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 74 章 “我听说， ...
-
“我听说，”阿岛开了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了点鼻音，“你们人鱼以前也挺凶的。深海那会儿，跟鲨群抢地盘，跟海兽拼领地，连路过的鲸都不敢随便靠近你们的巢穴。”
“后来搬去暖海，日子过舒坦了，就再没什么厉害的名声。”阿岛把下巴搁回自己盘起的身体上，语气里有种长辈点评晚辈的随意，“一代不如一代。”
九艉炸了。
小人鱼从水里撑起半个身子，尾巴啪的拍了一下水面，张嘴就是一连串急促的啾啾声，又尖又快，跟连珠炮一样。
辞穆听不懂，但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不服气。
阿岛眨了眨眼：“什么？”
九艉又啾了一长串，中间还夹了两声特别重的短音，像是在强调什么。他一只蹼爪撑着岩石边缘，另一只蹼爪指着阿岛，表情认真的不得了。
辞穆低头看他，七十厘米长的小人鱼，冲着一条几十米长的巨蟒吵架，气势上居然没输。
阿岛听完，歪了歪脑袋：“父神仁慈？所以你们是主动不打了？”
九艉用力的点头。“啾啊，啾啊！”
“哦——”阿岛把这个字拖得老长，竖瞳里全是那种“我信了但我不太信”的神情，“好弱哟。”
九艉的耳鳍刷的全张开了。
阿岛完全没在意，反而来了兴致，把脑袋又凑近了几分，鼻尖喷出的气把九艉的头发吹的往后飘：“我们蟒神就不一样。蟒神教的第一课——不服就干。打赢了地盘是你的，打输了爬回来养好伤再去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尾巴又拍了一下地面，震的岩石上的碎屑往下掉，辞穆赶紧把九艉捞起来抱在怀里，免得他被震到水底去。
九艉被捞起来也没消停，窝在辞穆臂弯里还在朝阿岛啾啾叫，蹼爪比比划划，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分明是在据理力争。
阿岛听了半天，突然乐了，笑起来的时候整条蟒都在抖，身上剩下的几条小蟒被颠的东倒西歪。
“行行行，你们父神仁慈，你们人鱼和平，你们高尚。”阿岛的语气敷衍到了极点，“反正打不过的都这么说。”
九艉气得尾巴卷住了辞穆的手腕，扭头把脸埋进辞穆的袖子里，不看阿岛了。但耳鳍还竖着，分明在听。
辞穆低头看怀里这一小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按了按九艉的耳鳍，把它顺下去。
九艉闷闷的啾了一声，没挣开，尾巴却卷的更紧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了，被看轻了。呜呜呜，父神，他好想变回原来的样子哦。
辞穆抱着怀里还在生闷气的小人鱼，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里冒了出来。他很疑惑。照理说，他在现实世界听不懂二宝在讲什么，情有可原。可来到兽世之后，他能和各族之间无碍交流的能力，好像也消失了。但他明明就听得懂阿岛在说什么，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阿岛懒洋洋的抬起巨大的头颅，好像看穿了他的困惑，倒是很直接的开了口。
“人，”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震的空气嗡嗡作响，“你的小鱼不像是刚出生的。”
“他居然懂古神语。”至于那小人鱼为什么不一直用所有种族都能听懂的通用语和辞穆交流，那就是鱼自己的事了。
辞穆眼睛一下睁大，呼吸都停了。怀里的九艉立刻急了，尾巴猛的一甩，发出一连串短促的鸣叫。
“啾，啾！”没……没有……鱼没有……辞穆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九艉气鼓鼓的脸颊。
“爸爸有时真的很无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疲惫，“因为宝宝从来不和爸爸一起商量。”
罢了。且当作是人鱼那刻在骨子里的、天生的独来独往吧。
小人鱼不吭声了，一头扎进辞穆怀里。他能怎么解释？说“老婆，我不要面子的吗”？说自己还没恢复记忆和力量，这么丁点大，在一条几十米长的巨蟒面前，实在硬气不起来？不行，鱼的尊严不允许。
于是他把脸埋的更深，只留一对气鼓鼓的耳鳍还竖在外面，尾巴尖委屈的勾着辞穆的手腕，一动不动。怀里的小东西身子都僵了，辞穆心里那点无奈也说不出口了。他抬手揉了揉九艉的后颈，算是安抚，然后便抬眼望向那颗硕大的蟒头。
眼下，正事要紧。
“你既然知道古神语，”辞穆的声音很平稳，“那你是否知晓我母亲的领地，迷雾之海该往何处去？”
阿岛懒洋洋的甩了甩尾巴尖，震落几片岩石碎屑。
“不知道。”阿岛回答的很无情：“我是宅蟒，几百年没出过这片海域了。”阿岛打了个哈欠，“不过你可以去问明明，那家伙喜欢到处乱窜，去过的地方比我身上的鳞片还多。”
于是他们告别了阿岛，转向海滩的另一头。
明明正盘在沙滩上，山一样的身躯围成一圈，圈里是十几条活蹦乱跳的小蟒，跟一堆泥鳅似的。它那巨大的脑袋低垂着，似乎在用鼻尖挨个点名，结果数着数着，自己就先打起了瞌睡。
辞穆抱着九艉走近，扬声喊了一句。
“明明！”
那颗昏昏欲睡的巨大头颅一下抬了起来，两只车灯似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对焦。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向辞穆的方向，投下的阴影把一人一鱼都罩住了。明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脑袋凑了过来。越来越近。巨兽的压迫感很强，跟阿岛的懒散不一样，明明的气息里带着点审视的味道。它巨大的竖瞳里倒映出辞穆的身影，他头顶那对鬼族的角，在太阳底下很显眼。
九艉在辞穆怀里不安的动了动，蹼爪下意识的抓紧了辞穆的衣襟。
明明凑到离辞穆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下，鼻孔里喷出的气流吹的辞穆的头发乱飞。
它没看九艉，视线死死锁在辞穆身上，这回它是看的很仔细了，近视眼终于对上焦。
“你……”明明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探究的意味，“你不是纯粹的人族吧。”
辞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您知道鬼母的密林在哪吗？”
明明把嘴里的小蟒往旁边一搁，几条小蟒摔在沙地上扭成一团，他拿尾巴尖把它们拨到一边，歪着脑袋打量辞穆。
“鬼母？”
“你找鬼母做什么？”明明的语气里没什么警惕，纯粹是好奇，“迷雾之海那地方，一般兽不往那边去。雾太浓，进去了容易转不出来。”
辞穆没有隐瞒：“我是鬼族的。”
明明愣了一拍，他又凑近了两分，左看右看，盯着辞穆的脸看了好半天，又绕到侧面看了看他头上的角。
“你是鬼母的崽？”
“是。”
“哦——”明明把这个字拖的跟阿岛一个调，大概是待久了学来的毛病，“可你长得和他们不太像，你的角这么细，鬼母的崽我见过几个，他们的角又亮又粗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