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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捡地皮菜 ...

  •   张庆连忙跟上两人,正色道:“也不是看到过,就是上回我求了我爹带我进山,在那边远远遇到了,当时他猎到了一只麂子,正在剥皮拆骨,我爹下去搭话,看着怪血腥的,我就没敢跟上去。”

      他顿了顿,似乎是回想那日看到的场景,却无意看到两个小姑娘听到血腥、剥皮等词,眉头都全部皱成了一团,春杏更是害怕:“他、他居然敢在山里剥皮拆骨!”

      村里过年的时候也会杀年猪,他爹也会对山里抓来的兔子野鸡等等进行宰脖子放血剥皮等等,不过这些都和后者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毕竟麂跑得快,听觉又灵敏,不是一般人能猎到的,因此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更别提她们二人了。

      张庆转念,立刻起了点小小的坏心眼,“不止呢,我还听我爹说,这陈二郎和他爹一样,生得又高又壮,我还听我爹说,他爹当初其实是逃兵,陈二郎又是去从过军的,战场上杀人如麻,别人都缺胳膊少腿,就他好全人地回来……对他来说一头麂子算什么!”

      春杏脸都白了。

      引线比她镇定一点,不过也只是一点,其实心里早已心乱如麻。

      张庆却没发现二女的神情,将自己从老爹那里听来的和村里人胡乱传的话,又添油加醋地掺了点将城里说书人的鬼怪故事,故意吓唬两人,“其实到这也不算什么,我听说,他自从从军回来后,就一个人住在南洼的山上,不但喜欢生吃肉,还将剥下来的麂子皮盖在身上进山,借此吸引熊瞎子和大虫——”

      春杏捂住了耳朵:“你别说了,怪吓人的!”她只是听说这陈二郎生的高壮,并未听说这些后来的事,顿时心惊肉跳不敢再听。

      张庆就掏出一把花生给春杏赔罪,又和春杏逗笑两句,这才注意到引线的脸色很难看。

      他昨日才从城里大伯家回来,并不知陈家提亲的事,见春杏一直给他打眼色,虽不知为何,但感觉他好像说错了话,就极懂事地借口有事溜了。

      “阿线姐?”春杏拉了拉引线的袖子。

      引线回过神,冲她安慰地一笑,似乎也是宽慰自己:“张庆这小子一向爱乱说,肯定不是真的,咱们快去采地皮菜吧,去晚了怕是被人摘了。”

      春杏也点头:“肯定是。”她越想越觉得应该是张庆吓唬她们俩的,可一想到那些血糊糊的场面,心里就害怕地紧。

      两个小姑娘被突如其来的事弄得没了心情说笑,一路上都没再闲聊,并肩走着,就这么安安静静到了村口石桥处。

      过了石桥往左手走,是出村到南洼村的大路,往右手边则是进小河沟的狭道。杨大树所说的地点引线也知道大概,因此和春杏一起往下走。

      “叶姑娘!”有个书生模样的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

      春杏一瞧,就冲引线挤眉弄眼,“姐你瞧,是周夫子。”

      石桥村和南洼村虽然是两个村,但却就隔了一条河加上三里路,南洼地势平缓,因此占地略大,加上有陈姓宗族,村塾一直都有先生。

      石桥村这边坐落在两座山中间,除了山脚下的十几户人家,其余的多半东一户西一户,加上村塾停了后,石桥村的孩子要是想读书都会送到南洼那边去。

      好在离得不远,因此两个村也就顺理成章共用一个村塾。村塾里也只有一个先生,从前的先生姓周,去年退业后,就由他的儿子接手,继续做了学堂的夫子。

      眼前这位年轻男子,就是周夫子了。

      周蕴生原本并无打算来石桥村,不过他今日听叶锦砚说他姐姐要定亲了,他才着了急,随口找了个由头过来,没想到正巧在这碰上了。

      “周夫子。”引线眉目平淡地看着他,“你这么急匆匆的,可是锦砚在学堂惹什么祸了?”

      周蕴生一时语塞。

      他面皮白,一下子红了脸,想问,又碍于还有旁人在,只好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我,我是想问你们要去哪?”一副正好路过的样子。

      春杏看到他神色,侧头瞄了一眼引线这头,才又望向他,笑着答话:“我们要去采地皮菜,您有事就自去忙,我们这就走了。”

      学堂的先生在村里很受人敬重,哪怕周蕴生才二十来岁,可他早在几年前已经过了童生试,因此依然能被人称呼夫子或是您,并且走到哪儿都有人客气的对他。

      难得碰壁,当下更加不知该如何作答,满腹经文在心上人面前都空无一用。

      引线看他神色发窘,主动替他解围:“周夫子是读书人,怎么能干这些活。再说小河沟那边泥软湿滑,您别去了,要是我们采的多,您也不嫌弃的话,明日我让小弟给您捎一萝地皮菜包子去。”

      周蕴生知道,引线做饭的手艺很好。

      两个村共用一个村塾,每年除了固定的束脩半吊钱,还得由读书孩子的家长轮流管一餐午食。

      那时候叶家的饭菜就比别家的味道香,他只以为是叶锦砚娘做的,没想到有一回轮到叶家时,送来的却难以下咽,一直捱到了下学他才单独留了叶锦砚问话。

      叶锦砚说:“往日都是我二姐做,四五日前她去山上扭伤了做不了活,今日的饭菜是我娘做的。”

      他才晓得,原来如此。

      后来又无意见到了引线,顿时头一次起了想要娶妻的念头。

      只不过,叶家那个后母到处给人说,要是没有丰厚的聘礼,她绝不会放心将人嫁出去。

      若是从前,他有自信拿得出这些。可今非昔比,他们还得留着钱备以后的要紧事——

      他爹自然是不同意的。

      看着两个小姑娘离开,周蕴生心里感到一股抑闷,眉头更是皱地紧紧的。

      *

      小河沟距离不远,杨大树发现的这个地方却很隐蔽。

      可以说每日都有人从这里过,可若没有他的口述指向,凭着她们自己是绝对找不到此处。

      “哇,大树哥给我们留了这么多!”春杏眼睛都亮了。

      引线看过去,见一条小溪流从小河沟里分流出来,一半被茂密树木遮盖,一半暴露在阳光下,只不过两边都是湿润的苔藓草丛,一脚踩上去,却发现软乎乎地裹着脚背,只需稍微一用力就往下陷,黏腻地很。

      二女干脆脱了鞋,裤脚一层层挽起到小腿,赤脚下去采。

      手指翻开细密湿润的矮草,露出下面一层更低矮,紫褐色的,软乎乎滑溜溜,几乎是贴在泥上的油嫩又软的地软。

      两个蹲下身,痛痛快快地捡了起来。

      引线更加细心一些,一面捡,一面将地软上沾惹的泥土和苔藓给去了。

      春杏看了眼自己捡的,要不就是泥,要不就是草屑,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跟着引线做,将捡来的地软清理干净。

      这东西捡的时候痛快,弯着腰可以不用起来,只管一面走,一面往腰篓里放。

      时间一久,站起来的时候可就难了,两个人都脚麻手麻,忍不住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还有个难处等着她们,就是太难洗。

      不过既然来了,一早也知道,就没想过难,两个女孩找了块大石头坐着,一点一点地将半篓地软给洗干净。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天快黑了,和春杏在春杏家门口分开,引线走回去。

      叶望山没在家,吴七娘关着门不知道干什么。

      听到开门声,叶锦砚丢下笔,一溜就从东面小屋出来,看着淘洗好的半篓地软,忙问:“姐,你去了一下晌,就弄了这点?”

      引线好笑:“你今日功课做完了?还这么点,就这些还是杨家大哥好心留的,我和春杏一人一半,不然就一捧你也找不着。”

      “姐,这地软你打算怎么做?”

      “你想吃什么?”

      “做包子吧,我喜欢吃地软包子,”叶锦砚也不客气,笑嘻嘻地,“大姐在家的时候做的地软包子最好吃,她嫁了人我再也没吃过了。”

      虽然世道困难,可叶望山因读过书,所以在村正那里揽了个替族中抄账的活,钱不多,但也算一笔收入,加上地里的收成,十天半个月吃回肉是没问题的。

      可当下供养叶锦砚读书,所以一家人的日子格外紧巴,连地软这样的也能当个宝贝,引线不免有点怅然。

      她摸了摸弟弟的头:“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就吃包子。”

      今日是弄不成了,让叶锦砚放好背篓,自己去了灶房。

      一摸灶台和锅,倒是热的,揭盖一瞧,里头的饭食却一如吴七娘往日的手艺,糊成了一团,也不晓得做的是什么。

      她也不嫌弃,端起碗坐下来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收拾好后,又打水洗脸洗脚,还用杨柳枝刷了下口——娘还在世的时候,她们都有城里买的猪毛做的小刷子,现在她只能折河边的柳枝。

      折了一小段柳枝放在口里嚼,十几下后开门吐出去,原本还开着的东屋门顿时关紧,好像防着她似得。

      引线看也不看对方的小动作,关门,睡觉。

      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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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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