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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色 暗涌 ...

  •   他第一次碰她的手,是在她疼得发抖的时候。
      后来他总想起那晚的月光,和月光下她惨白的脸。
      也总想起自己说:“陆挽,别死。”
      那声音里的颤抖,连自己都骗不过。

      ---

      陆挽在床上躺了三天。

      伤口太深,太医来看过,说是伤及脏腑,需静养月余。可她只躺了三天,就挣扎着要起来。

      “督主,您还不能下地。”李桂跪在榻前,老泪纵横,“太医说了,再动,伤口崩开就……”

      “死不了。”陆挽声音嘶哑,扶着床柱缓缓坐起。腹部一阵剧痛,她额上冷汗涔涔,咬紧牙关才没哼出声。

      玄色中衣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背上。她低头看了看胸前——裹胸布拆了,换成了绷带,层层缠绕,勒得呼吸困难。

      但这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十年了,第一次不用在胸口缠那么多层布。虽然是为了治伤,却意外地……有种解脱感。

      “更衣。”她哑声道。

      李桂还想劝,对上她冰冷的眼神,只得噤声,颤巍巍捧来蟒袍。

      还是那身玄色织金蟒袍,四爪的蟒张牙舞爪,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陆挽伸手去接,指尖却抖得厉害,连袍子都抓不住。

      李桂慌忙上前帮她穿。宽大的袍子罩住单薄的身体,腰带束紧时,陆挽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督主……”李桂声音发颤。

      “没事。”陆挽摆手,撑着桌子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她闭眼缓了缓,再睁开时,又是那个冷冽无波的九千岁。

      “楚藏楠呢?”她问。

      “在……在值房外候着呢。”李桂低声道,“这三天,楚大人每日都来,站一个时辰就走。”

      陆挽脚步一顿:“他来做什么?”

      “说是有要事禀报。”李桂顿了顿,“老奴看他……像是担心您。”

      陆挽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脸色惨白,唇无血色,眼底青影深重。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淬了冰的刀。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指尖划过脸颊时,触到一点不正常的烫。

      发烧了。

      伤口的炎症还没退。

      “让他进来。”她转身,走向书案。

      ---

      楚藏楠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陆挽坐在书案后,背挺得笔直,正低头批阅奏折。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可她握笔的手很稳,笔锋划过纸页,依旧凌厉如刀。

      仿佛三天前那个倒在血泊中、脆弱得像个孩子的女子,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下官参见督主。”楚藏楠躬身。

      “嗯。”陆挽没抬头,“何事?”

      楚藏楠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这是徐阁老门生近日联名弹劾下官的折子,一共二十七人,罗列罪状十八条。”

      陆挽终于抬眼,接过奏折,扫了两眼,轻笑一声:“倒是写得用心。”

      她随手将奏折扔在案头:“怕了?”

      楚藏楠摇头:“不怕。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

      “说。”

      “督主为何要保下官?”楚藏楠看着她,“下官如今已是众矢之的,清流视我为叛徒,阉党……也未必真心接纳。留着我,对督主并无益处。”

      陆挽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似乎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可无论怎么靠,眉头都微微蹙着——伤口在疼。

      “楚藏楠,”她缓缓开口,“你觉得本督保你,是为了什么?”

      楚藏楠沉默片刻:“为了漕粮案。为了……扳倒清流。”

      “错了。”陆挽摇头,“清流扳不倒。就像野草,烧了一茬,还会再长一茬。本督保你,是因为……”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这朝廷,需要一根刺。”

      “刺?”

      “对。”陆挽点头,“一根扎在清流心头的刺,一根提醒他们——别太得意,这世上还有人敢说真话。哪怕说真话的人……本身也不干净。”

      楚藏楠心头一凉。

      原来如此。

      他不是刀,也不是光。

      他是一根刺。一根陆挽插进清流肉里的刺,一根让双方都疼、却又拔不掉的刺。

      “下官明白了。”他声音干涩。

      陆挽看着他,忽然问:“楚藏楠,你恨本督吗?”

      楚藏楠怔住。

      恨吗?

      恨她将他拖入泥潭,恨她毁了他的清名,恨她让他成了孤臣。

      可那夜月下的血,那声“玉兰是我姐姐”,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

      恨不起来。

      “不恨。”他听见自己说。

      陆挽笑了,笑容很浅:“撒谎。”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窗外秋雨淅沥,打在芭蕉叶上,声音沉闷。

      “不过没关系。”她背对着他,“恨也好,不恨也罢,你都走不了了。从你接下玉佩那刻起,你就和本督绑在了一条船上。船沉了,谁都活不成。”

      楚藏楠看着她的背影。

      蟒袍宽大,空荡荡地罩在她身上。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的竹。

      “督主,”他轻声问,“您的伤……好些了吗?”

      陆挽背影微微一僵。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死不了。”

      又是这句话。

      楚藏楠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他上前两步,走到她身后:“太医说伤及脏腑,需静养月余。督主才躺了三天就——”

      “本督的事,轮不到你操心。”陆挽打断他,语气冷硬。

      可话音未落,她身体忽然晃了晃,一手撑住窗棂,另一手下意识捂住腹部。

      楚藏楠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扶。

      手触到她手臂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疼——疼得控制不住的颤抖。

      “放手。”陆挽声音嘶哑。

      楚藏楠没放。

      他扶着她,感觉到她的重量一点点压过来。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就是这片羽毛,撑起了这摇摇欲坠的朝堂。

      “督主,”他低声道,“去歇着吧。奏折……明日再批。”

      陆挽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烛光映在她眼里,那片琉璃般的淡色蒙上了一层水汽。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楚藏楠,”她叫他的名字,“你太心软了。”

      “心软……不好吗?”

      “不好。”陆挽摇头,“在这宫里,心软的人死得最快。”

      她推开他的手,重新站稳,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冽的神情:“本督还有事要办。你回去吧。”

      楚藏楠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她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

      他躬身行礼,退出值房。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挽已坐回书案后,重新拿起笔。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坚毅的轮廓,也映出眉宇间那抹掩不住的疲态。

      像个……强撑着的纸人。

      楚藏楠轻轻关上门。

      雨还在下。

      ---

      出了司礼监,楚藏楠没有回翰林院。

      他撑伞走在宫道上,脚步有些飘。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陆挽惨白的脸,一会儿是那枚玉兰玉佩,一会儿又是清流官员唾骂他的嘴脸。

      走到御花园时,他听见假山后传来低语。

      “……真没想到,楚藏楠竟是这种人。”

      “什么铁面御史,分明是陆挽的走狗!”

      “听说他这几日天天往司礼监跑,怕是急着表忠心呢。”

      声音很熟,是翰林院几位同僚。

      楚藏楠脚步顿住,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脸。

      “也怪可惜的。他本是状元之才,若走正道,将来入阁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正道?这朝廷哪还有什么正道?徐阁老倒下了,清流一蹶不振。往后啊,就是阉党的天下了。”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

      声音渐渐远了。

      楚藏楠站在雨里,伞面上的水珠串串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想起刚中状元时,父亲从江南寄来的信。

      信上说:“吾儿高中,光耀门楣。然官场险恶,切记‘慎独’二字。宁可清贫守志,不可浊富失节。”

      他当时将信贴在胸口,发誓要做个清官,做个好官。

      可现在呢?

      他成了清流口中的“叛徒”,成了陆挽手中的“刺”。

      失节了吗?

      楚藏楠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再选一次,他可能……还是会接那枚玉佩。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那夜月光下,陆挽说“你眼里还有火”时,眼神里的那点……希冀。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那根稻草,本身也已千疮百孔。

      雨越下越大。

      楚藏楠收起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这样也好。

      让雨浇一浇,或许能清醒些。

      ---

      当夜,楚藏楠发起了高烧。

      或许是淋了雨,或许是连日劳累,又或许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终于断了。

      他躺在翰林院值房的榻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眼前晃动着各种画面——金殿上的对峙,诏狱里的血,焚烧账本的火,还有……陆挽月下惨白的脸。

      “督主……”他喃喃。

      同僚都避着他,没人来探病。只有一个小太监送来一碗药,说是李公公吩咐的。

      楚藏楠昏昏沉沉喝下药,又昏睡过去。

      梦里,他回到了江南老家。

      书院外的玉兰花开得正好,父亲在讲台上授课,声音洪亮:“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站在窗外听着,手里捧着刚写好的策论,满心欢喜。

      忽然,画面一转。

      玉兰花谢了,满地残白。父亲躺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藏楠……官场浑浊,若实在撑不住……就回来。爹不怪你……”

      他哭着摇头:“爹,我能撑住。我能……”

      可父亲的手松开了,眼睛缓缓闭上。

      “爹——!”

      楚藏楠猛地惊醒。

      冷汗湿透中衣,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窗外天色微明,雨不知何时停了。

      他撑着坐起身,头痛欲裂。

      低头时,看见枕边放着一样东西。

      是那枚玉兰玉佩。

      不知何时从怀里滑出来了,温润的玉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那点朱红像一滴凝固的泪。

      楚藏楠拿起玉佩,握在掌心。

      冰凉的玉渐渐染上体温,他忽然想起陆挽的话——

      “玉在,你在。玉碎……”

      他握紧玉佩,指节发白。

      不能碎。

      至少……现在不能。

      ---

      三日后,楚藏楠病愈上朝。

      他瘦了一圈,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可眼神却比从前更沉静,像淬过火的铁。

      朝会上,清流官员看他的眼神依旧冰冷,甚至有人故意在他经过时,往地上啐一口。

      楚藏楠视若无睹。

      他站在队列里,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丹陛之上。

      陆挽也在。

      她依旧站在御座右下首的阴影里,玄色蟒袍,背对殿门。可楚藏楠注意到——她站得不如从前稳,身体有极其轻微的摇晃,像在强撑。

      伤还没好。

      却不得不来。

      今日的议题是江北瘟疫。疫情已蔓延至五县,死者逾三千,灾民开始往京城方向逃难。

      “必须封路!”兵部尚书出列,声音洪亮,“若让疫病传入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不可!”一位老臣反驳,“封了路,那些灾民往哪儿去?难道让他们在荒郊野外等死?”

      “那你说怎么办?任由瘟疫扩散?”

      “可封路是下下策……”

      争吵又起。

      楚藏楠静静听着,忽然出列:“臣有本奏。”

      殿内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叛徒”,又想说什么?

      楚藏楠不卑不亢:“江北瘟疫,根源在于灾后尸体未及时处理,水源污染。当务之急,不是封路,而是派人前往疫区,组织焚烧尸体,清理水源,发放药物。”

      “说得轻巧!”兵部尚书冷笑,“谁去?你去?”

      “臣愿往。”楚藏楠躬身。

      殿内哗然。

      连陆挽都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担忧。

      “楚编修,”皇帝虚弱的声音传来,“瘟疫凶险,你……”

      “臣知道。”楚藏楠抬头,“但臣是读书人,读过医书,略通药理。且臣年轻,身体尚可支撑。请皇上准臣前往,臣必竭尽全力,控制疫情。”

      他说得诚恳,殿内一时无人反驳。

      清流官员面面相觑——这楚藏楠,是真不要命了?

      陆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楚编修勇气可嘉。但疫区凶险,需有经验之人辅佐。本督举荐一人——太医院院判周太医,曾参与永毅十三年的河北抗疫。”

      皇帝点头:“准奏。楚爱卿,朕封你为钦差,即日前往江北。周太医随行,所需药材、银两,由户部拨付。”

      “臣领旨。”楚藏楠跪拜。

      起身时,他看了陆挽一眼。

      陆挽也正看着他,眼神深沉,像在说:你疯了?

      楚藏楠微微摇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我没事。

      陆挽别过脸,不再看他。

      ---

      退朝后,楚藏楠被召到御书房。

      皇帝靠在软榻上,脸色比上次更差,眼下乌青深重。他屏退左右,只留楚藏楠一人。

      “楚爱卿,”皇帝缓缓道,“你可知朕为何准你去江北?”

      楚藏楠躬身:“臣不知。”

      “因为朕想看看,”皇帝看着他,“你到底是谁的人。”

      楚藏楠心头一凛。

      “徐阁老说你是陆挽的走狗。可陆挽……”皇帝顿了顿,“陆挽却举荐你去疫区,那是九死一生之地。若你真是她的人,她舍得?”

      楚藏楠手心冒汗:“督主举荐,或许是相信臣能办成此事。”

      “或许吧。”皇帝笑了笑,笑容疲惫,“楚爱卿,朕不管你是谁的人。朕只问你一句——若有一日,朕要你扳倒陆挽,你可愿意?”

      楚藏楠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头,对上皇帝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病弱,只有属于帝王的算计和冰冷。

      “皇上……”

      “不必现在回答。”皇帝摆手,“去江北吧。等你想清楚了,回来告诉朕。”

      楚藏楠浑浑噩噩退出御书房。

      秋阳刺眼,照得他头晕目眩。

      皇帝要扳倒陆挽?

      为什么?因为陆挽权势太大?因为那些关于“九千岁”的传言?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想起陆挽说的“当年毒杀皇后的妖妃”。

      那妖妃……和皇帝是什么关系?

      楚藏楠不敢想。

      他快步往宫外走,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快到午门时,却被人拦住了。

      是李桂。

      “楚大人,”老太监躬身,“督主请您去一趟。”

      楚藏楠心头一紧:“现在?”

      “是。”

      他跟着李桂,再次走向司礼监。

      ---

      值房里,陆挽正在等他。

      她没穿蟒袍,只一袭玄色常服,坐在窗边的小榻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

      茶烟袅袅,药草香混着茶香,在空气里缓缓飘散。

      “坐。”陆挽指了指对面。

      楚藏楠坐下,看着她倒茶。她的手很稳,可脸色依然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为什么?”陆挽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抬眼看他,“为什么主动请缨去疫区?”

      楚藏楠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

      “臣……想做点实事。”他低声道。

      “实话。”陆挽语气平静。

      楚藏楠沉默片刻:“臣想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想……静一静。”

      陆挽笑了,笑容很淡:“静一静?楚藏楠,你躲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比如皇上的试探。”

      楚藏楠猛地抬头:“督主知道?”

      “知道。”陆挽点头,“皇上想看看,你到底站在哪边。所以本督举荐你去疫区——那是死地,也是生机。你若死在江北,对本督是损失,对皇上……是安心。”

      这话说得冷酷,楚藏楠心头一凉。

      “所以督主举荐我,是为了……”

      “为了让你活。”陆挽打断他,“在京城,清流想杀你,皇上想试探你,连本督……也未必能时时护着你。去江北,虽然凶险,却有机会立功,有机会……站稳脚跟。”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楚藏楠,本督需要你活着。需要你……好好活着。”

      楚藏楠喉头哽咽。

      他想起皇帝的话:“若有一日,朕要你扳倒陆挽,你可愿意?”

      再看眼前这个人,这个满身是伤却还在为他打算的人。

      他怎么扳倒?

      “督主,”他哑声问,“若有一天……臣不得不站在您的对立面呢?”

      陆挽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了。

      那笑容苍凉,像秋日最后一片落叶。

      “那就站。”她说,“该对立的时候,就该对立。本督不怪你。”

      她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茶烟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楚藏楠,这世上的路,没有哪条是绝对正确的。你选了,就走下去。走到头,是好是坏,都是你自己的命。”

      她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递给他。

      “这是司礼监的调令印。江北官员若有刁难,可凭此印调动当地驻军、征调物资。”她顿了顿,“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楚藏楠接过印章,沉甸甸的,像接下一座山。

      “督主……”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去吧。”陆挽摆摆手,“明日就出发。李桂会给你准备药材和护卫。”

      楚藏楠站起身,深深一揖。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督主保重身体。伤……别再崩开了。”

      陆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淡金。可那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像下一秒就会消散在光里。

      楚藏楠最后看了她一眼,推门而出。

      门关上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他握紧手中的印章,指尖发白。

      次日清晨,楚藏楠出发前往江北。

      马车出了京城,官道两旁秋色萧瑟。他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巍峨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而那头巨兽的肚子里,有个人正在咳血,正在强撑,正在……等他回来。

      楚藏楠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兰玉佩。

      玉是温的。

      心是乱的。

      此去江北,是生是死,是功是罪,他都认了。

      只盼归来时,那个人……还在。

      还能对他说一句:“楚藏楠,你回来了。”

      他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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