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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加一等于十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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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1+1=10》
塔城的喧嚣远去了,但这座城市给西格玛留下的印象,不可磨灭……
西格玛其实想过回家去,不为别的,就当是躲避这座不夜之城的汹涌恶意。可是好好再想想,回到乌各利又有什么好处?更何况是如今正孕育着巨大阴谋的乌各利?而那空荡荡的房子,失去了烟火气,还能称之为家吗?那么无牵无挂的乌各利,自然也算不上家了。
摩托的气缸一刻不停地嘶吼着,和它的主人一般,喷泄着最为无能的不甘。
西格玛端正俊秀的脸上,眉毛早已紧紧拧作一股坚韧的绳索。不是风吹的,是他对摇摆不定的理想仅存的维系。
奥利弗小姐,你在哪儿?为了找到你,为了拯救你,我已经跨过一座城市了!我到底还是没和卡沃儿在一起,瓦琳可也烧成了灰烬……不要再离我而去了!所以在天国之上的阿莱德啊,给我点线索吧!无影无踪的奥利弗小姐啊,回答我!
这才一座城市,我给你数数哈,一二三四……算了,人生重在体验。父母曾经也讲过,吃不了苦头的不是好男儿……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西格玛和无形的对手纠缠着,不觉间,风光已易。他在摩托上回过头,凝望,唯见凌乱的银发挡住了一半的塔踏诺格。
多么令人着迷的城市啊,他想,可如今却随着不住的风离自己远去了。
像是告别一般,西格玛转过去,神情庄重,一路向前,不再回头——嗯,其实也没有那么神圣啦,他的车轮碾到了一块石头,加上刚才一直在走神,差点翻了,这也是迫使他不再回头的原因之一……
咳咳,虽然塔城故事的余波于自己而言尚未停息,不过人总该和旧日的余孽断去舍离的不是吗?
这又是前进了多么长一段时间啊!期间昼夜轮替,走走停停,最后一切的景色都在迅速退去,光跹化影。西格玛感到自己被压缩在了一条线性的空间里,只能向前,再也没法对已逝的过往作出留念。
“嗡——嗡——”耳边传来了明显的钟声,钟声悠长,西格玛不由得为之一震。他仍然不住地行驶,双眼则一边四处搜寻着钟声的源头。
他在碧绿原野上的高架桥上行驶,桥的北面,便是新的城市——83层镇。这名称因何而来?很简单,是因为远处城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明明其四周环绕的楼房那么密集,那为何又被称之为“镇”?很遗憾,西格玛不知道,也无需知道。
让视线越过高架桥,所目睹的是黯然的天空,以及天空下同样显得无精打采的都市。每一栋参差不齐的楼房都干干巴巴,无法透射出属于某一个时代的精气神。
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如同那时候新兴的计算机,其主板上中央处理器一般突兀的83层大厦。大厦上蚀刻着密布的窗户,却有些生锈,每一处窗台都流下淡淡的泪痕。
打这一刻起,西格玛的脑海中便萦绕起诸如“怀旧”与“前卫”,“飘渺”与“实在”等令人费神的词汇。说真的,他为此感到好奇,又有些疲惫。
“要不是去过塔踏诺格,我估计我会在这下车看个一阵子……呵呵,也就这深入脑髓的钟声有点令人在意,但我估计就像在塔城那会儿一样,又是理不清的东西,还是专心致志去找奥利弗小姐的下落吧……”
西格玛不再追究钟声的来源,只是无声驶离高架桥,径直北上深入这片未知的世界。他经过阴森森的寺殿,经过如同一片蛋糕般的三岔路口,经过喊着“全场促销”的喧闹商街……突然,他在一个湖滨公园停下。
“绿色的湖面上有曲折的木桥……这倒是有趣。”西格玛喃喃自语。
他将摩托车靠边,“咔嗒”一响,停住,搓搓手,还改不过来离心率小姐的模样,习惯性地朝四周张望一下,干咳一声,半低着头风度翩翩地走上了湖面的木桥。
他沿着桥一直走,直到站在湖中心的那一节。向右则杨柳依依,红顶的小别墅捉迷藏似的隐匿其中;向左则水光潋滟,一直到岸上,铺着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他有些错愕,于是平视前方,深吸一口气,闻到的是沁人心脾的忍冬花香——他更为愕然了。
很显然,他想起了在塔踏诺格时的那个奇异的梦,梦中的湖滨公园与当下的景象极为相似,强烈的即视感把他变成了钉子,狠狠钉在了木桥上。
“奥利弗小姐……不,那回好像是卡沃儿?梦里她就站在这儿向我挥手……我本以为真的会在现实中原模原样的复刻温馨的场景,真是可笑,最后还是只有我一个人,那恐怕真就只是个梦罢了——那之前,图琳明明还好好的,也没有其他事发生。呵,就在那次梦之后,许多事情真的是令人费解……”西格玛回忆着,一边把责任归咎在那场梦上,仿佛在塔城的一切悲剧都是它促成的。
西格玛真的不知道吗?那倒也未必,只是人总会为病痛或者创伤习惯性地找个借口罢了,或许吧。
让我们打开思路,我们……
“啊啊啊!!——”
居然是一声与西格玛内心深处产生奇妙共鸣的惨叫!他迅速反应过来,心怦怦跳着向惨叫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安静的林荫道上爬满了许多粗大的黑色虫子,它们体型大如成人,结构酷似蚯蚓——或者说是肠子,远远望去又稍显模糊,并不太真切的样子。其中一条黑虫外形更为膨大,西格玛仔细一看,原来竟是一个女孩被那黑虫吞噬,只剩一个头颅尚未彻底没入其中,正发出凄厉的哀鸣。
西格玛没来由地脸色绯红,浮现出久违的想入非非的画面:白色的,蠕动的,满足的……但他同时又本能地想去救人。可转念一想,光靠自己怎么可能打得过啊!敌我力量差距过于悬殊,于是只能忍着悲痛,拔腿就跑。
他跑出木桥,向着摩托车奔去,可偏偏前面跑来一男一女两个少年。女孩看起来面黄肌瘦,全然不值得注意;那男孩侧着身子面色惊恐地逃跑,脸上倒挺白净,穿着一件有些奇怪但十分醒目的绿色衣服。而两人身上其余的细节,似乎不那么明显,又或者是西格玛情急之下并没有留意太多。他们口中大呼“救命”,时刻挡在他跟前。
西格玛心急如焚,喘着粗气左绕右绕意图超过两个小孩,然而那两小孩也正好左拐右拐还是挡在面前,还更大声呼号起来什么“黑…■■…人不要抓我!”。西格玛牙齿咬得咯咯响,两小孩似乎听见了,“呜呼呼”更起劲地喊起来。他紧张地朝后瞥去,那些黑虫早已如潮水般涌来,紧随其后。
西格玛的眼眶湿润,嘴里念念有词:“不,我还没有找到奥利弗小姐,我不能……”他转回头去,憋得满脸通红,正欲大吼一声“请跑边上点”,却发现那两孩子早已不见踪影。
“好机会!”
此刻他也顾不上多想,马上加速狂奔,风驰电掣般一抬腿跨上摩托车,死命地蹬着启动杆,却迟迟无法发动。西格玛一边咒骂,一边把所有导致故障的离谱的可能性都想了个遍。
其实,这单纯是因为西格玛在停靠的时候不小心磕到,零件有些接触不良罢了,当下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动的情况正好给了西格玛一个教训。
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常说,欲速则不达。
虽然一般人在这样的要紧关头,不想要也没必要这样的教训。
“糟了,关键时刻掉链子,我的命可太苦啦!”西格玛带着哭腔自言自语着,一边依然狠狠地蹬着启动杆,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如此松懈。除此之外,他还狠狠咒骂着一些对自己的遭遇冷眼相待的“侵入性思维”。
他猛回头看看死神是否已经临近。
可巧这一看,他什么也没有看清,但发动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启动了,随即“呜——”一声,摩托车勾着西格玛的衣角猛冲了出去,又一头撞上了树。
西格玛先也撞上树,然后旋转着面朝虫群的方向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咸津津的,几条树枝也落下敲中了他的脑袋。他忍痛一骨碌爬起,正要重新跨上摩托逃跑,还产生了要是实在不行干脆死拼到底的念头时,却注意到眼前竟根本没有任何危险,黑虫全都像那两个少年一样消失了。
四周静悄悄,清风徐来,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西格玛完全傻眼了,明明刚才真真切切的有两个小孩,还有乌压压的一片大黑虫子,怎么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惊魂未定的他颓然瘫坐到地上,吐一口唾沫,捂着胸口吭哧吭哧,真是上气不接下气,两只眼睛也是红通通的,兜着尚未滴落的泪水。他很想询问附近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在他湿润的目光扫视一遍之后,才后知后觉,这附近根本就没有人。
他莫名地感到恐怖。
“嗡——嗡——”飘渺悠长的钟声再度响起,仔细听还会察觉到一些细碎的说话声。西格玛下意识朝天上看去,灰蒙蒙的天空空无一物,显然声音并不来自那里。
西格玛有些崩溃了,声音颤巍巍的呜咽着:“我要回家,爸、妈,我要回家呜呜……”
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人之常情,就连矢口否认父母存在的意义的西格玛也免不了在迷茫苦痛时完美印证这一说法,也由此可见这“父母”,并非没有一丝温存。
可是,父母早就没了,各种层面上的。而这里,83层镇所在的位置,已经不再是能够马上拍拍屁股回乌各利的距离了。回到塔踏诺格?那更是去自讨苦吃,他已经不想再以类似于“离心率小姐”这种蹩脚的身份,继续在让自己伤透了心的城市里继续苟活下去了。
也正因如此,西格玛再次感到窒息般的痛苦。虽然刚才发生的一切特别莫名其妙,但他实打实地尝到了险恶与未知共舞的滋味。甚至变态般地回味一下,在离开乌各利之后,如今这般处境更谈得上是苦,无能为力的苦,和在塔踏诺格所经历的疼痛也不尽相同。他这样想。
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内心稍有平复,西格玛才抖抖嗦嗦地检查起倒在地上的摩托车,确认没有异常后抖抖嗦嗦地整理好物品,握了握瓦琳可的发条,坚定信念,将车扶起,接着又抖抖嗦嗦地费一大把劲发动起来,朝着他认为理应热闹无比的“83层镇”驶去。
一直发抖,你得癫痫了还是咋——
前方被云雾缭绕的大楼此刻在西格玛眼里也显得不再真实,但它就矗立在那里,仍然像主板里的中央处理器那样醒目,又缺其不可。
人哭过之后总不免地头昏欲睡,这时的西格玛便是如此。虽然看上去他还在四平八稳地行驶,实际上他已是双颊滚烫、双目如铅,就连耳边尖利的风声都成了绝妙的摇篮曲。
他没有听到:
“睡吧,睡吧,纵使她们离你而去,可你鞋码始终如一……梦啊,梦啊,未来拥有你的注脚,锈痕深处百废待兴……”
啊,他多么想在这宽阔的街道上就此倒下呐,他又是多么希望在自己下一次睁眼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哇。虽说不会有奇迹发生,但这种无力又困乏的睡意实在难以忍受,于是西格玛行驶的轨迹左右漂移起来。
“叮!!——”一阵颇有层次感的高音喇叭声自身后响起,西格玛猛地惊醒,看见一辆敞篷轿车超过自己,司机戴着几乎遮住整张脸的横纹眼镜,傲慢地朝自己瞥了一眼,随后疾驰而去,留下一串充满韵律感的尾音。
“哇!这这这是真的吗……”
西格玛的目光随着敞篷轿车向前望去,发现天空不知在何时由阴沉的灰色变作明丽的粉红,隐隐约约布满冒出荧光的网格。正前方“83层大厦”之后竟有半轮大到夸张的落日,靠近落日的天空层次更是分明,像是夕阳下潋滟的水面,透露出几分深邃,却又诱惑着人们放松下来。
西格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绝不是因为自己在行驶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所以转眼就到了傍晚——相对更合理的是,他早就从凯趣和柏林先生那儿听说过离世界中心越远就越离奇的传说,但实在没想到那么快就又被证实了,毕竟这才只经过了塔踏诺格这一座城市!
半信半疑的西格玛不禁慢下来,他一边欣赏着梦幻的天空,一边在为先前遇见那些黑虫的事找理由自欺过去,以使自己能够做到实则是逃避未知、增设认知滤网的“重振精神”——他不愿也没法说服自己突破原有的认知,之后怎么样倒也说不准。但是此情此景,至少不能单纯地以幻觉来蒙蔽自己的头脑,因为不管是黑虫还是现在的景色,都如梦如幻得没有区别。
很幸运,他成功了,他成功地欺骗了自己,让自己别再怀疑一路上的癫狂事件。
于是,他终于露出痴呆的笑脸,精神抖擞地继续朝浸染薄红色光华,仿佛开始一拍一拍跳动起来的“83层大厦”行驶。
又在某个刹那,西格玛的脑海中再次回荡起那悠长的钟声,之后便无时无刻能够听见慢摇式的节拍,其间夹杂了些许古早的数码音感,和那远处的巨构一齐律动。
舒缓的节拍加之以粉色天空的衬托,给人一种微醺的沉醉感,像是那虚无的,只会给自己带来苦难的爱。
徒有内疚……
离83层大厦逐渐近了,地面上却又不知何时氤氲起水雾般的幻象,同样也是恋爱般的薄红或淡粉色,弥散在视野的每一个角落,与缓速的节拍不谋而合,叫西格玛捉摸不透的同时乐在其中。
“嘿嘿嘿,这我知道!是……是……蒸汽波……!我可……太熟了,蒸,都可以蒸起来,啊……”
西格玛恍惚间看到自己曾经作为离心率小姐,在“白色中程”酒馆如幻影般日复一日前往光顾的景象。他似乎还听见自己在揭开伪装的面皮后,那些曾经和卡沃儿一起,在无人打扰的城市边角共同欣赏的熟悉的旋律:
“我披上西装,踮脚向你靠近,如果你愿意……”
继而他忽地再也无法承担起这些回忆的分量,遂如同醉酒一般,在行驶间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摆出有了主意的动作,眉毛一高一低,开始傻笑着胡言乱语。那紧接着当然是从摩托车上跌落,人和车一起倒在宛如雾气弥漫的路面上。
在某几个瞬间西格玛感到天旋地转,仿佛还看见自己的摩托车旋转着飞走了。
最后,西格玛终于如愿以偿地闭上了双眼,笑盈盈地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