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 73 章 辞穆走到岸 ...
-
辞穆走到岸边一块平点的石头上坐下，拉过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袋牛肉干和几块压缩饼干。他从现世带的口粮不多，就这些了。
他刚撕开包装袋，水底下就泛起一点粉色的影子。
“珠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辞穆对着水面招了招手。
原本透明的珠珠慢慢的浮出水面，一靠近辞穆，身体就迅速变成了粉红色。它软乎乎的身体没什么骨头，轻飘飘的攀上岩石，也看不出脸在哪，就把伞盖凑到辞穆手边。
辞穆掰下一小块饼干，递到珠珠嘴边。珠珠软软的身体蹭了蹭辞穆的手腕，它没牙，凑上来嘬了嘬，就裹着饼干沉回水里不见了。
辞穆躺在岩石上，半眯着眼睛晒太阳。海风咸乎乎的，裹着暖意往身上扑。他难得这么松快，四肢摊开，像条搁浅的咸鱼。尾巴骨那的旧伤又开始发酸，不是多疼，就是那种钝钝的、磨人的酸胀，顺着脊椎往上窜。他换了个姿势侧躺，挪开点重心，就好受了些。
日头正好，晒得人骨头都懒了。他闭着眼，听海浪一下一下拍岸，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这种时候太少了，少到他都快忘了什么都不用操心是什么滋味。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低沉的震动从地面传了上来。辞穆睁开眼。
远处的海面不对劲，水不是在起浪，是整个从下面被顶了起来，像有什麽大家伙正从海底往岸边来。水面鼓起一个包，越来越高，越来越近，响声轰隆隆的，海水被挤得往两边翻。
辞穆撑着石头坐起来，眼睛盯着那片海。一道红影先一步窜了出来，九艉跃出水面，红尾巴在空中甩出一串水珠，落在辞穆跟前的浅水里。他没上岸，而是横在辞穆和那片鼓起的海水之间，背绷得直直的，耳鳍张开，喉咙里发出短促的警告声。
红眼睛死死锁着水面。辞穆看了一眼九艉的反应，是戒备，不是害怕。说明来的东西不算太危险，但九艉不认识。
鼓起的海水越来越近，到了离岸三四十米的地方，水终于兜不住了，哗啦啦的往下泄。
一个脑袋露了出来。脑袋很大，圆乎乎的，有磨盘那么宽，鳞片是深褐色的，上面还挂着水藻和碎贝壳，看着脏兮兮的。两只竖瞳眯成一条缝，不像凶，倒像是在努力看清东西。
大脑袋左右晃了晃，张嘴吐出一截粗壮的信子，声音瓮声瓮气的：“阿岛？阿岛——”
辞穆愣了一下。
“明明来看你啦！”那条巨蟒慢吞吞的往浅水区挪，身子太长，后半截还在海里，光是露出水面的就有十几米，粗得跟小船似的。
它游近了些，眯着那双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对着辞穆的方向使劲瞅了半天。然后它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你怎么不是阿岛？”
辞穆：“……”
九艉也回头看了辞穆一眼，耳鳍收了半边，警惕降了点，但还是挡在前面没让。
辞穆拍了拍九艉的尾巴，示意没事，然后冲那条巨蟒扬了扬声：“你找阿岛？他在岛上，被他那窝崽子缠着脱不开身呢。”
巨蟒的竖瞳一下子睁圆了，脑袋往前探了一大截，带起的水浪扑上岸差点把九艉拍翻。“崽子？！阿岛的崽子破壳了？！”
“事情就是这样。”阿岛盘在树荫底下，尾巴圈了一圈又一圈，把自己窝成一个小山包，脑袋搁在最上面，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明明说。
几条小蟒正顺着阿岛的身体往上爬，有的咬着他尾巴尖玩，有的钻进他鳞片的缝里躲猫猫。阿岛时不时抖一下身子把它们甩下来，甩下来它们又爬上去，玩得挺高兴。
“当初答应你的，破壳送你一只。”阿岛打了个哈欠，“不过现在情况变了，你要是想多带几只走，我没意见。”明明歪着磨盘大的脑袋，凑近了看阿岛脸上的表情。虽然看不太清，但他认识阿岛太久了，光听语气就知道这里头有事。
“等等。”明明的声音瓮瓮的，有点怀疑，“我当时跟你要一只，拿了多少东西换的你忘了？三窝深海珊瑚卵，两块暖玉石，还有我攒了多年的那批肉干——你当时还嫌少，非让我再搭一块领地的通行权。”
阿岛的竖瞳飘向别处。
“现在倒好，大方得我都不认识你了。”明明把脑袋搁到地上，下巴磕着泥土，“阿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阿岛沉默了两秒。
一条小蟒从他头顶滑下来，啪叽掉在地上，翻了个肚皮，又扭着爬回去。阿岛低头看了它一眼，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蟒的鼻腔里喷出来，吹得地上的落叶翻了好几个跟头。
“我本来的打算是隔个几百年养一只。”阿岛说，“慢慢来，一只一只地养。”
“然后呢？”
“然后它们长得太快了。”阿岛的语气里头有种过来人的疲惫，“你看见那棵椰子树没有？上个月还好的，昨天被老三当磨牙棒啃断了。老五前天把我藏在洞里的存粮全吞了，一整窝海龟蛋，一颗不剩。老大就更别提了，它现在已经有我一半粗，每天光吃鱼就要吃掉半片海域的量。”
阿岛越说越上头，尾巴在地上重重拍了一下，震得明明的下巴磕了一嘴泥。
“我这个岛就巴掌大的地方，再让它们这么吃下去，用不了两年，连岛上的石头都得被啃秃。”
明明把嘴里的泥吐了吐，没计较阿岛拍地的事。他转头去看那些小蟒，越看越喜欢。个头虽然还小，但一条条皮实得很，鳞片油亮，动作灵活，追着彼此的尾巴满地打滚。
“这么说，你是养不起了？”明明直截了当的问。
阿岛没吭声，但那条尾巴又拍了一下地面。
这就是默认了。明明一下子就精神了，整条蟒都支棱起来，脑袋从地上抬起来，左右晃了晃，努力对焦去看那群小蟒。
“那太好了。你这岛确实太小，转个身都费劲。我那边不一样，海域宽，礁石多，鱼群年年过境，养十条都绰绰有余。”
明明说着说着，已经开始盘算了，信子吐得飞快：“让我挑几只回去，就当我的护卫队。等它们长成了，谁还敢来我地盘上撒野？”
阿岛斜了明明一眼：“你就直说你想白捡便宜吧。”
“什么叫白捡？”明明说得理直气壮，“当初那些珊瑚卵和暖玉石的账还挂着呢，就当你补偿我的。”
阿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辞穆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手里还捏着半块压缩饼干，全程听完了这场交易谈判。九艉趴在他脚边的浅水里，红色的尾鳍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水面，耳鳍朝着两条巨蟒的方向竖着，虽然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那副认真旁听的样子还挺像回事。
辞穆低头看了九艉一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九艉回头蹭了蹭他的掌心，红眸里映着阳光，亮晶晶的。
那边明明已经等不及了，往小蟒堆里凑，巨大的脑袋小心的探过去，蛇信轻轻碰了碰一条正在啃树根的小蟒。小蟒被碰了一下，转头就朝明明的鼻尖咬了上去。牙还没长齐，咬上去跟挠痒痒一样。
明明一动不动的让它咬着，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蟒脸上，居然透着一股子欢喜，还有点说不出的当心。“就这只了。”明明说，“这只脾气冲，我喜欢。”
阿岛翻了个白眼——虽然蟒翻白眼这个动作不太明显，但辞穆确实看见他的竖瞳往上翻了翻。“你再多挑两只，光一只不够你折腾的。”
九艉有些不解，歪着脑袋看向阿岛：“啾？”那可都是你亲生的，说让出去就让出去了？
阿岛的竖瞳懒洋洋的扫了一眼，那边明明正叼着三条小蟒，小蟒们在他嘴边扭来扭去，一条还咬住了明明的上唇皮，死活不撒嘴。明明也不恼，含含糊糊的哼了一声。
“崽子大了都得放出去。”阿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尾巴却不自觉的收紧了一圈，把剩下的几条小蟒拢了拢，“蟒不兴一窝全养在身边，养久了它们自己也待不住，早晚要走。明明那边海域宽，鱼多，饿不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他别把崽子养死就行。”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辞穆注意到阿岛的视线一直追着明明的背影看。
九艉没再追问这个话题。他趴在浅水里，红色的尾鳍慢慢摆了两下，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辞穆小腿上。辞穆伸手把他尾鳍上沾的一片海草摘掉。
阿岛这时候把脑袋转过来，两只竖瞳对准了九艉，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蟒的眼神本来就有压迫感，何况是这么大一条，脑袋跟磨盘差不多，凑近了看什么都像在审视猎物。
九艉的耳鳍往后压了压，但没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