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柑橘 是世界使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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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茹君一辈子都在找“归宿”。
感受到家里对弟弟的偏爱后，她发誓一定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和顾建国结婚那天，她欣喜若狂，仿佛看到自己温馨稳定的未来。但没过多久，她就发现婚姻里的残酷远胜于那个只把她当作外人的家。
那好歹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他们之间有着血脉亲情与时间的纽带，而这里除了没剩多少的良心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生的还是个女儿。
她身体不好，没办法继续生育了。每一次去丈夫家里，在那一家人谴责又轻慢的目光中，她不觉得有罪的自我都带上了愈发深重的负罪感，她抬不起头来。
直到被通知了丈夫早已出轨这一血淋淋的事实。
所以她又想着回老家，回到她真正的家人身边去。她并非没有看到父母与弟弟的冷眼，但她们是亲人啊，这里是她的家啊，他们就是这样的性格，她又不是不清楚，没关系的，亲人之间再冷眼，再怎么不满，该帮的也还是会帮一下的。
是吧。
陈茹君已经忘了那些可以否定这个结论的事实，她实在太需要一种归属感了，这能给她走下去的勇气。
可能是老天垂怜，可能是命中注定，就在这时候，她又遇到了她的初恋。
她又想起自己不由自主的从前。
他们当年因为距离而分开，但现在她要离婚、要回到故乡了，对方呢，对方居然早就离婚了，她觉得这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归宿，她前面经受的所有磨难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的，她终于要获得自己的幸福了。
陈茹君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甚至不惜放弃自己拼了半条命生下来、一手养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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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永远是家人啊。”
顾陈回过神时，陈茹君在说这句话。
“不对。”顾陈下意识地反驳，“我们只是亲人而已。”
她继续低下头看题，其实已经不太能看得进去了，但本能还在继续。
“人总是要有个家的，小陈。我是，你也是，你爸爸也是。你现在不懂，说这些话来伤妈妈的心，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陈茹君很着急地想要说服她。
“后悔。什么都是后悔。确实，”顾陈点点头，“后悔比改变要容易得多。”
“那你的家呢？”陈茹君突然变了语气质问，“不联系我，也不联系你爸爸，那你的家呢？你以后难道就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
“家？”顾陈很诧异，“这个世界就是我的家。”
生我养我的人类存在于此，我赖以生存的阳光、空气、水和食物存在于此，我在出生那天来到这个世界，从那以后一直在这个世界的养育下成长到现在，既然如此，这个世界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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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三！”
“对二。”
“不是，”徐嘉超受不了了，“你会不会打牌啊，怎么三后面直接出二啊！”
“唉不打了，”许安把牌一放，“我要去检录了。”
“沈俞今沈俞今！”徐嘉超开始喊人，“来来来打牌！”
沈俞今正和其他班的人聊天呢，徐嘉超等了好一会儿。她走过来，拿起翻过去的牌一看，顿时皱眉：
“这什么牌嘛，我不打。”
“行吧。”徐嘉超瘪了瘪嘴，不知道许安把她那副牌糟蹋成啥样，“许安检录你不陪她？”
“陪什么？我要准备准备给她加油去。”
运动会，顾陈报了短跑和4×100接力，都还没轮到，就和裴清宴一起窝在树荫里看他们打牌。
他们把凳子都搬到了一块儿，聚成一团。
“走吗？”沈俞今问她去不去给许安加油。
当然。
顾陈起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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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她们班还发生了两件不太平静的事，也许是连锁反应。
一是接力出结果的时候和另外一个班吵起来了，另一件是徐嘉超跟人打架了。
或者说被人打了。
可能当时他是想先发制人的，但可以说战斗力和打架经验完全不行，还没对对方造成什么伤害就先被一拳招呼了上来，酿成了单方面被揍的结局。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一帮人去拉人，一帮人把徐嘉超解救出来，在一片嘈杂中徐嘉超仍不忘一直骂对方，虽然都是一些翻来覆去的话，也没什么攻击性，但好歹在这方面占了点上风。
也许他的口水对对方造成了一点伤害。
几分钟前。
她们班女子4×100得了第二，好像和第三名的班级有什么纠纷，周煜原本在忙别的事情，看到之后立马赶了过去。
对面有个人挺嚣张的，扫了一眼周煜的鞋子，大概不太看得起她的经济状况，还有可能是在别的地方也听说了一些什么，鄙夷地说了一段话。
大概就是说她穿得穷酸之类的。“怎么她们班没人了选了一个这样的人当班长。”
这样的话周煜以前也听过几次，无非是说她穷呗，说实话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因为家境这种东西，自己清楚就好了，别人说什么、或者和别人家有多少差距，这些都是没必要关注的事。
她本来还想继续就事论事地讲下去，把这件事快点解决掉，没想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徐嘉超就冲上去了。
说对方算个什么，说他那样的才是一副穷酸样，在那里梗着脖子的样子像一只愤怒的大鹅。
然后两个人就动手了。
她还得带他去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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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之后，班上对周煜和徐嘉超之间的关系又有了新的认知。
以前只觉得徐嘉超老喜欢黏着周煜，但那天徐嘉超冲上去骂说周煜的那个人，周煜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之前的纠纷，带着徐嘉超去医务室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班里就没法再用以前的眼光去看他们两个。
用英语课代表的话说，大概是更进一步，到“情深义厚”的阶段了吧。
尤其是就在运动会结束、回到班级继续上课的第二天下午，徐嘉超更是在班里语出惊人、震惊四座：
“你怎么能把我、当成你的狗一样！”
……在说周煜吗？
恐怖如斯。
周围人都抬头。
周煜头疼地看了他一眼，对周围人说：“看什么看？好好学习！”
再跟徐嘉超说：“你跟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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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后来聊了什么不得而知，反正徐嘉超后面又正常了。这场谈话内容可能会是她们班多年之后还存在的未解之谜。
顾陈她们现在正在排球赛的赛场上。
运动会结束之后，排球赛的赛程也一直没停。自己这个转学真是性价比拉满，篮球赛打了，夺冠了，奖杯现在还摆在她们班最显眼的位置——空调上。运动会也参加了，排球赛作为这个学校的重量级赛事也参与了，还打了不少场。
很美好啊，生活。
……输了。
可惜。
“没关系！”沈俞今拍了拍手，面向大家，“已经很好了，我们每个人都打得很好！”
比赛刚结束，大家有疲惫也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意犹未尽。听到沈俞今的话都笑着拍拍身边的人：“打得不错啊！”，“是对面太强了。”，“没关系。”，“真的很好了。”
感受到这种气氛，顾陈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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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顾陈一直有隐隐的担忧。
陈茹君眼里的社会生活太艰难，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她说是说什么“不会被她影响”，但可能自己还没到那个程度，听得多了，顾陈不由得也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如果自己选择走上天文学的道路，读这个专业，从事这个专业相关的工作，那她高中毕业后、或者可能不用等高中毕业、满十八岁就随时可能中断然后彻底消失的生活费提醒她，从此以后自己就是真正的一个人，会在社会上一次次跌倒、受挫，没有备选，没有后路，要为自己所有的选择负责。
那她应该做什么呢？
她做什么可以让自己拥有顺遂无忧的一生？
这好像是在一片不确定的汪洋中苦寻一丝“确定性”，希望渺茫，几近于无。
其实不是因为选择了天文这条路才可能会这样，而是所有的路都有可能这样。但如果只是为了虚假的“更安稳”而舍弃自己的梦想，那和以前一样，也是被外界动摇了内心啊。
顾陈之前在新闻学上犹豫过。
——是要为了反叛而反叛，为了外界改变自己，还是坚持走自己的路？
这个问题早已有了答案。
现在，面对也许会难熬的前路，自己会如何选择？难道是胆怯、退缩吗？
前路再艰难，也要跟随自己的心。
当然……当然，我没有办法背叛自己。
身体和自我之间连着一条断不了的线，以自我作为锚点。无论走了多远，它还是会把她拉回来。
不忠于自我的人生是虚度光阴、自我折磨，顾陈无法忍受、也不会允许自己彻底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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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快散场了，裴清宴在人群中走向顾陈。她突然露出一个很清隽的笑，像一阵清风。
裴清宴愣在那里。
他见过很多顾陈的笑，以前的每一个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玩世不恭或者漫不经心。他从来没见过顾陈这么释怀的样子。
顾陈又想通了一件事情。
不是说什么……人生的每一个下一秒都会有无数种可能、无数种选择吗？
其实不是的。
对于我来讲，我只有一条路能走。仅此一条、命中注定的道路，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我将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上创造出一条这样的道路。
独属于我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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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宴很好奇，想知道顾陈刚才是为什么笑。
“你刚想到了什么？笑得这么——”
“怎么？”
“这么——你先说。”
“嗯——”顾陈卖了个关子，“就是对未来又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
顾陈又说：“你只说有困扰的事情要分享，没说高兴的事也要讲吧？”
逗了一下裴清宴，顾陈还是回答：“之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能这么彻底地放下过去吗？”
“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情感战胜了逻辑。”
顾陈捂住右边的头顶，若有所思：“说明我的右脑很发达。”
“我的右脑可能要比左脑还发达一些。我现在知道了，一定要等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发现……”
“会发现什么？”裴清宴问。
“……会发现思想和顾虑都是多余的事。我内心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就像在以前，顾陈以为自己对爱深恶痛绝，裴清宴觉得他对爱是嗤之以鼻的，但其实他们都是渴望真正的爱的。
爱与自由。
也许真正的爱就是自由。
他们也没法阻止自己奔向爱与自由。
那爱情呢？
顾陈现在看来，爱情不是解药，也不是深渊。它就只是“爱情”而已。
所谓“爱”，“自由”，“真实”，感情，还有从顾昌毅因为自己不是男的而做出的那些事情之后、就一直困扰着她无法摆脱的性别问题，其实都一样。
只是外界的“相”而已。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她被外界的“相”困住了，被各种差异困住了，非要将自己与这些紧紧绑在一起，争个高下、要个答案。
但其实世间万物非黑非白、无对无错，她非要一头扎进去染得一身泥泞，把万事万物都套进同一个壳子里，倒是有些痴了。
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不撞南墙不回头。
怎一个“痴”字了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柑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