶如川笑笑,坐了下来。
陈清浅的确没对扶渊撒谎,她是有婚约在身,眼前的人便是父亲指认的一桩婚事。叶如川与她,是有青梅竹马之情,两家同是商贾之家,强强联姻,在杊州也算是段佳话。
可自从陈清浅开始明白男女之情且确认自己并不喜欢叶如川时,就一直反对这桩婚事,想了许多法子也没能退掉。
她心中郁闷,却无济于事。
叶如川虽出身商人之家,但出人意料的,他是个读书的好料,去年高中会试,一篇好文名动京城,长相不赖却有文人风骨之味。
陈清浅收回目光,一如既往地态度漠然,“我去凇城之前便已然说明,回来后婚约可解,如川,你心既不在我身,何苦纠缠?”
叶如川慌了神,解释道:“我对你心意,从未变过,清浅何出此言?”
“直觉。”
“那只能说明,你直觉不准!”叶如川说着,又有些不理解,“清浅,你当真对我无情?可是咱两从小感情挺好的呀!”
“那并非是爱情。况且……你现已入仕,将来前途似锦,可配的人数不胜数,而我,只是一名商人罢了。”
“你是担心别人轻看你?有我在没人敢!”叶如川见她不说话,莫名想到了前几日送她回来的少年,“还是说,你喜欢上别人了?那天送你回来的少年?”
陈清浅抬眸看他,眼里几分低沉几分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