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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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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穆看着头顶几乎要压塌天空的水龙卷,水汽打在脸上有些疼。他攥紧拳头,冲着半空的人影喊回去:“我没有杀他!珊罗明明还活着!”
风太大了,把他的声音扯得断断续续。但他知道珊娜听得见。这人鱼根本就不讲理。他得想办法拖延时间,现在港口全是人,真打起来死伤不知多少。“创生”的能量只攒了那么一点点,强行用最多只能造出一面骨盾,挡不住这种级别的海啸。得找个机会把九艉转移走。
珊娜听了这话,笑出声。笑声又尖又细,听得人耳朵发疼。
“活着?”她金色的鱼尾在半空甩动,水珠砸在底下的木板上哒哒作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辞穆,声音冰冷:“那副样子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把他心脏剖出来,给我的孩子用了。”
辞穆愣了一下。
她连自己同族的命都不当回事?他以为人鱼都很护短,看来这黄尾人鱼是个疯子。
“好了,废话少说。”珊娜不耐烦地摆摆手,“一直用通用语和你交流,已经算我给你面子了。”
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辞穆心里骂了一句。跑肯定是跑不过,水路全被封死了。难道只能硬拼?可九艉还在包里,不能让他有危险。
珊娜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爪子往上一抬。她一抬爪,周围的海水便疯狂地往上涌。海面上一下子窜出十个巨大的水龙卷,水墙一堵接着一堵,把整个码头围得严严实实。
“跟我走。”珊娜指着辞穆,语气强硬,“或者,你跟着这个破镇子一起淹死。你自己选。”
码头上的风更大了。
旁边几个胆子大的渔民,原本还躲在货箱后面看热闹,以为是什么魔法师表演。这十个要命的漩涡一出来,全吓傻了。
“快跑啊!海怪发疯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人群一下子炸开锅。连滚带爬地往高处跑,鞋掉了都不敢回头捡。木箱被推倒,咸鱼和桐油撒了一地,场面乱七八糟。
隐在暗处的卡门靠着墙角,看着四散奔逃的人群,手慢慢摸上腰间的武器。
这个距离,如果他出手,能一击切断人鱼的脖子,但他并没有动。
他想看看这位圣子到底藏了什么本事。如果连一条海鱼都对付不了,也就不配让教廷花这么大心思带回去。
辞穆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不想跑,是他跑不掉。他的气机被珊娜完全锁定了。只要他迈出一步,十道水墙就会直接砸下来,把他碾成肉泥。
得破局。怎么破?
直接把瘢痕的能量全抽干?不行,那点能量最多撑两秒。拼速度跳到屋顶上?那也躲不过范围这么广的冲击。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对策的时候,怀里的布袋动了一下。
海水又腥又咸的气味,顺着风钻进了袋子里。
九艉醒了。小人鱼的个头撑着虚弱的身子,从布袋口钻出一个红色的脑袋。他瞎了。眼眶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即便看不见,九艉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外面是谁。
带着恶臭的水母毒素气味,他死都忘不掉。
当日害他被剥鳞、挖眼、拔舌的人鱼里,就有这黄尾女人。
这笔账,他一直记在脑子里。一个都不会放过。
原本他还在梦境里沉沉浮浮,但仇人的气息把他惊醒了。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没吃过过这样大的亏。
珊娜本来还在欣赏猎物绝望的表情,目光一扫,突然停在了辞穆怀里。
“嗯?”她尾巴不自觉地绷紧了,红色的头发太显眼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那瞎眼的小人鱼,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你竟然把他弄出来了。”珊娜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满是难以置信,“ 该死的,这下得不死不休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九艉再次起复,到时候,他必然会打上门来!珊娜的孩子刚破卵,她现在可是有些畏手畏尾了。
辞穆没接话,手掌往下压了压,试图把九艉重新塞回袋子里。
“别闹,外面危险。”他用安抚着九艉,“我能摆脱她的。”
但九艉不干。小人鱼的双手抓着袋子边缘,原本软绵绵的身体突然迸发出邪性的力量。
他没有眼睛,空洞的眼眶对着半空中的珊娜。珊娜被这两个黑窟窿盯得心里发毛,随即恼羞成怒。
“一个残废,也敢拿这种表情对着我!”她骂出声,“找死!”
她蹼爪往下一压,十个巨大的水龙卷同时改变方向,铺天盖地地朝辞穆砸过去。辞穆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护住九艉,准备强行催动“创生”硬抗。
就算废掉这条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手臂,也不能让九艉再受一次伤。
可没等他的力量发出来,九艉动了。
或者说,九艉睁开了“眼”。
不是□□上的眼睛,而是一阵无形、令人头皮发麻的精神波动,以他小小的身体为中心,化作波纹荡了出去。
没有声音。
风停了。
海浪卡在半空,掉不下来。
整个世界瞬间静止。
辞穆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眼前黑了半秒。
等他再看清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全变了。
码头不见了,那些逃跑的镇民也不见了。
头顶没有太阳,只有黏糊糊的黑暗。四周的空间正在扭曲,脚下踩着的不是木板,而是有些软的泥巴地。
“你在哪。”九艉的意念在他脑子里响起,透着点茫然和急切。没舌头发不出声,只能靠意念。
“我在。”辞穆赶紧在心里回话,“我抱着你呢。”
接收到辞穆的回应,九艉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这里是梦的反面,本来不想让你看到这种恶心的场景,”九艉的意念有些冷冰冰的,“但是今天必须是她的死期。”
另一边,半空中的珊娜完全蒙了。她前一秒还在操控海水,下一秒就发现自己砸在干巴巴的烂泥滩上。
水分被抽干了。对于人鱼来说,离开水就等于被卸掉了一半的力气。
“什么鬼地方!”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引以为傲的黄尾巴上沾满了恶臭的黑泥。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在施法,难道是那男人搞的鬼?
她试图调动周围的水元素,可空气干热如烤炉,一滴水都挤不出来。
“你出来!”珊娜冲着周围的黑暗大喊,“ 九艉,你现在还有什么本事!”
没人回答她。黑暗中,只有一阵奇怪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珊娜往后退了退。她的视线在黑暗里受阻,什么都看不清。
一条触手从泥地里窜出来,狠狠抽在她的手腕上。“啪”的一声。珊娜吃痛,叫骂着甩开。她定睛一看,表情震惊。
那是她养的毒水母,但这些水母变了样。原本透明的伞盖黑化,状如烂肉,触手长满倒刺。
更要命的是,这些水母不再听她的指挥。
一只接一只的黑色水母从泥地里爬出来,把珊娜围在中间。
“滚开!我是你们的主人!”她愤怒地拍打。
可水母根本不听,几条长满刺的触手直接缠上了她的鱼尾。
毒素刺破了金色的鳞片。
珊娜引以为傲的抗毒能力,在这片幻境里毫无作用,疼得她惨叫出声。
辞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在梦境里不受影响,因为他是九艉的“锚点”。他能清楚地看到珊娜在泥地里打滚,对着空气乱打乱骂。
“她以为自己在被水母攻击?”辞穆等着这女人能把自己活活吓死。
但他有些担心九艉的身体,九艉现在还没恢复,强行把一个半神级别的人鱼拉进梦境,消耗肯定很大。
“速战速决。”辞穆在脑子里对九艉说,“别把她逼急了反扑,伤到你自己。”
“她出不来。”九艉的意念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在这半现实的空间里,九艉就是主宰。
珊娜已经快疯了。
毒素麻痹了她的神经。她觉得自己的鳞片正在被人一片片往下拔。
“不!别碰我的尾巴!”她惨叫着在泥地里翻滚。
这种痛苦太真实了。一如当年她眼睁睁看着别人拔光九艉的鳞片,现在全报应在她自己身上。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条金灿灿的尾巴。
而在梦里,她看到有看不见的手,生生地把她的鳞片连皮带肉剥了下来。
鲜血淋漓。
“放过我!辞穆,你这杂鱼,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痛得声音都变了调。
没用。根本没人在听。
九艉面无表情地趴在辞穆怀里。他虽然没有眼睛,但他能“看”到珊娜的恐惧。
这种程度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在冰层里受过的苦,比这多一百倍。
梦境开始发生变化。
泥地裂开,下面化作了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珊娜感到身下的土地一空,整个人往下掉。
她拼命挥舞着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四周只有让人发疯的黑暗。
“救命!”
她的骄傲、自大,在这种纯粹的死亡恐惧面前,碎成了一地渣。
她体验到了极致的绝望。那是永远沉入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无法呼吸的绝望。
就在珊娜的精神即将崩溃的瞬间,梦境的空间开始摇晃。
辞穆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他看向九艉。
小人鱼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开始有些发烫。
“能量不够了。”九艉的意念在脑子里有些虚弱。他现在的身体太弱,撑不住太久的高强度幻境。
“够了,收手吧。”辞穆赶紧说,“剩下的交给我,你别硬撑。”
他不想看到九艉再受一点伤,随着九艉的收力,周围的黑暗寸寸碎裂,哗啦啦往下掉。
光线重新照进来。
咸腥的海风再次吹在脸上。
水龙卷不见了。原本海啸因为施法者失去了意识,直接垮成了一滩大水,浇在码头上,冲走了不少木箱。
现实世界恢复了原状。
辞穆稳住身子,低头看了一眼。
九艉已经闭上眼睛,重新睡了过去。胸口起伏还算平稳。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把人鱼放回布袋里。
离他不远的地方,珊娜掉落在木板上,身体扭曲成球状,难分难解。
她被强行拉入死亡体验,对她的脑子造成了不可逆的创伤。
“还真是方便的能力。”辞穆看了她一眼,没有补刀的打算。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他隐秘地望了一眼卡门隐藏的地方,原本他是想借由卡门的力量干掉珊娜,才故意来到码头。
海风里全是死鱼烂虾发酵后的臭味。码头上的水退了个干净,满地都是断掉的木板、翻倒的桐油桶和滑溜溜的黑泥。几条翻着白肚皮的海鱼在泥浆里蹦跶两下,便不动了。破渔网挂在折断的桅杆上,往下滴着脏水。
辞穆站在原地,避开脚下的一块碎玻璃。他拍了拍怀里的布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九艉的喘气声。
得赶紧走。这地方一秒钟都不能多待。九艉白天把人鱼拉进梦中,人鱼本身精神力就强大会自然抵抗,这种方式极其耗费九艉的心神,小人鱼透支了精神力,又呼呼大睡起来。
而那个一直如影随形跟着他的家伙,也该露面了。本来他故意绕到这人多眼杂的港口,就是打着借刀杀人的算盘,让卡门来对付珊娜。
毕竟教廷花那么大心思找他,绝不可能让他死在一条疯鱼手里。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半堵矮墙,“卡门。”辞穆扬起声音,语气平淡。“你还不出来吗?”
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踩在烂泥上,踩碎了半个干瘪的贝壳。卡门从阴影里走出来,银色的短发在正午的阳光下有些扎眼。这是长期接触被污染的星辉原石造成的异变,也是进入黑暗教廷高层的标志。
他身上那连个泥点子都没沾上,干净得和周围乱七八糟的废墟格格不入。这老狐狸,看戏看了半天,还挺悠闲。
卡门走到离辞穆几步远的地方停住,避开了一滩积水。他弯下腰,右手按在左胸上,行了个教廷礼节。
“圣子殿下。”卡门抬起头,脸上挂着笑,“您的宠物实在太厉害了。”
辞穆扯了扯嘴角,也回以同样挑不出错的微笑。“我还要继续游历。”他转过身,背对着卡门,直接迈开腿,踩着泥浆往前走。“你想跟,就跟上来吧。”
腿长在卡门身上,不让他跟他也得跟着。与其时刻防备他在暗处下黑手,不如大大方方让他当个免费保镖。
辞穆踩着烂泥往镇子外头走。卡门从容地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再说话。
辞穆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路线过了一遍。得找个安静地方,给九艉弄点干净的水,再买辆马车尽快离开海边。
没走多远,也就是十几步的功夫。身后传来一阵声音,如同指甲刮擦铁器,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是一阵难闻的腥臭味,比死鱼的味道还要重十倍。
辞穆脑子里嗡的一声。
坏了,他下次一定要学会补刀。
他回头,码头边上,那堆被海浪拍碎的烂木箱中间,珊娜竟然还活着。
她刚才被九艉拉进梦境反面,体验了被活活拔去鳞片、掉进无底黑渊的恐惧,整个精神防线已然崩溃。身体在痛苦中硬往里缩,直接团成肉球。
这会儿,这肉球在动。
鳞片外翻着,皮肉烂成一团,金色的鱼尾缠在脖子上。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出来。
“咔咔咔。”
声音越来越密,连绵不绝。
她在强行愈合。
黄尾人鱼的生命力简直是个不讲道理的怪物。骨头尽碎,都被逼到那份上了,身体的本能还在修补那些烂肉。
肉球开始一点点舒展,扭曲的胳膊被直接掰回原位,断掉的肋骨顶着皮肉重新撑开,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珊娜把自己从球形里解放出来,她趴在满是污水的黑泥里,大口喘着气。
脸上的皮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红肉和白骨,眼白全被血丝占满了,两个瞳孔放大,透出完全丧失理智的疯劲。
她张开嘴,满嘴的尖牙全部露在外面,牙缝里还渗着黑血。
辞穆往后退了几步,卡门也戒备起来,侧身挡在辞穆面前,脸上的笑收敛,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武器上。那是一柄带着暗红色符文的宽剑,剑柄上嵌着一块发黄的晶石。
珊娜趴在地上,双手抠着黑泥。她的脖子歪到反关节的角度。
“咔。”
她一扭头,颈骨响了一声,头颅转回了原位,血红的眼睛盯着辞穆。
“你们以为……”她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样就能让我死?”
“我是黄尾人鱼。”珊娜双爪撑着地,一点点把上半身抬起来,“是深海之主磨砺出的刃。”
海水越积越高,形成了一堵十几米高的水墙,就立在珊娜背后,水墙里密密麻麻全是变异毒水母的黑影。
珊娜看着辞穆,咧开嘴,笑容可怖。“辞穆。”
“受死吧!”
水墙直接往下砸。
带着能把人拍成肉泥的力量。
珊娜用双爪在地上爬,用双爪在地上爬行,拖着血淋淋的金尾巴,速度快得吓人。带蹼的指甲抠进木板,直接撕开一条口子,木屑乱飞。
眨眼的功夫,她就爬到了辞穆前面几米的地方,而水墙也到了头顶。
“交给你了!”
辞穆突然喊了一嗓子,双手护着怀里的布袋,狠命推了卡门一把。
直接把卡门推到了自己前面,迎面撞向爬过来的珊娜,然后辞穆头也不回地跑了!
只要卡门被缠住,珊娜就没空管他。这黄尾女人现在敌我不分,让教廷的疯狗去咬海里的疯鱼,最好不过。
卡门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根本没防备辞穆会来这一手,这位高贵的圣子殿下,不仅毫无形象地跑了,还拿他当人肉盾牌。
这不择手段的性子,还挺符合永夜教廷的作风。
卡门没空多想,因为珊娜已经扑到了跟前。
烂掉的脸冲着他的脖子咬过来,满嘴的腥臭味。
水墙也砸了下来,连带着里面那些黑色的带刺触手,全朝着卡门招呼。
卡门叹了口气,面对像伽椰子一样爬行扑杀的怪物,他握紧腰间的剑柄。
“噌”的一声响,黑色的宽剑已然出鞘,迎着滔天的海浪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