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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状元郎的朝会 ...

  •   金殿之上,他是一束光,照进她铁血世界的裂缝。
      却不知,光越亮,影越深。

      永毅十七年九月十九,大朝会。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透,午门外已乌泱泱站满了百官。秋雨后的寒气从青石板缝里钻上来,渗进朝靴,不少人冻得跺脚,呵出的白气在灯笼光里晕开一团团朦胧。

      楚藏楠站在新科进士的队伍里,一身青绿色官袍——七品翰林院编修,在紫袍玉带的朝臣间,单薄得像初春一片新叶。

      他站得笔直。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场大朝会。三个月前,他还在江南老家的书院里读书,窗外的玉兰开了又谢。如今,他站在了帝国权力的中心,脚下是浸透六百年风雨的御道砖石。

      “楚兄,冷吧?”旁边同科的进士搓着手,压低声音,“听说今日要议江南水患的事……怕是要吵翻天。”

      楚藏楠轻轻摇头:“议,总比不议好。”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巍峨的午门。门洞深邃,像一张巨兽的嘴,吞吐着这天下来来往往的野心与欲望。

      卯时正,钟鸣。

      百官鱼贯而入。

      穿过午门,过金水桥,汉白玉的栏杆上晨露未晞。楚藏楠踩上桥面时,脚下微微打滑,他稳住身形,抬头——

      奉天殿就在前方。

      九重丹陛,黄瓦红墙,在渐明的天光里沉默地矗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殿前的铜龟铜鹤张口向天,仿佛在无声嘶吼。

      这就是皇权。

      楚藏楠袖中的手微微攥紧。父亲送他进京赶考前夜,在祠堂里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藏楠,此去京城,不为功名,不为利禄。你要记住——读书人一身骨头,是用来撑起这世道的。”

      撑起这世道。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丹陛。

      殿内。

      香炉里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着老臣们身上的陈旧朝服气息,凝成一种沉闷的、属于衰老帝国的味道。金漆蟠龙柱高耸至穹顶,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光柱里尘埃飞舞。

      楚藏楠的位置在殿尾,靠近门槛,能看见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也能听见身后侍卫铠甲摩擦的轻响。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殿宇。

      百官齐刷刷跪倒,三呼万岁。楚藏楠伏下身,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砖面上浅浅的凹痕不知被多少代臣子的膝盖磨过。

      永毅皇帝被太监搀扶着,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他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却已瘦得脱了形,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青白。坐上龙椅时,他甚至轻微地咳嗽了两声。

      “平身。”声音有气无力。

      楚藏楠起身,抬眼看向龙椅之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玄色蟒袍,身形清瘦,背对殿门立在御座右下首的阴影里。晨光刚好从她身侧的高窗射入,给她轮廓镀了一层模糊的金边,却照不清面容。

      司礼监掌印太监,陆挽。

      这是楚藏楠第一次在朝会上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她。昨夜城门口那一瞥,只是个遥远的剪影。此刻,虽然仍隔着大半个殿宇,他却莫名觉得——那人身上有种与这金殿格格不入的气息。

      不是宦官常见的卑躬屈膝,也不是权臣该有的张扬跋扈。

      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像深潭,水面无波,底下却不知道沉着什么。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掌事太监拉长了调子。

      短暂的沉默。

      然后,左都御史王崇明出列了。

      这位三朝老臣已年过花甲,须发皆白,声音却洪钟般响彻大殿:“臣,弹劾司礼监掌印太监陆挽,擅权专杀,残害宗室!”

      一石激起千层浪。

      殿内霎时嗡嗡作响。楚藏楠看见前排几位阁老眉头紧皱,有人轻轻摇头,有人眼观鼻鼻观心。

      陆挽没动。

      她甚至没转身,依然侧对着殿内,只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看窗外某只飞过的鸟。

      王御史声音激愤,一条条数落:“昨日酉时,赵允怀、赵允礼、赵允晟三位宗室子弟,未经三司会审,无皇上亲批勾决,竟被陆挽私自押赴诏狱,连夜处死!此乃僭越皇权,目无法纪!且手段酷烈,竟用凌迟之刑!太祖有训,刑不上宗亲,陆挽此举,实乃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他越说越激动,胡子都在颤抖:“更何况,所谓贪墨赈灾银两,证据何在?仅凭陆挽一面之词,便斩杀太祖血脉,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臣请皇上明察,严惩陆挽,以正朝纲!”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玄色背影上。

      龙椅上的皇帝又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问:“陆挽……王御史所言,可是实情?”

      陆挽终于转过身。

      她转身的动作很慢,袍角拂过地面,几乎没有声音。晨光此刻完全照在了她脸上——那是一张过分清俊的脸,肤色冷白,眉目细长,鼻梁挺直,唇色很淡。若非那双眼睛太过沉冷,几乎要让人觉得这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御史,然后落在皇帝身上。

      “是。”她只答了一个字。

      殿内哗然。

      连楚藏楠都怔住了。他没想到陆挽会承认得如此干脆,连一句辩白都没有。

      王御史像是得了理,声音更高:“皇上!他承认了!如此猖狂,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天威何在?”

      皇帝脸上露出疲惫的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这个……陆挽啊,宗室子弟,就算有罪,也该交宗人府审理,你这……确实逾矩了。”

      陆挽静静地听着,等皇帝说完,才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清晰地传到殿尾:“臣昨夜处死的,不是宗室子弟。”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

      “是三条蛀虫。”

      “蛀空赈灾粮款的蛀虫,啃食江南百万灾民血肉的蛀虫。”她一字一句,“皇上问证据——江南六府三十七县,如今易子而食、析骸以爨的百姓,就是证据。江北官道上,每日新增的饿殍,就是证据。秦淮河上,那艘用灾民救命钱买的‘逐月’画舫,就是证据。”

      她的语气始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王御史说臣擅权专杀。”陆挽看向那位老臣,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是讥诮,又像是悲悯,“那敢问御史大人,若按规矩来——三司会审,要多少时日?宗人府议罪,又要多少时日?等这些流程走完,江南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王御史脸色涨红:“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法度就是法度!岂能因情废法?”

      “法度?”陆挽重复这两个字,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楚藏楠脊背一凉。

      “永毅十三年,河北大旱,朝廷拨银二十万两赈灾。”陆挽的声音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经三司核准、户部批复、层层下发,到灾民手中时,只剩三万两。饿死七万余人。王御史当时也在朝,可曾说过一句‘法度不可废’?”

      王御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永毅十五年,黄河决堤,淹四府二十一县。”陆挽继续,语速平缓,“工部按‘法度’提请修筑堤防的银子,拖了三个月才批下。等银子到位,洪水已过第二遭,死伤又增五万。那时,法度在哪?”

      她往前走了半步,从阴影里完全走到了光下。

      玄色蟒袍上的银线海浪纹,在晨光里粼粼闪动。

      “臣今日杀了三个蛀虫,王御史痛心疾首,说臣动摇国本。”陆挽看着老御史,眼神冰凉,“那敢问——放任蛀虫啃食江山,眼睁睁看着百姓成片饿死,难道就不是动摇国本?”

      殿内鸦雀无声。

      连皇帝的咳嗽都停了。

      楚藏楠站在殿尾,看着那个立在光中的身影,心跳得厉害。他该厌恶这个人的——酷吏、擅杀、目无法纪。可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心里。

      他想起了离京前,在书院门口看见的那个老妇人。她跪在雨里,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孩子已经不会哭了,眼睛空洞地望着天。

      她说,她是从江北逃荒来的,村里人都饿死了。

      她说,朝廷的赈灾粮,她一粒也没见到。

      楚藏楠给了她身上所有的铜板,老妇人磕头磕得额头见血。他扶她起来时,碰到她的手——那双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全是泥。

      “公子是读书人吧?”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读书人……要当官的吧?当了官,能不能……能不能让咱们老百姓……有口饭吃?”

      他当时重重点头,说能。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听着朝堂上关于“法度”与“人命”的争辩,忽然觉得自己的承诺轻得像一阵风。

      “陆挽!”王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你简直颠倒黑白!纵然那三人有罪,也该依律处置!你一个阉宦,有何资格审判宗室?你这是藐视皇权!是谋逆!”

      这话太重了。

      其中个宗室出身的老王爷都变了脸色。

      皇帝也坐直了些,眉头紧锁。

      陆挽静静地看着王御史,看了很久。久到殿内空气都凝滞了,她才缓缓开口:“王大人说臣是阉宦。”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是啊,臣是阉人,无后,无族,无牵无挂。”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却毫无笑意,“所以臣杀人时,不必想他是不是某位王爷的侄子,不必想他岳父是不是哪位尚书。臣只需想一件事——”

      她抬眼,目光如刀,扫过殿内每一张脸。

      “该不该杀。”

      这三个字落下,像三记重锤。

      楚藏楠看见前排几位阁老闭上了眼睛。有人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至于谋逆……”陆挽转向龙椅,躬身,“皇上,臣昨夜处决三人后,已将贪墨的二十一万两白银悉数追回。其中八万两已于今晨拨往江北,购置粮种。余下十三万两,已入国库。”

      她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这是追回银两的明细,及江北新任赈灾御史的任命奏请——此人名叫周砚,是弘化三年的进士,曾在陕西赈灾有功,为官清廉,家世清白。”

      太监小跑下来接过奏折,呈给皇帝。

      皇帝翻开看了看,脸色稍缓:“这个周砚……朕记得,是个能臣。”

      “是。”陆挽垂眸,“臣以为,与其在朝堂上空谈法度,不如让能臣实干,救民于水火。”

      王御史脸色铁青,还想说什么,皇帝却摆了摆手:“好了……此事,陆挽虽有逾矩,却也追回了赃银,任命了得力干员。功过相抵吧。”

      “皇上!”王御史噗通跪倒,“此例一开,往后阉宦岂不都能擅杀大臣?国将不国啊皇上!”

      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朕累了……退朝吧。”

      “退朝——”太监尖声唱和。

      百官山呼万岁,楚藏楠随着人流跪倒,起身,退出大殿。

      转身时,他最后看了一眼殿内。

      陆挽还站在那里,背对着殿门,面朝龙椅的方向。晨光从她身后高窗射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金砖地的尽头。

      那影子孤绝,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退出奉天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楚藏楠耳边还回响着刚才那场交锋。

      同科的进士凑过来,低声感慨:“我的天……那位九千岁,可真敢说啊。王御史脸都气紫了。”

      “可他说的……不是没道理。”另一个年轻进士犹豫道,“若真按法度来,江南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那也不能无法无天啊!”先前那个反驳,“今日他能杀宗室,明日就能杀你我!”

      “好了,别争了。”有人打圆场,“这些事,轮不到咱们七品小官操心。”

      楚藏楠没说话。

      他走得慢,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宫道两侧红墙高耸,墙头探出几枝枯黄的秋草,在风里瑟瑟发抖。

      快到午门时,他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抬头看去,只见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正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官员往宫外走。那官员穿着四品绯袍,此刻却官帽歪斜,满脸绝望。

      “那是……户部右侍郎刘大人?”有人惊呼。

      “听说他昨日刚为那三位宗室求过情……”

      楚藏楠脚步顿住。

      他看着那官员被拖出午门,像拖一条死狗。锦衣卫动作粗暴,那人挣扎着,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听不清。

      午门外,停着一辆青篷马车。

      车帘掀起,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朝锦衣卫做了个手势。

      锦衣卫会意,将那位刘侍郎拖到车前,强迫他跪下。

      马车里传来陆挽的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瞬间安静:

      “刘大人,昨日你递的条子,本督收到了。”

      刘侍郎浑身颤抖,磕头如捣蒜:“督主饶命!下官、下官只是一时糊涂!是赵允怀他们逼我的!我……”

      “本督没问你缘由。”陆挽打断他,“只问你一句——那十万两雪花银,你藏在何处?”

      刘侍郎僵住了。

      “不说?”陆挽似乎笑了笑,“没关系。你府上三房小妾,七个子女,还有你老家那八十岁的老母……总会有人知道。”

      “我说!我说!”刘侍郎崩溃大哭,“在、在我书房暗格里……钥匙在我发妻的妆奁底层……”

      马车里沉默片刻。

      “李桂。”陆挽唤道。

      “老奴在。”车旁的老太监躬身。

      “带人去取。”陆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取出来后,一半送江北,一半……送去刘大人老家,给他母亲养老。”

      刘侍郎愣住了,呆呆抬头。

      车帘微微晃动,露出一角玄色蟒袍。

      “刘大人,”陆挽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很轻,“你贪墨的银子,本督不杀你全家,已是仁慈。至于你——贪墨赈灾银,按律当斩。念在你最后说了实话,给你留个全尸。”

      “不——!”刘侍郎凄厉尖叫。

      锦衣卫捂住他的嘴,拖走了。

      马车帘子落下,车轮缓缓转动,驶离午门。

      楚藏楠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青篷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手段酷烈,心思缜密,恩威并施。

      该杀的杀,该追的追,该安抚的……竟也记得安抚。

      这个人……

      他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当夜,翰林院值房。

      楚藏楠对着烛火,铺开纸笔。

      他该写今日的朝会记录,可笔尖蘸了墨,却久久落不下去。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和那句“该不该杀”。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

      同僚们都已回去,值房里只剩他一人。烛火跳动,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他想起父亲的话。

      “撑起这世道。”

      可这世道……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金殿上冠冕堂皇的法度,还是诏狱里血腥的真相?是江北官道上的饿殍,还是秦淮河上的画舫?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有了决意。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请严查江南赈灾粮款疏》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他要查。不仅要查那三位宗室,还要查这赈灾银两从拨出到下发,每一个环节。他要看看,这煌煌天朝,到底有多少蛀虫,在啃食百姓的骨血。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无声滴落,晕开一团黑。

      他想起了午门外那一幕。

      想起了陆挽说的那句:“你府上三房小妾,七个子女,还有你老家那八十岁的老母……”

      那个人,对刘侍郎的家底了如指掌。

      那自己呢?

      自己这份奏折递上去,会不会……也连累江南老家的父母?

      楚藏楠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烛火又跳了一下。

      值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楚藏楠一惊,抬头:“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太监恭敬的声音:“楚大人,督主让奴才送样东西过来。”

      楚藏楠怔住。

      他放下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卷用油布仔细包好的书册,躬身递上:“督主说,楚大人初入翰林,编修国史时或有用处。”

      楚藏楠接过,那书册入手沉甸甸的。

      “督主还让带句话。”小太监低声道,“说……‘想查什么,尽管去查。但笔要稳,心要定。这世道吃人时,不看你是几品官’。”

      说完,小太监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入雨夜中。

      楚藏楠站在门口,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许久才回过神。

      他关上门,回到案前,解开油布。

      里面是三本厚厚的册子。

      第一本,封面写着《永毅十三年河北旱灾赈济实录》。

      第二本,《永毅十五年黄河决堤工部档册》。

      第三本……没有封面。

      他翻开第三本。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数字、日期。记录着过去五年,各地赈灾钱粮的拨付数额、实际到账数额、经手官员、最终去向……

      一笔笔,清晰得触目惊心。

      在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批注,笔迹清瘦凌厉:

      **“贪墨十两银,可饿死一人。贪墨万两,便是千条人命。今斩三人,追回二十一万两——救得两万人否?不知。但该杀。”**

      楚藏楠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他忽然明白陆挽送这些来的意思。

      那个人在告诉他:你看,这就是你要撑起的世道。疮痍遍地,脓血横流。而你,一个七品编修,能做什么?

      烛火噼啪一声。

      楚藏楠缓缓合上册子,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雨。

      雨声中,他仿佛又听见了那个老妇人的声音:

      “公子……当了官,能不能……让咱们老百姓有口饭吃?”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能。”他对着雨夜,轻声说,像立誓,“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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