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世给人鱼当保姆》阿阿一朵小红花

83、第 83 章 还没等辞穆

　　还没等辞穆想明白巨龟口中的“空间”究竟要如何帮他们抵御冰川的严寒，奇异的波动便突然从他脚下的龟甲缝隙中喷涌而出。一层宛如水母伞盖般半透明的坚韧薄膜拔地而起。这层奇异薄膜就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迅速沿着辞穆的脚踝向上蔓延，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其中。

　　辞穆只觉得眼前一花，四肢便被这层柔软却又极具弹性的薄膜紧紧地束缚住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琥珀封存起来的无助飞虫，在这温暖却又令人动弹不得的狭小空间里无奈地眨了眨眼睛。

　　“啾——”九艉的红色鱼尾在龟甲上轻轻拍打了一下，面对着试图同样将他包裹起来的半透明薄膜，挥动着带有蹼爪的小手将其驱散。对于身为深海霸主的人鱼一族而言，这让普通人类血液冻结的冰川严寒根本无法穿透他那层看似娇嫩的肌肤。眼里没有对严寒的畏惧，只有对眼前这个被紧紧束缚住的人类的深深眷恋。

　　看着辞穆像只无助的飞虫般被封存在这层奇异的琥珀状空间里动弹不得，九艉本能地挪动着凑了过去。乖巧地将自己尚不宽厚的上半身紧紧贴靠在那层薄膜上，隔着这层屏障安安静静地趴在了辞穆的身边。

　　辞穆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微微转动着眼珠，用温和无奈的目光对自己无比眷恋的鱼。心底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阵酸涩的担忧。

　　自从他们经历了埃兰城的那场变故之后，这个原本还会用生涩中文回应他的小家伙，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辞穆曾经耐心教导过的拼音发音，再也没有被吐露过半个音节，连通用语都不再也与辞穆说了。

　　面对这样自我的二宝，辞穆的心里焦急万分。好在他们已经在兽世当中，只能默默地将这份沉重的忧虑压在心底，只要回到了人鱼族，二宝的一切问题都能够被解决。

　　只期盼着这头庞大的巨龟能够游得再快一些，带着他们顺利穿过这片刺骨的冰川，尽早抵达那片水草丰美的温暖海域。找到绯丽，他就可以放心地将脆弱的小家伙交托出去。

　　辞穆被困在那层半透明薄膜里，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他偏过头，看着趴在薄膜外面的九艉。小人鱼正用蹼爪扒拉着薄膜，脑袋一晃一晃。突然，九艉停下动作，歪着头盯着辞穆。那张小脸上浮现出迷茫。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啾——”九艉的喉咙里溢出兴奋的鸣叫。一个圆溜溜的水泡从他指尖冒出来。水泡晃晃悠悠地飘向薄膜，竟直接穿透了那层坚韧的屏障，啪嗒一下落在辞穆鼻尖上。

　　辞穆还没反应过来，水泡瞬间胀大，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原本紧紧束缚着他的巨龟薄膜仍然包在外面。失重感传来。辞穆连人带泡泡缓缓升空，飘到了离海面十几米高的半空中。

　　“二宝！”辞穆惊呼出声，双手拍打着泡泡内壁。泡泡很有弹性，戳不破。下方的九艉仰起头，红尾龟甲上拍得啪啪作响，显得十分兴奋。

　　辞穆无奈地叹气。这小家伙花样倒是一点没少，和九艉一样调皮。他低头往下看去。这一看，辞穆愣住了。

　　晶莹剔透的冰川下方，成群结队的黑白身影正快速穿梭。那是虎鲸群。它们身躯庞大，流线型的身体在冰冷的海水中劈开一道道白浪。辞穆在半空中被巨龟的空间带着前行，视野开阔。

　　海风吹不到泡泡里面，温度适宜。时间一点点过去，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辞穆捂住胃部，眉头微皱。底下的九艉耳鳍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小人鱼转过身，四肢并用爬向巨龟边缘。

　　辞穆在半空喊道：“你干什么去？别乱跑！”

　　九艉伸出蹼爪，用力抠住龟甲缝隙里长出的一大把暗绿色海草，哼哧哼哧地往外拔。拔下一大把后，九艉甩了甩上面的冰块，尾巴一弹，借力跃起，将海草塞进了半空中的泡泡里。海草散发着一股腥咸味，但是在零下几十度里面被冻成冻干了，一捏就碎了，放进嘴里也就是有点咸的海苔味。

　　“啾！”九艉指了指辞穆的嘴，又指了指海草，催促他吃。辞穆揪下一小截，“这味道其实也还可以。”

　　至少能补充点体力。海面下突然传来剧烈的翻滚声。辞穆低头看去。几头虎鲸正在围攻一条体型庞大的变异巨鲨。巨鲨满口獠牙，疯狂扭动身躯，尾鳍狠狠拍在冰块上，碎冰四溅。虎鲸群配合默契，但巨鲨表皮坚硬，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扑通！水花溅起。辞穆心头一紧。龟甲上已经没了九艉的身影。

　　“二宝！”辞穆扑到泡泡底部，在海上寻找他的身影。鲜艳的红色在黑白相间的虎鲸群中格外显眼。九艉在水下的速度快得惊人，红尾巴猛地一摆，整个人直冲巨鲨。巨鲨张开大口，朝九艉咬去。辞穆屏住呼吸，咬住嘴唇担忧。毕竟二宝真的只是破壳几个月的鱼宝宝而已啊。九艉身形一扭，轻松避开鲨鱼的撕咬。

　　他游到巨鲨腹部，蹼爪猛地探出。现世的意志压制了他的魔法，但深海霸主的□□力量依然恐怖。蹼爪直接撕开了巨鲨坚硬的表皮，深深扎进血肉之中。

　　巨鲨剧烈挣扎，周围的海水被染成一片鲜红。虎鲸群趁机一拥而上，死死咬住巨鲨的各个部位。九艉借力一蹬，从巨鲨的腹部抽出手。手里抓着一块血淋淋的内脏。他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辞穆在半空中看得头皮发麻。

　　小家伙失忆后，这生猛的进食习惯倒是一点没变。吃完内脏，九艉在水里翻了个身，红发在海水中散开。他游到一头成年虎鲸身边，伸手拍了拍虎鲸的背鳍。足以一口吞下他的庞然大物，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甚至发出愉悦的鸣叫。辞穆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靠在泡泡壁上，看着下方在虎鲸群中穿梭嬉戏的红尾人鱼，心底泛起复杂的情绪。只要能平安到达人鱼族领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傍晚，海面上的风浪突然变大了。巨龟划水的动作猛地一顿，发出低沉的嘶鸣。远处的海平线上，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正破开冰层，朝他们急速逼近。

　　破开冰层的阴影迅速放大。那是数十头体型骇人的变异巨鲨。它们张开大口，锯齿般的獠牙上还挂着碎肉。虎鲸群瞬间停止了嬉戏。黑白相间的身躯在水中迅速穿插，排成一道密集的防线。水下传来阵阵高频的尖啸。

　　辞穆在半空看得分明。虎鲸群中央，几头成年虎鲸正用背鳍托着半截残破的幼崽尸体。复仇。难怪这些虎鲸刚才会死咬那头落单的巨鲨。现在，巨鲨的族群循着血腥味找来了。巨龟发出低沉的呜咽。它体型太大，在这片狭窄的冰川海域根本无法转身躲避。

　　躲不掉，巨龟干脆四肢一缩，连带脑袋一起缩进厚重的龟甲里。庞大的龟壳横在海面上，任由翻滚的海浪拍打颠簸。下方的海水彻底沸腾了。巨鲨群仗着体型优势，蛮横地冲撞防线。虎鲸群则分工明确，两三头一组，灵活地绕到巨鲨侧面和腹部，死死咬住对方的鱼鳍往深水里拖。没有花哨的魔法，全是最原始的肉搏。撕咬，翻滚，撞击。大片的血水从水下涌上来。

　　原本深蓝色的海面，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暗红色。辞穆趴在透明的泡泡底部，浓重的血腥味顺着海风直往上飘。哗啦！一道红色的身影破水而出。九艉甩掉头发上的血水，尾巴在龟甲边缘用力一拍，整个人腾空跃起。他没去掺和这场两族大战。小家伙四肢并用，几下就爬到了龟甲最高处。他仰着头，冲着半空中的辞穆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啾！”九艉拍了拍鼓鼓的肚子，又指了指下面厮杀的鱼群，撇了撇嘴。辞穆看懂了。这小家伙吃饱了内脏，嫌下面太乱，不打算玩了。

　　九艉找了个干净的龟甲缝隙，把自己蜷缩进去。红色的尾巴盘在身前，正好避开了不断溅上来的血水。他仰面躺着，视线始终锁定在半空中那个晃悠的泡泡上。

　　辞穆靠在透明的泡泡壁上，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他顺着内壁滑下去，蜷缩在泡泡底部彻底没了动静。九艉甩了甩红色的尾鳍，探出半个身子。蹼爪抬起，在半空虚虚一抓，往下压了压。悬在半空的泡泡晃悠了两下，慢吞吞地降了下来。泡泡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身侧，红色的长尾巴立刻卷了过去，严严实实地圈住泡泡外壁。

　　小家伙趴在边上，盯着辞穆看了一会儿，伸出蹼爪隔着泡泡戳了戳辞穆的脸颊。里面的人毫无反应，呼吸平稳。

　　“唧唧。”九艉满意地咂巴了一下嘴，脑袋往泡泡上一靠，也跟着闭上了眼。下方的厮杀整整持续了几十个小时。海水彻底变成了浓稠的暗红色，碎肉和残肢漂浮在海面上，腥味冲天。

　　水下的动静终于平息。巨鲨群咬住同伴的尸块，摆动尾鳍，一头接一头扎进深海。虎鲸群重新列阵，几头成年虎鲸顶着死去的同伴和幼崽，转身朝反方向游走。海面重新归于死寂。横在水面上的庞大龟壳微微晃动了一下。

　　硕大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巨龟左右张望。确认那群杀神全走干净了，它猛地伸出四肢。脚蹼疯狂拍击水面，砸出大片水花。庞然大物拼了老命地划水，拨开沿途的碎冰，头也不回地飞速逃离这片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