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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辞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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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穆是被痒醒的。脸上有东西在动,细细簌簌的,从鼻梁滑到脸颊,又从脸颊蹭到耳朵根。他迷迷糊糊地抬手想拨开,指尖碰到了一截凉滑的东西
好像是手指。
辞穆眯着眼睛,费了好大劲才把视线聚拢。一张脸贴在他正上方。近得不像话,鼻尖差点怼上他的鼻尖。
莹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和他自己长得很像,但每一处都像开了超级美颜。唇色天生带红,牙齿白而整齐,正弯着眼睛对他笑。他笑的方式有点特别,嘴角是歪的,往一边翘着。
辞穆脑子还是糊的,他愣愣地盯着这张脸看了好几秒,心里开始飞快地翻记忆。
这位哥哥……他见过,是鲛人来着,名字叫什么?
每个哥哥长得都一样又不一样。五官底子差不多,远看像一个模子出来的,凑近了才发现气质和细节全不同,就像这位鲛人哥哥。
七彩斑斓的白色大鱼尾,比九艉的红尾巴宽上一圈,鳞片在光线下折出虹光,随便摆一下都流光四溢。皮肤也白得厉害,是人的肤感,看着光滑,摸上去应该和人类的皮肤差不多。
九艉不一样。九艉上半身远看像人,但凑近了就知道,他皮肤上全是超小鳞片的组合,密密匝匝地拼出了皮肤的样子。手感不同,带着凉凉的润滑。
辞穆想到九艉,心又往下坠了坠。也不知道他在湖底好不好。伤口开始愈合了没有?
刚才在梦里也找不着他,精神链接断了个干净,也不知道是湖水隔绝了,还是别的原因。
他正走着神,头皮上传来一下拉扯。鲛人哥哥在给他梳头发。辞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头发已经长了很多了。
之前在外面跑的时候没工夫管,随手拿什么锋利的东西割断一截,长长短短乱七八糟。后来身体发胖之后头发也跟着疯长,辞穆嫌碍事,把所有头发搅成一团,胡乱卷起来扎在脑后,好几天都没拆过。
现在那坨东西已经被拆散了。银白色的长发铺在草叶上,散开一大片。哥哥手里捏着一根鱼骨做的细梳,正一点一点地把打结的地方理顺。碰到缠死的发结也不硬拽,而是捏住那一小把头发,从发尾开始,慢慢往上顺。
鲛人哥哥梳着梳着,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凉的,从太阳穴划下来,沿着腮帮子捏了一把,又滑到下巴上停了停。手上捏的力道很明确,是在掂量他脸上有多少肉。
鲛人像是听到他先前想的一样,声音甜甜地说:“我是青逢。”
辞穆:“……”
这位鲛人哥哥不笑的时候挺冷的,五官线条利落,嘴唇一抿,那股生人勿近的劲从骨头里往外透。
但现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嘴角歪歪地翘着,眼睛发亮,是只对自己人才会有的样子。辞穆来之前其实担心过,哥哥们会不会嫌弃自己在外头丢了鬼族的人?
现在这副样子,胖得跟球似的,脸上还有晒伤和逃跑时的刮伤。能力也弱得可怜。
鲛人哥哥把他的长发分成三股,鱼骨梳叼在嘴里,两只手交替着编起辫子来。动作熟练得很,手指翻得又快又稳,发丝从指缝间穿过去,三股辫一节一节地成形。
青逢拍了拍他的脸颊,让他摸摸看。辞穆伸手探到脑后,,编得紧实,发尾用一小截鱼骨别住了,硬硬的,不会散。
他正要开口说谢谢,鲛人哥哥先说话了。嗓音甜甜的,甜得和他那张冷脸完全不搭。好像对着弟弟的时候,连声线都自动切了个频道。“弟弟,可爱,肥美。”
辞穆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衣服被撑得满满当当,肚脐的位置都顶出了形状。再抬头看哥哥的脸,嘴角歪着,眯着眼,满脸写着满意。
那个眼神怎么形容呢,很慈爱来着。
辞穆:“……”所以鲛人也喜欢小,额,大胖子,是吗?
辞穆道了谢,然后想起来该去看看九艉的情况。
他往河边走了两步,刚准备跳下去,鲛人哥哥已经先一步伸了手。那手随意地朝水面一捞,九艉就被提溜出了水面。
水珠顺着尾巴往下淌,啪嗒啪嗒滴在草地上。辞穆愣了一下,随即凑上前仔细打量。
一下午过去,九艉明显好了很多。整条鱼大了一圈,目测有一米五左右长,鳞片长出大半。粉色的嫩肉上面,至少有一半的位置冒出了新鳞片。
辞穆心里松了口气,感觉自己费尽心机还不如家里的大池子好用呢。
他伸手碰了碰九艉新长出来的那片鳞,指腹传来的触感又薄又软,像刚发出来的嫩芽。九艉被摸得尾巴抽了一下,大概是痒的。
辞穆赶紧把手收回来。
鲛人也在看人鱼,但他的表情不太对。脸上收了笑,眉头皱起来,视线从九艉身上那些斑驳的鳞片上扫过去,又看了看带着伤痕的尾巴。
“谁,干的?”声音还是甜甜的,但语气冷下去了。
辞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他最后只含糊地说了句:“路上遇到坏鱼了,他是被折磨成这样的。”
鲛人没再多说,转头从空间里掏了掏。掏了好几下,掏出一个拇指大的瓷瓶,塞到辞穆手里。“给鱼吃。”
辞穆接过来,瓶子在手心里沉甸甸的,瓶身上没有标签,也闻不出什么味道。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但也没多问。
哥哥给的,不会害他。辞穆拔开瓶塞,把九艉托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凑到九艉嘴边轻轻地倒。
九艉大概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嘴巴本能地张开了一点。
辞穆趁机灌了进去。药水入嘴的瞬间,九艉整条鱼抖了一下。
辞穆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和才有效果,下一刻九艉的鳞片就开始变色了。
那些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粉色鳞片,像从粉色褪成白色,又从白色往灰里走。连尾巴上带着的那点红也在褪,整条鱼的颜色好似被抽走了,变得灰白灰白。
辞穆手一僵,刚想喊哥哥,鲛人哥哥已经窜过来了。
他动作快得辞穆压根没看清,伸手从他掌心把九艉捞走,另一只手掐住鱼尾巴,直接把九艉倒了过来。
头朝下,尾巴朝上。
然后开始 用力摇晃,左一下右一下,幅度不小,像在抖一个灌了水的瓶子。
辞穆:“……?”他整个人都看傻了。
九艉被摇得尾巴乱甩,嘴巴一张,一团药液从嘴里流了出来,啪地摔在草地上。
鲛人哥哥手一扬,又把九艉朝镜湖里丢了过去。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老高。
辞穆站在岸边,手还保持着刚才托鱼的姿势,整个人没缓过来,他一步都没来得及插手。
湖面恢复了平静,九艉大概又沉到水底去了。
鲛人哥哥眼神飘了一下,落在辞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们族的美容药。”
“能让皮肤和鳞片变好看,变到极致的那种。看来……不太适合人鱼。”差点把弟弟的老公给漂成白条了。
青逢盯着九艉沉下去,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辞穆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
其实也不怪哥哥,也是好心嘛,反正也没造成什么大问题。
青逢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侧过脸来,冷着脸哼了一声。但那声哼从他嘴里出来,硬是带了点撒娇的调子,跟他那张冰冷的脸完全不搭。
辞穆赶紧收了笑,怕哥哥面子挂不住。青逢又把手伸进了自己的空间里掏,掏了一下,掏出个空贝壳。
翻了翻,里面什么也没有。
又掏了一下,掏出一小把碎珊瑚渣子,在手心里捏了捏,不知道能干什么用,又塞了回去。
哥哥这是……没东西了?
青逢的外表看着珠光宝气的,结果是家徒四壁。
一条穷鱼,想对弟弟好,但是口袋不争气啊。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忽然多了个声音。辞穆看向青逢,青逢也微微侧了头。
他听到了。
辞穆点头。是黎幻在呼唤他们,方向是广场那边。想来是哥哥们都回来了。
辞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青逢御起水流托着自己往前,辞穆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湖边小路往广场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辞穆就听到声响了。沙沙沙沙的声音,速度很快而且越来越近。
是历历四脚着地从草丛里冲出来,直奔辞穆。速度太快,辞穆连躲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扑了个正着。
历历的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哼声,听着像是高兴得不行。
辞穆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好在青逢伸了一只手,扶了他后背一把。
“辞穆辞穆辞穆!”历历一口气喊了三遍名字,声音又亮又脆,“黎幻让我来接你们,广场那边都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了?”辞穆问。
历历眨了眨眼,笑得更大了,一副卖关子的表情。
“去了就知道了。”
他说完,又凑到辞穆跟前,拿脑袋在他手臂上蹭了一下。
“快摸我。”
辞穆:“……”
历历歪着头看他,眼神亮得发光。辞穆叹了口气,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历历满足地哼了一声,转头给了辞穆一个爱的啃啃,把辞穆的肥手给咬出一个牙印。
“快快快,别磨蹭!”
三个人往广场走,转过那片矮树丛,广场就到了。
辞穆第一眼看过去,心里就数了一下人头。
比上次少。
上回那阵仗,满广场乌压压全是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排过去,如同照镜子一般。这回明显少了一大半,稀稀拉拉站着十来个,但辞穆扫了一圈,发现有几张脸他没印象。
不对,脸都一样,该说是有几个人的站姿和神态他没见过。
靠左边那个,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骨针,指尖转来转去的,像转笔。
旁边那个背着手,腰上挂了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口没封,露出几片干巴巴的叶子。
还有一个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块兽皮,上头摆了几排瓶瓶罐罐,正低头闻其中一个瓶口,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这几个,大概就是黎幻提过的神医了。
辞穆看了一眼黎幻的方向,黎幻果然站在广场中间,冲他点了下头,算是确认。
他正观察着,那边几个没见过的哥哥也注意到他了。
转骨针那个先抬的头,手上动作一停,针差点掉了,赶紧又捏住。眼睛紧盯着辞穆,上下打量了一遍。
辞穆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青逢那边挪了半步。
蹲在地上那个也站起来了,瓶子都顾不上收,走了两步,凑近了看辞穆的脸。
“这是……小宝?”他扭头问黎幻,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黎幻嗯了一声。
那哥哥又转回来看辞穆,这回看得更仔细了,目光在辞穆圆起来的脸颊上停了好几秒。
辞穆知道他们在看什么。鬼族的孩子长得都差不多,清瘦,线条利落。他是唯一一个胖的。
背布袋那个哥哥走过来,在辞穆面前站定,歪了下头。
“你从外面回来的?”
辞穆点头。
“ 你吃得挺好啊。”
转骨针的哥哥已经走到他跟前了,绕着他转了小半圈,眼神好似在看什么稀罕物件。走到他右臂那边时停了一下,多看了两眼。
辞穆下意识攥了下右手。这只手是后来长回来的,骨骼和肌肉跟原来的不完全一样,他自己清楚。对方上次没来,所以没有和辞穆共享过记忆,但他是神医,一眼看出来也不奇怪。
但那哥哥没多问,只是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像是心里记下了什么。
蹲地上那个哥哥倒是笑了一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冲辞穆伸出手。
“我叫执归。专治疑难杂症,什么奇怪的病都能看。”
辞穆握了一下,对方的手干燥粗糙,指腹有厚茧,不像养尊处优的人。
“这位,”执归松开手,指了指转骨针的哥哥,“叫相檀,骨术和经脉他最拿手。”
相檀冲辞穆点了下头,不说话,把骨针别回腰间。
“那个背袋子的叫鹿鸣,药草方面的事他是牛的。”
鹿鸣抬手晃了晃布袋,袋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三个神医,各管一摊。因为……
“我们是三胞胎哦。” 执归搂着两个兄弟对辞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