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老攻重生后，我把他当崽养》阿阿一朵小红花

124、第 124 章 辞穆睁开眼

　　辞穆睁开眼的时候，眼前黑压压的东西砸下来。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先反应了，眼皮一翻，灵魂又从身体里弹了出去。

　　深海之主的触手悬在半空，尖端还保持着往下按的姿势，顿了一下。衪刚把灵魂塞回去，还特意从头顶开始按的，按了按肩膀，严丝合缝，没毛病。结果手往胸口一压，灵魂从脚后跟飞出来了。

　　衪把灵魂捞回来，重新摁进去。

　　这回学乖了，从脚踝开始往上捋，一点一点地，慢慢给软塌塌的面团收边。捋到腰的时候，灵魂从头顶冒出来半截，跟戳破了皮的馅似的。

　　八根触手在空中顿了两秒，衪深吸一口气。这回不跟他客气了，八根触手齐上，把辞穆的身体从头到脚按了个遍，哪里翘起来拍哪里，跟揉一块不听话的面团似的。那架势，活了几亿年的古神，愣是被人类的灵魂整得手忙脚乱。

　　弹幕已经笑疯了。“
　　“这什么安装现场，找不到窍门就硬塞是吧。”

　　“灵魂看了一眼自己的体型，我不进去，打死我也不进去。”

　　“所以灵魂嫌弃自己身体胖了？哈哈哈哈哈哈。”

　　“父神今天的工作量好大。”

　　深海之主没空看弹幕。衪一只触手把灵魂固定在体内，另一只触手从架子上够了一整排荧蓝色的灵液，拧开盖子就往辞穆嘴里灌。一管不够灌两管，两管不够灌三管。灌到第四管的时候，辞穆的身体终于不往外吐灵魂了。
　　人类的胸口起伏稳定下来，手指头动了动。

　　衪松了触手，往后退了半步，拿小手绢擦了擦圆圆的大脑门。

　　“活了几亿年，”衪嘀咕了一声，“头一回碰上灵魂和身体互相嫌弃的。”

　　弹幕还在刷屏。

　　“看了深海之主的视频，我以后考虑不轻易领养人类了。”

　　“老天啊，等我的领养资格到手，我要给人类准备一处国度。”

　　“人类太难养了，这还是有父神亲手操作的情况下。只能说破坏很容易，修复却很难。”

　　辞穆晕晕乎乎地坐起来。

　　脑子被搅成了浆糊，眼前所有东西都在晃，重影叠着重影。他眨了好几下眼，手撑在身下硬撑着没倒回去，指尖碰到硬邦邦的边缘，摸了一下，是个大扇贝的壳，边上还长着海葵，软乎乎地蹭了他手指一下。

　　到处都是海水。深海的幽蓝色暗沉沉地压在头顶和四周，有水母从他面前慢悠悠飘过去，拖着长长的触须，发着淡蓝的荧光。几颗发光藻贴着他的小臂蹭过去，痒痒地扫过皮肤。
　　辞穆抬起头，想看看前方，然后他的眼眶立刻酸了，鼻腔发胀，胃里一阵翻涌。

　　那东西太大了，大到他的眼睛根本容不下，视线刚触及边缘就开始重影，像直视太阳之后满眼都是残像。轮廓都看不全，那种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塞满他的五感。

　　辞穆干呕了一声，赶紧把头低下去，使劲晃了两下脑袋。指甲掐着掌心，等那股翻涌的恶心劲慢慢过去。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缓了好一会儿，深呼吸，再深呼吸，才敢偏头往旁边看。

　　九艉就躺在他身边，辞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身下，脸上的线条冷峻又锋利，不是幻年期那种软乎乎呆呆的模样了。肌肉线条流畅，肩宽腰窄，上半身的皮肤还带着点营养液的金色水渍。腰腹往下过渡成暗红色的鳞片，鱼尾完完整整地拖在后面，之前坏掉的尾鳍也长好了，尾尖微微翘着，在海水里轻轻一晃一晃。

　　高大的。强壮的。好看得不像话的九艉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辞穆盯着他的脸看了五六秒，眼眶烫得厉害，鼻子酸到根本控制不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堵着，话都挤不出来。

　　下一秒他就扑上去了，双手搂住人鱼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九艉胸口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眼泪掉下来两滴，砸在九艉的皮肤上，被海水一冲就散了。

　　辞穆不松手，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九艉的嘴微微张开了，一条舌头慢慢从齿缝里探出来，粉红色的，湿漉漉的，吐出来大半截，轻轻舔了舔辞穆脸上的泪痕。慢吞吞的，没什么章法，舌尖从颧骨蹭到眼角，又顺着脸颊往下，把咸的水渍一点一点舔掉，看起来有点傻。人鱼的眼泪溢出眼角，身体先于意识醒过来了，本能地在回应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海水的压力突然变了一下，似乎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从极远极高的地方，轻飘飘地压下来。

　　辞穆闭上眼睛，额头抵着九艉的肩膀，嘴唇动了动。

　　“谢谢您。”
　　他不确定那东西能不能听到，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位活了亿年的古神表达谢意。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脑子里全是浆糊，最后就只剩这两个字。

　　黑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哼，闷闷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周围的海水温柔了一点，流速慢下来，不再挤着他的皮肤了。

　　辞穆的后背上，有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凉的，滑的，拍完就缩走了。

　　九艉的眼皮颤了几下，睁开了。两颗崭新的眼珠子还不听使唤，左边的往左飘，右边的往右转，各走各的，怎么都凑不到一块儿去。他眨了一下，眼珠子对到了一起，变成斗鸡眼，又眨一下，散开了，一只盯着上头，一只瞄着斜下方。

　　九艉的耳鳍烦躁地抖了抖，蹼爪下意识去揉眼睛，被辞穆一把按住了手。他只好不揉了，就那么仰躺着，频繁地眨，让眼珠子自己慢慢归位。翻了四五回，终于咔嗒一声，对上了。

　　视线聚焦的一瞬间，九艉整个人僵住了。

　　左眼看到的东西不对劲，颜色全是灰白的，像蒙了一层纱。父神就在不远处，但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以前见过的的父神在他眼中就是幻化成了人鱼的模样，黑色的皮肤，巨大的，高贵的，慈悲仁爱威严……

　　现在他看到的是触须，无数根触须，从视野边缘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触须上长着眼睛，一只，两只，十几只，密密麻麻地缀在肉红色的吸盘之间，每一只都微微转动着，瞳孔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竖的，有横的，有方形的，有些根本不像眼睛，成了嵌在肉里的深渊。

　　触须之间缠绕着东西，沉船的残骸卡在两根触须的交叉处，桅杆断了半截，船舱里涌出来的不是海水，是一缕一缕的黑雾。更远处有海兽的骨架，巨大的脊椎骨弯成弧形，肋骨上挂着发光的寄生藻，明明灭灭的，似乎还在呼吸。一头死了不知道多久的深海巨鲸，半个身子嵌进了触须的褶皱里，鲸须上缠满了海葵，烂了一半的皮肉之间游着拇指大的透明小鱼。

　　这些东西太大了，又太密了，像一整座海底坟场被拧成了一团，裹在父神的身体上，分不清哪里是神，哪里是沉没了亿万年的残骸。

　　九艉的喉结滚了一下，右眼也没好到哪儿去。右边的视线能看到的是淡蓝色和银白色将灭未灭的微光，一团一团地聚拢在一起，堆得很高很高。

　　他认出来了，那是人鱼的灵魂，千万只人鱼魂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最底层的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出轮廓，最上面的还在微微发着光，尾巴蜷缩着，脑袋垂着，安静地码放整齐。

　　那些人鱼的灵魂用自己的身体垒成了父神身下的王座，层层叠叠地簇拥着中间不可名状的存在。九艉看不清父神的全貌，连边都摸不着，视线碰到核心的地方就开始打滑，怎么也抓不住焦点。

　　然后那些灵魂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接连不断地，那些暗淡的人鱼灵魂转过头来，面朝他的方向，空洞的眼窝对着他，没有表情，但都在看着他。几千双空洞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这一条借用前辈看到神明过去的小人鱼。

　　九艉的鳞片翻炸起来了，从脖子一直炸到尾巴尖，耳鳍贴着脑袋，蹼爪不自觉地往身边够，够到了一截温热的手臂。

　　好吓鱼……真的好吓鱼。他赶紧把视线扯回来，扭过头，两只不太灵光的新眼珠子一起落在辞穆脸上。

　　啊！是辞穆的脸，鼻梁挺挺的，因为刚哭过，眼尾还泛着潮红，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有点狼狈。

　　但是好看，九艉的新眼睛里，左边灰白的世界和右边满是灵魂微光的世界同时倒映着辞穆的脸，三种视觉叠在一起，反而把他看得更清楚了。
　　九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蹼爪还扒在辞穆的小臂上没松开。他的嘴微微张了张，喉咙里溢出短促的海豚音，尾巴尖翘起来，轻轻晃了一下。

　　好美丽的人类，换了眼睛之后，感觉老婆更好看了。

　　“辞……”九艉的蹼爪搭上辞穆的腰，五根带蹼的指头撑开，使劲往两边够，没搂住，他尾巴从另一边甩过来，尾鳍啪地拍在辞穆后腰上，卷了一圈。
　　他把脑袋往辞穆胸口拱了拱，仰着脸想说话。

　　“咕……噜噜……”舌头又掉出来了。粉红色的一大截，湿漉漉地耷拉在下巴外面，在空气里晃晃悠悠。九艉的新舌头比旧的大了一圈，嘴巴又还没长出牙来挡着，那截舌头滑出来的速度比他眨眼还快。

　　九艉愣了一下，他试着把舌头卷回去，卷进去半截，嘴一张，又掉出来了，啪叽搭在下唇上，还带着一根亮晶晶的口水丝。

　　耳鳍烦躁地抖了两下，蹼爪捏着自己的舌头往嘴里塞，塞进去了，赶紧闭嘴。闭了两秒，腮帮子鼓鼓的。他慢慢张开一条缝想呼吸，舌头立刻顺着缝隙滑出来，弹在下巴上弹了两下。九艉的红眼睛慢慢瞪圆了，瞳孔缩成竖线，盯着自己那根不听话的舌头，脸上的表情介于茫然和控诉之间。

　　他扭头看辞穆，嘴里含含糊糊地发出短促的海豚音，尾调上扬，委屈巴巴的。

　　辞穆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没绷住。人鱼的眼神还是那种凶巴巴又无辜的劲儿，配上耷拉在嘴外面的大舌头，怎么说呢，就跟那种跑了三公里把自己热傻了的哈士奇，歪着头吐舌头看你的样子，一模一样。

　　“没事。”辞穆忍着笑，伸手捏住那截滑溜溜的舌头，，叠成小团塞进九艉嘴里。塞完用掌心托着他的下巴往上推，帮他把嘴合上。

　　“别张嘴。”辞穆说，“用鼻子喘气。”

　　九艉听话地闭着嘴，腮帮子又鼓起来了，鼻孔呼哧呼哧的。新眼珠子左右不太同步地转了转，落在辞穆脸上，目光里还带着那种刚睡醒又认不太清人，却本能觉得安全的依赖。

　　闭了几秒，他忍不住了，嘴角漏出一条缝，舌尖立刻探出来一小截，试探性地搭在下唇上。辞穆叹了口气，伸手又给他塞回去。九艉委屈地哼了一声，尾巴在辞穆腰上又绞紧了一点。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辞穆看着他光溜溜的牙床，语气放得很轻，“等牙长出来就好了，牙齿能把舌头挡住。”

　　九艉的蹼爪还搭在辞穆腰上没松开，尾巴卷着人类的腿，脑袋拱在辞穆胸口蹭来蹭去，生长速度超快，瞬间冒尖的牙齿轻轻磕了一下辞穆。

　　辞穆被磕得一缩脖子，低头看他。九艉仰着脸，两只眼色略有差别的眼睛黏在人类脸上不肯走。他的耳鳍慢慢从贴着头皮的位置撑开，微微颤动。

　　这是高兴的意思。

　　九艉拱开辞穆的衣领，舌头又不争气地滑出来，湿漉漉地舔了一下辞穆的脖子。没什么章法，舌尖从锁骨窝蹭到耳垂底下，留了一道亮晶晶的水痕。辞穆被舔得一激灵，脖子往旁边躲，九艉的脑袋跟着追过去，舌头又舔了一下。

　　“行了行了，”辞穆按住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点没绷住的笑，“别舔了，痒。”

　　九艉不理他，耳鳍抖了抖，抬起头来看辞穆，红眼睛里的竖瞳微微放大，嘴唇张了张，想说话。

　　“咕噜……”舌头又掉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海水的温度突然变了。海水温度骤然下沉，冷意迅速漫开。辞穆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意从后背蹿上来，冻得他后脑勺发麻。

　　九艉的反应比他快，尾巴骤然收紧，把辞穆整个人裹住。

　　海水开始动了，密密麻麻的水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大的有脸盆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透明的伞盖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蓝光，触须拖在身后。

　　它们不蜇人，但几十只水母贴上了九艉的尾巴，伞盖一张一缩，把他的尾鳍往外顶。更多的水母挤进他和辞穆之间的缝隙里，软绵绵地硬往一人一鱼中间塞。九艉的蹼爪被一只巴掌大的水母顶开了，他皱着眉想把它拨走，三只更小的水母立刻补上来，堵在他指缝之间，把他的手从辞穆后背上撬下来。

　　九艉的耳鳍气得直抖，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威胁音。水母们完全不在意，该推推，该挤挤，有条不紊地把人鱼和人类往两边分开。辞穆被一群水母簇拥着往上浮，他低头看了一眼，九艉被另一群水母拖着往同一个方向走，只是两个人之间硬生生被水母墙隔开了一臂的距离。

　　九艉的尾巴从水母缝隙里伸过来，尾鳍拍了拍辞穆的小腿，被一只路过的大水母用伞盖顶开了。
　　没想到这种软软的水母力量还挺强……恐怕……都是和珠珠相等的实力。

　　辞穆看着水母若无其事地飘走，嘴角抽了一下。海深之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够了，出去吧，别在我这儿腻歪了。

　　水流裹着他们往上推，速度不算快，周围的海水越来越冷，颜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青色。辞穆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往上浮，耳膜被水压挤得嗡嗡响。

　　然后他看到了，海面以下，视线能及的范围里，一整面冰壁横在他们面前。辞穆这才明白过来，刚才他们待的那片温暖海域，是海深之主特意维持的。

　　冰川之外，才是这片海域真正的温度。他已经感觉到冷了，浑身开始打颤。
　　神把他们从自己的领地推出来了，方式还挺客气的派了一群水母当赶客的。

　　九艉在旁边吐出泡泡，泡泡在海水里迅速膨胀，越变越大，最后整个罩住了辞穆。

　　泡泡里隔开了大半冷意，辞穆的鸡皮疙瘩慢慢消下去，他连忙用创作修复自己刚刚被冻红的地方。
　　九艉在泡泡外面游，两只蹼爪搭在泡泡壁上推着往前摇摆。新长好的尾鳍在水流里展开，边缘薄得透光，一如以往那般绝美又强大。

　　辞穆隔着泡泡壁朝九艉笑了一下。
　　“回家吧。”他说，“该回去看看你的亲鱼了。”

　　九艉歪了一下头，亲了亲泡泡，然后尾巴一摆，速度加快了。

　　辞穆靠在泡泡壁上，看着头顶的光越来越亮。……他该接受绯丽的审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