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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真是天造地 ...

  •   吴七娘愕然的眼神中,引线飞快地关上了门坐在床沿上,她颤抖的手出卖了她,方才那些话她积攒了好久才说出口的,此前她一直为了爹和叶锦砚忍气吞声,就怕家丑外扬。

      姐姐在时,遇到后母指桑骂槐,都是姐姐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和吴氏对嘴,她还能在羽翼下安生过活,自从三年前姐姐嫁了人,她在家里只有沉默,像个影子。

      吴七娘每次都阻拦她去城里,上一回就找了借口阻止,因此她有小半年没和姐姐见面了。

      这回她说什么都要去,就怕吴七娘不答应,所以先闹一场拿捏住她,也不管能管用多久,反正只要顺利去城里就成。

      心里想着姐姐,身上疲累不堪,很快她就歪伏在被子上睡着了。

      等到被人喊醒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午后,日头西斜。

      外头居然有人说笑。

      她腹中空空,手脚发虚,整了整毛躁的头发才开门出去。

      见堂屋里的确有人说话,听声音,有爹,有吴七娘,还有个妇人。

      尤其是吴七娘,笑得欢喜极了,像捡了个金元宝似的。

      叶锦砚也在,看到她就回头大喊两声娘:“二姐出来了!”

      吴七娘一扫此前的不快,笑呵呵地主动上来拉她的手,还把她往堂屋里推:“她二姑,这就是我家二丫头,她不光模样好,还是个心灵手巧的,针线活家事都是一把好手,不信你到处去打听,没谁不夸咱家丫头好。”

      那被称作二表姑的,长着细细的眼,身形宽,半新的蓝布裙子,边缘处还起了毛,不过头上别了支小银钗,有些年头了。看面相是个和善人,当下瞧见引线的时候忍不住点了点头。

      “叫我李二姑就成,我算是来对了。”她满意地笑笑,“论长相人才,真是和那小子不相上下,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家二丫头,和她娘长得一样好。”叶望山在一旁坐着,听她这么夸赞,方正却黑黝的脸上褶子挤到一起,也跟着笑:“对方是怎么说的?家里有什么人?”

      李二姑满意了后,说起话来就更加敞开心扉了,“这陈家的小子呀,当年才十五岁,瘦瘦小小的,官府来征兵抽丁,他一声不吭虚报了一岁就替他大哥去了。谁知道一去就是八年,回来的时候人变得又高又壮,身板可结实了!现在老屋住,偶尔进山打猎,或是种地,反正都是一把好手,人又细心,又没婆婆,不会亏待你家姑娘的。”

      引线顿时明白,敢情这又是哪里的媒人来给她说婆家了。

      她仔细打量对方,之前众多媒人中的确是没见过这个李二姑,也不晓得她是谁找来的,难道她不晓得吴七娘提出的要求?

      “他大哥大嫂呢?”

      “嗨!”李二姑摆手,“那家寡嫂嫂去世后,她长子老大一家几口住在山里害怕,就搬到了山脚下的村子里住,两边不相干,各过各的。”

      叶望山更满意了:“这就好,这就好。”

      约定好男方上门相看下定的日子,引线沉默着看吴七娘送走了唾沫横飞的李二姑。

      叶望山回来后看到沉默的女儿,咳嗽一声,抬头问她:“二丫头,你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引线沉默后说,“许了多少聘礼?”

      她只想弄清楚这件事,毕竟能让后母改口,只有好处。她可没忘当初吴七娘同村里人说的,要娶自己,至少要五两的聘礼,还得准备两石粮食,外加两匹细葛布、两匹粗布,才肯点头。

      从前没经历打仗增税的时候,这些东西普通村户也不算什么,咬咬牙也出得起,甚至还有条件好的能给新媳妇准备一两样薄片银簪或是银镯之类的也不在话下。

      可这几年边关打仗,赋税重,又青黄不接,直到前几年吃饭都顿顿稀粥还挨饿,野菜都挖干净了。

      这两年好歹缓过劲来,却谁家也没有那多余闲钱做聘礼,大多人家结亲都是四斗细粮四斗粗粮图个四季顺遂,再添上八钱银子作正式聘礼,外加一匹红布给新媳妇做衣裳,就能将人娶回去。

      吴七娘这样显然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村里人免不得背后议论,这后母果然就是后母,说是女儿金贵要多留几年,实际上拖着引线,一方面想靠她好相貌挣聘礼,一方面也是想多个劳动力在家多干几年的活。

      谁不知引线娘在世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勤劳人,穿针引线两姐妹也勤劳能干,若不是后娘下巴抬的高,本村里早就有人登门说亲事了,还能轮得到外村的人?

      果然,引线话说开,叶望山表情立刻变得尴尬起来。

      “什么礼不礼的,二丫头,你可别想差了,”吴七娘笑呵呵地,“这户人家的二郎虽然从过军,可上头没有公公婆婆,有一把子力气,据说人有六尺呢!以后多置几亩地,过几年就富裕了,到时候女婿干活好,还能帮衬你弟弟,你说是不是?”

      叶望山也同意吴七娘的说法,补充道:“是隔壁南洼村的,他爹之前是外地路过的木匠,娶了本地姑娘后落了户,大的已经娶妻生子,只有他还单着。他爹之前来咱们村里打活的时候我也见过,人不错,就是死的早,想来儿子也差不到哪里,你就别挑拣了,我是你爹,不会害你。”

      引线埋着头没吭声,半晌还是问刚才的话:“他不知道聘礼多少?还是说他缺胳膊少腿?”

      叶望山皱眉摇头,“情况都说的明白,而且这陈家二郎并不残缺,就是年纪大了些,不善农耕,以后少不得要靠山里的吃饭。”

      说起来,对这门婚事他也有些顾虑,他是农家汉子,在他看来农事是非常重要的入项,山里的东西虽然出手贵,也不是一年到头都能有,而且就算陈二郎有这个本事,现在是年轻,年纪大了怎么办?还能打一辈子猎吗?万一凶险落下个什么病,岂不是要让银线吃一辈子的苦?

      担忧归担忧,话又说回来了,李二姑看上去可靠,又说得那男方十二万分的好,他也不免被说动了一半,想着男方左右都是要登门相看的,要是相看不好再回了也无妨。

      不善农事,不是还有他吗?他可以教导,只要人勤快。

      吴七娘没替引线想那么多,她只是怕这好事落空,赶紧拐了拐儿子。

      被亲娘推了一把的叶锦砚虽说不愿意自己娘就这么把姐姐给随意嫁了,但爹一向还算公正,他都认可想必陈家人至少不是偷奸耍滑的懒汉。

      于是就上前去拉引线的手:“二姐,从小你对我最好,我盼着你有个好姻缘,我能得个好姐夫,你别生气,爹没一口答应,说等后日对方来家里坐坐,你看一眼再说也不迟。”

      吴七娘刚显怀时嫁过来,那年引线刚过九岁,第二年春天里生了叶锦砚,爹就将娘留下的箱子开了锁,慢慢给吴七娘家里的权和钱,也包括教养两姐妹的权力。

      虽然吴七娘表面慈善背地里偶尔使些坏水,但不妨碍坏种出了个好苗,叶锦砚却是个心底纯善的好孩子,大姐穿针对吴七娘再不客气,对叶锦砚却硬气不起来,只能是冷冷脸。

      她都这样,更别提年纪更小一些的引线了,因此一向将他当做亲弟弟看待的,有些事叶望山都不知道,但她都会给他说。

      看他都这样说了,引线虽然依旧没吭声,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事过后,家里几人依然该做什么做什么,引线正要挽袖子去做饭,忽然睡在窝棚的谷子猛地蹿了出去摇尾巴,下一刻就听到外头有人来喊她:“阿线姐!”

      她出了灶房,看见扒墙头露了半个小脑袋小声喊她的正是春杏:“大树哥在小河沟那儿捡了好多地软,你吃不吃?咱们也去捡一些!”

      地软又叫地皮菜、或地耳,下过雨后潮湿地带会长一些,虽然可以吃,但采捡收拾麻烦,谁有那个闲工夫去弄这个,因此年份好时没几个人会去捡来吃。

      现在大家都吃得差,平日看不上的野物就变得很抢手了,大树家和春杏家是邻居,平时三阿婆对隔壁无父无母的杨大树几兄妹很照顾,因此大树无意知道后就私下告诉了春杏,河沟水深,她不会凫水,一个人不敢单独去,就来喊引线作伴。

      换做平时吴七娘肯定不会同意的,引线正要摇头,却听见吴七娘拿了两个冷掉的杂粮窝窝塞在她手里,说:“去吧去吧,多捡点,你爹和你弟弟都爱吃地皮菜包子,今天晚食我来做。”态度格外和煦,弄得春杏一头雾水。

      两人都捆着腰竹篓一道出了村,谷子要来,引线喊了声回去,它悻悻地在原地跺了跺脚,还是没跟上来。

      春杏忍不住问:“刚才我阿婆看到你家出来个面生的妇人,该不会是媒人吧?”

      引线点点头,闷闷道:”是隔壁南洼的,叫李二姑。”

      “我知道这个李二姑,”春杏神秘道,“她前几日就去过村西头我婶娘家里,给我堂姐春梅说亲……你猜我阿翁知道后怎么说的?”

      引线心里一跳,强压住好奇,小心问:“怎么说的?”

      看她一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春杏有点儿懵,但还是四下张望。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村头,村头的老槐树碾盘下有两个人,不过正在闲话,此外,并无他人。

      春杏就偷偷地靠近了她,边走边说:“听说南洼村那个宋木匠本来不是木匠,是外地来的逃兵,后来被陈家的女儿救了,招了他入赘,这才有了后来的两兄弟。大儿子还好,这个小儿子陈二郎听说有六尺五,上个月村里有人看到他路过,差点没认出他。村头的李家小子也见过,说他站起来有山那么高,别说南洼了,就是咱们附近几个村里的人,谁也没有他那么高的个子,我二婶婶回娘家的时候也看到过他,还说他一瘸一拐地,似乎是伤了腿,不知道是不是在军营里打仗伤的……”

      正说着后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我也听说过这个陈二郎。”

      两人吓了一大跳,回头去看,却见是村西头张家的大儿子。

      说起这个张庆,也是个令人头疼的小子。

      因他自小就调皮捣蛋,读了两年书把石桥村后请的先生气跑了。可村里没一人敢说他的不是,只因他爷爷是村正,大伯父又在县衙里做公人,他爹更是村里少有的敢进后山打猎的能人,一家子在村里说话都很有分量,加上张庆虽然惹人厌,却并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大多数村邻能忍的也就忍忍了。

      春杏看他来,先是吓了一跳,拍着胸瞪他:“吓死人了,躲人家后面偷听什么呢!”

      张庆生的眼大鼻宽厚唇,明明是老实巴交的长相,说话的时候却有种地痞的气质,他凑到春杏跟前笑嘿嘿:“你心虚,是不是还说什么我听不得的话了?”

      春杏方才没生气,这会见他这样没正形,顿时拉了脸:“你再说,我回去告我阿婆,说你欺负我!”

      “哎哎,好了好了!”张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三阿婆,赶紧求饶:“我怕了你了,我认错,你别生气了!”

      张庆年纪和春杏一样大,两人算是青梅竹马,就只差捅破这层窗户纸,因此见他们打闹引线也见怪不怪。

      引线还在旁边看着,春杏面色发红,赶紧催他:“你刚才说陈二郎你见过,到底是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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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汴京丫鬟被卖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