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驯养一条阴湿恶犬》闻思行

67、对不起

　　叶锦沅转动门把手。大白天，室内却漆黑一片，连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她伸手去摸开关，指尖还没碰到墙壁。

　　屋顶的水晶吊灯突然“啪”地亮起——

　　整面墙全被照片占满，记录了一个女孩生活的点点滴滴，从大一入学时，她背着书包站在教学楼前的生涩模样，到图书馆里低头翻书的侧影，再到食堂里鼓着腮帮子吃饭的憨态，生气蹙眉……

　　每一张都精准捕捉到她的面部细节，连发丝飘动的弧度都一目了然。

　　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叶锦沅伸手取下最上面的一张，照片里的自己正对着镜头笑，阳光落在发梢上，泛着暖意融融的光。

　　曾经的直觉告诉她，Yjy与秦陌舟之间或许有着不解之缘，但当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目光暴露无遗时，心脏宛如无形的铁腕紧紧攫住，酸楚与苦涩交织。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Yjy”的名字，还是视频通话。

　　她几乎是本能地按下接听，随即死死按黑屏幕，防止他看到她的脸。

　　“宝宝，你在做什么？”

　　Yjy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有的缠绵，如轻羽掠过心弦，触动无声。

　　叶锦沅似乎哑了般，抑止了要发出的嗓音。

　　茶几上摆放的蓝色药品箱，再次让她的神经一紧，她腿软着跌坐在沙发上。

　　正是当初她发现Yjy有自残倾向后，匿名在网上订购的那一个，胶带的痕迹还在，连快递盒都还放在旁边，舍不得丢弃。

　　Yjy这个地址，无疑是秦陌舟居住的别墅，他们是同一个人。

　　紧张过度，使叶锦沅脖颈发硬，两眼发憷，呆呆地瞧着她的鼻尖。

　　“宝宝，怎么不说话？我想你了……”
　　Yjy痴缠轻哼。

　　叶锦沅神智回归，抚摸着药箱的边缘，心里又气又软。对于秦陌舟是Yjy的事情，还是有点难以释怀。

　　这坏家伙喜欢她，为什么非要以这种方式接触她，为什么非要用Yjy的身份藏在暗处？

　　若不是儿时那段短暂的交集，换作任何一个普通女孩，怕是早被这份阴湿的偏执吓跑了。

　　他是吃定了自己性子稳，又早就对他动了心，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吗？

　　叶锦沅无从得知，但她想为这段曾经的网恋，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她决定等秦陌舟回来，当面跟他表白完，继而删除Yjy的账号，让秦陌舟不必再披着阴暗的外衣与她相处。

　　不过在此之前，在他回来的余下日子里，叶锦沅骨子里的顽皮，这时候被他激活。

　　既然他不肯直面阴暗的一面，还称不再打扰她的现实生活，她还是有很多耐心折腾，不如陪他好好周旋一番。

　　她调整了呼吸，点开摄像头，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一点泛红的脸颊：“嗨，猜猜我在哪？”

　　秦陌舟盯着屏幕里那截白皙的下巴，指尖攥紧了钢笔，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哪？监控里的画面一清二楚。

　　可他只能以Yjy的身份装傻：“不知道……宝宝，你在哪？”

　　叶锦沅眼珠一转，从身后沙发缝隙里，摸出个物件，透明且仿生，对着镜头晃了晃：“这是什么呀？刚刚在沙发上捡到的。”

　　秦陌舟看清那东西的瞬间，脸色“唰”地变黑，钢笔“啪”地砸在桌面上，声音中隐忍着一股怒火：“我不知道是什么，丢了它！”

　　“怎么会呢？”叶锦沅故意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物件的顶端，巧黠的笑容在眉梢间闪烁。“这可是沙发上的，我也不知道哪来的……”

　　“胡说八道！”

　　秦陌舟几欲破颜而笑，他的书房里根本没有这东西，分明是她故意带来捉弄人，“你放着别动，不许乱碰……”

　　“是拿来用的吗？还能用吗？老公你知道怎么用吗？”叶锦沅的声音突然变得缠绵悱恻，尾音拖着细细的颤。

　　当她叫上老公这一刻，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秦陌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恨不得立刻订最早的机票飞回去，甚至想当场承认Yjy就是他。

　　但他还是强压下冲动，放软了语气哄道：“宝宝，不是你的东西就扔掉，听话。”

　　“扔掉多可惜呀，是不是这样用？”叶锦沅轻笑一声。

　　屏幕里随即晃过一抹粉嫩，随着她的动作泛着晶莹的光泽。

　　斗转星移，犹如画卷舒展。乍现一朵娇艳的花蕊，在轻风的抚弄下，逐层绽放如玉珠般圆润，晶莹透明，轻挂花瓣之梢，迟迟不落，似欲滴出甘甜的花蜜。垂涎欲溺，诱人之极，令人忍不住欲摘取这朵盛开之艳。

　　秦陌舟眼底充血，口干舌燥，也想对着晶莹的玉珠品尝一口，望梅止渴，痴恋偏执浓郁到发黑。

　　“老公，我好累……”

　　叶锦沅清纯的脸上此刻泛着潮红，声音带着潮浪后的软糯。

　　她好似登过险峰，细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热得她吐出娇俏的舌头，小口喘气。

　　掌中的小玩意，经不住峰洞口的狂风骇浪，仿佛失去了价值，无用般“啪”地摔在茶几上。

　　秦陌舟盯着屏幕里那截泛红的舌尖，气息不稳地斥问：“你，你怎么可以……”

　　余下责备的话，成了最没用的陈词滥调。

　　有股清亮甜液喷出，他恨此时被困在外地，更恨不能立刻出现在她身边，取代那物件给她的触感。男性骨子里的施虐欲，折磨得他心痒痒。

　　“这是给你的惊喜，不错吧？”叶锦沅缓过劲，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她恶作剧下的目的达到，秦陌舟居然还是不肯承认身份，真是能装。

　　Yjy的声音中掺杂焦灼：“我正在上课，你居然……”

　　“真遗憾呀。”叶锦沅笑靥如春，“既然在计算机系上课，那明天我寄套礼物给你，算报答你上次送的bra，礼尚往来才有意思嘛。”

　　“不，我不在学校，在外省上课。”

　　Yjy立刻发来一个京市酒店的地址，连半分掩饰都没有。

　　叶锦沅看着那串熟悉的地址，洞若观火，他这是装不下去了。

　　“我懂啦，偷偷寄给你，期待你收到的惊喜。”

　　“谢谢宝宝！”

　　秦陌舟匆匆挂了视频，满脑子都是鲜艳的花蕾，哪里还有心思看项目资料？

　　他狠狠将文件摔在桌上，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总裁办秘书追出来问项目进度，他只丢下一句“明天再说”，径直冲出了写字楼。

　　风刮在脸上，他却丝毫没感觉，自己迟早要溺死在叶锦沅的诱惑里。

　　叶锦沅对着黑屏的手机笑了笑，弯腰穿上丝袜，整理好裙摆。

　　离开书房前，她瞥了眼沙发上的水渍，指尖轻轻点了点，轻笑出声。

　　––

　　一周后，叶锦沅下楼时，正好看见朔风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她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朔风舒服地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心。

　　铁栅栏“咔嗒”一声开启，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叶锦沅抬头望去，后座的车门打开，秦忠度坐着轮椅被推下来，身上还披着件驼色外套。

　　老爷子看见她，眼睛一亮，朝她招手：“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秦爷爷。”叶锦沅连忙站起身迎上去。“是你！”

　　秦忠度笑着抚掌，目光落在朔风身上：“陌舟这小子出差，把狗丢在家里不管，我来替他喂喂。看这样子，你已经喂过？”

　　“嗯，刚喂了狗粮和水。”叶锦沅伸手扶住轮椅的扶手，“爷爷，我陪您走走吧，院子里的风景挺好看的。”

　　“好啊，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秦忠度点点头。

　　院子很大，穿过竹林，出现一座八角亭，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

　　叶锦沅扶着秦忠度坐下，老爷子看着远处的假山，突然叹了口气：“陌舟这孩子，从小就苦。”

　　叶锦沅内心忽起微澜，顺水推舟地问：“爷爷，我听我妈妈说，她以前帮过秦陌舟？他小时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秦忠度的目光沉了下去，手掌压着轮椅的扶手，声音带着浓浓的沧桑：“多亏了温医生，不然我这外孙早就毁了。陌舟三岁前确诊了自闭症，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接触，整天沉浸堆各种各样的积木。”

　　“他妈妈那时候放弃工作，专门陪他，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一点点教他说话、认人，直到九岁才慢慢好转，就是性子冷，不爱跟人亲近，但好歹能正常生活。”

　　他面色惨淡，仿佛在抑制某种情绪：“可他十一岁那年，天塌了。他父亲出轨了公司的女助理，还把人带回家。他妈妈那时候常出差，一点没察觉，这事被陌舟看见了，想打电话告诉妈妈，却被他父亲发现，锁在房间里，捆在凳子上，饿了整整几天。后来他妈妈出差回来，他父亲想瞒着，那情妇疯了似的，失手把人杀了。”

　　叶锦沅的心脏蓦然狂跳起来，遍体生寒。

　　秦忠度闭了闭眼，声音发颤：“为了怕陌舟起疑，他父亲把人肢解了藏在冷冻库，还让保姆天天给陌舟煮排骨汤。陌舟有洁癖，喝了一口就说味道不对，想呕，他父亲居然按住他的头，强行把汤灌了下去。第二次他学聪明，不喝汤，然后偷偷倒在袖子里。两个月啊……整整两个月，他这么被蒙在鼓里。”

　　“后来保姆去冷窖拿红酒，不小心扯出了一截黑发，再一拉，竟是个骷髅头。保姆吓得瘫在地上，正好被逃出来的陌舟撞见。那孩子当时脸白得像纸，坚强没哭，只是拿出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颤抖得几乎失控，只说‘爷爷，妈妈在冷窖里’。”

　　秦忠度的声音沉浸在悲痛之中，“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他父亲是凤凰男，靠着我女儿，家才有今天，结果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最后小三判了死刑，他父亲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无期徒刑，牢底坐穿！”

　　“陌舟知道自己喝的汤是什么后，三天没吃没喝，趁人不注意割了腕，幸好被保姆发现了。后来温医生接手，天天陪着他说话，一点点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现在看着像个正常人，可夜里经常做噩梦，醒来就抱着他妈妈的旧照片发呆。”

　　叶锦沅眼底泪花闪烁，热泪盈眶，无声滴落，砸在膝盖上，滚烫滚烫的。

　　秦忠度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她，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小姑娘，不是故意用这些事博你同情。但陌舟喜欢你，这些事你迟早要知道，我这快入土的老头子告诉你，总比从别人嘴里听来，添油加醋的好。”

　　“爷爷，您别这么说。”叶锦沅接过纸巾，擦着眼泪，可泪水却越流越多，梗塞声带：“是我失态了……我只是没想到，他经历了这么多。”

　　秦忠度转动轮椅，避开她的目光，即便这件事过了十多年，他现在想起来依然很痛心，恨不得将女婿千刀万剐。

　　喉间发出难抑的惆惕：“我也该回去了。小姑娘，陌舟这孩子看着冷，心里比谁都真。如果你喜欢他，请……别放弃他，好吗？”

　　老人佝偻着身子，被人推着轮椅走向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叶锦沅分明看见他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院子里的风渐渐大了，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叶锦沅蹲下身，朔风蹭了蹭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她渐渐恢复了元气。

　　她掏出手机，拍下朔风蜷在她腿边睡觉的样子，发给秦陌舟：“舟哥哥，朔风睡得多香，还打着小呼噜呢。”

　　秦陌舟收到消息时，正在酒店的电梯里。

　　屏幕上的小狗睡得一脸安稳，旁边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刚点开输入框，秦忠度的消息就弹了出来：【乖孙，狗喂了，我见到了小叶姑娘，我话多，把你小时候的事情告诉小叶姑娘，她听哭了，摆明对你是真心的，肯定不会甩你。

　　你不要怪爷爷干涉你私事，我半截入土之人，希望能有个真心对你好的女孩，相互相持，陪伴你一生。】

　　秦陌舟盯着那条消息，沉静如水。

　　他本来想把这段往事烂在骨子里，永远不让她知道。免得叶锦沅因为同情才留在他身边，更怕她知道真相后，会像其他人一样躲开。

　　可Yjy的身份眼看要暴露，防止她内心存有不满，不再喜欢他，爷爷提前说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