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奴唤》流浪笔木鱼

9、迎春破梦5

　　“她不是你妹妹，她是妖。”谢花愉丢下长刀，冷静与他对话。

　　听到是妖，颜栀握着倾花剑的手抖了一下，变得犹豫起来，回头望向春许。

　　春许逃避他的目光，手臂传来的疼痛使她内心无比委屈，鲜血与泪水交织在她脸上，“哥哥，救救我，我好疼。”

　　听到这，颜栀还是心软了，眼下要带春许去安全的地方包扎伤口，他二话不说收回倾花剑，去扶妹妹。

　　“不行。”

　　谢花愉不打算放过她，见颜栀要护着妖精，他怒火中烧冲上去拦在两人中间，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

　　“徐笙许要我杀了她，我就要杀她。”

　　颜栀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试图阻止他，“不要冲动，花愉。”

　　他态度变得柔和，将谢花愉拉住，诚恳劝解：“先放过她，让我搞清这一切。”自己现在是一头雾水，但能隐约猜出来。

　　“相信我，可以吗？”

　　“……”

　　见谢花愉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头偏向一边沉默。

　　算是默许，颜栀才松了口。

　　颜栀准备将春许抱回屋里，春许抓住哥哥的衣领哀求他，用剩下的一只手指向南边，让他带自己到另一个阁楼里。

　　房门被重重推开，映入眼帘是布满藤蔓绿叶的景象，一半枯萎一半繁茂都在围绕树心。

　　树心依旧鲜活跳动，主人的到来使它泛起阵阵绿光，春许身上的血液吸引着它，从树心中间延伸白丝缠绕她受伤的胳膊。

　　白丝与腐烂的血肉融合，重新长出原来的手，春许躺在哥哥怀里，脸色逐渐恢复血色，绿瞳再现。

　　颜栀盯着眼前一幕，内心更加笃定，“春许，一切都是假的，对吧。”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春许泪水再次流下来，她泪眼婆娑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声音从他怀里闷出：“你不是……已经知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

　　春许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出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有将徐笙许关进幻境里的事。

　　颜栀听完从皱眉到叹气，他扶起春许，语气沉重且冷静道：“你必须放他出来，这是不对的。”

　　“我才不要，他要杀我，他们都要杀我，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你真的没做错吗？乐儿城里面的人是想真心待下来？”

　　面对春许孩子气的不讲理，颜栀站起身，后退几步，“难道我是真心想待在这里？”

　　这一退步让春许慌了神，她开始崩溃大哭，趴在地上打滚，纵使她活了这么年，心龄依旧是小孩子。

　　“呜呜，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

　　春许陷入崩溃，痛苦的记忆迅速影响树心，妖力开始不稳定，无法压制乐儿城，人们的意识开始松懈。

　　易风的样子完完全全变成小孩，他正端着盘子，记忆突然涌现令他身形不稳，盘子摔落在地成碎片。

　　店里大部分的人同时变得焦躁不安，吵吵闹闹，一个个发疯发狂跑出外面，边跑边放声尖叫。

　　“我要出去！”

　　“放我们出去……”

　　“救命！救救我！”

　　……

　　一切都乱了套。

　　易风跟随人流跑到外面，太阳照在他身上，阳光刺眼使他不得不遮挡，这时手背若隐若现出狼牙图腾。

　　那一刻他的记忆全部都想起，易风的眼神从茫然失措变得炯炯有神，射出锐利的光芒，犹如狼的眼睛。

　　指缝间的光拉长，易风望着修长的手指，身体不再是小孩。

　　易风第一个念头便是找回宗主，保护宗主不受任何伤害，他猛地朝妖精府邸奔去，在路上遇见同为失忆的兄弟们。

　　十三人面面相觑，在易风示意跟随他的眼神下，立刻朝前面狂奔，内心的愤怒令他们恨不得手刃可恶妖精。

　　另一边，颜栀同样恢复记忆，总算明白那股奇怪的排斥是什么？他记得那时自己来到谢花愉身边，向他询问为何这么快进城。

　　他还没询问，就被谢花愉神神秘秘带到一个地方，有个井口非常显眼，谢花愉则打起井水让他喝下去。

　　“你口渴了，喝吧。”

　　颜栀有些犹豫，他的确很渴并咽下口水，“我不喝”。

　　见他有顾虑，谢花愉直接了当喝下第一口水，再次递给他，“这里的人都喝这井水，我进来的时候很渴，他们给我喝的，你放心。”

　　谢花愉道完热心将那碗水放在他手里，期待他喝下去。

　　颜栀看着诚意满满的他，想起在吴都的经历，顿时对他生出几分信任，毕竟共同经历过生死，他于是放下戒备喝下井水。

　　如他之前所回忆那样，只有晕倒之后的记忆。

　　背影在门框中间拉长，影子似乎在包住春许，颜栀满怀失望，表情严肃：“你必须放出徐宗主！”

　　“倘若我放过他，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对吗？”春许哭完，声音略带沙哑，“你保证”

　　轮到颜栀沉默不语，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回过头见是谢花愉。

　　他双手交叉，抱着长刀靠在柱子上，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抬头与他对视。

　　“我……我……”颜栀断断续续回答，矛盾让他无所适从。

　　他话音未落，两边长道窜出好几个略带凶狠目光的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白花花的长刀在光折射下透着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易风率先被靠在柱子上的少年吸引，怀里抱的是他的佩刀。

　　他想起这位少年是自己当初向他寻求帮助的人，图腾显现金光，感受到强烈的妖气，易风转移视线朝屋里望去。

　　谢花愉同样想起，直接将长刀还给他，一言不发。

　　其余人浩浩荡荡闯进屋中，手持刀剑压迫感极强，将里面的人团团包围。

　　易风瞪着双眼略过颜栀，强忍心中怒火，“快说！宗主现在在哪？不说就杀了你！”

　　易风一看见地上的女孩，脑中赫然闪现当初被骗前的记忆。

　　易风曾奉命护送宗主一路前往雾林，只为消灭蛊惑人心的妖怪。

　　说来真奇怪，当年的雾林原本只是个普通的林子，只是雾气大被人称之为雾林，没想到几年后会变成害人林。

　　凡是进入雾林的任何人，通通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回来，住在附近的村民为自保去寻求庇护，请求宗主消灭妖怪。

　　徐笙许听后应允，带领他们前往雾林消灭妖怪。

　　当他们刚踏进雾林一步，听到一个孩哭声，哭喊着救命，害怕极了。

　　“救命，救救我。”

　　易风寻着哭声，找到害怕得跪坐在地上的女孩，年龄估摸着六七岁。

　　见到来人，女孩原本担惊受怕的神情立刻转变成激动，她艰难爬起身，冲过去抱住他。

　　“救救我，我爹不见了。”女孩抹去泪水，哭着将爹消失的事情告诉他。

　　徐笙许出现在二人跟前，瞧见易风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他不免面露怀疑，上前询问女孩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叫春许…是来陪我爹…上山砍柴，不知道怎么回事，爹就不见了。”

　　春许可怜巴巴望着高大的男人，断断续续的回答，“我好害怕。”脸蛋脏兮兮惹人怜爱。

　　徐笙许保持警惕却抚摸她的脑袋，亲切安慰，“我们会找到你爹，不必担心。”。

　　春许开心得扑向眼前的男人，抱住他的大腿感激不尽，“谢谢您，您人真好。”内心正悄悄打定他的主意。

　　在遮掩下，没人看清她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

　　“我记得爹让我待在这里，往那边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春许利用天真无邪的面容，将他们引到井口处，望着井里的水假装口干舌燥，“我渴了，想喝水。”

　　这里阴气森森，天快黑下来，所有人在这里绕了一圈，不仅妖没找到还出不去，氛围开始变得不安。

　　徐笙许保持冷静，见小姑娘要喝水摘下腰间水囊递给她。

　　春许微微勾唇假装喝水囊，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施展妖力将里面的水换走，重新还给徐笙许。

　　“您也喝吧。”

　　见她乖巧的模样，徐笙许似乎想到什么，终于露出笑容喝下一口。

　　一旁的易风见状，打趣道：“宗主该不会想要一个女儿吧？有告诉夫人吗？”

　　“咳”，徐笙许被戳中心思，故作威严，“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闭嘴。”说罢将水囊抛给他。

　　“是是是，宗主说得对。”易风接下，顺嘴喝了一口。

　　剩下的人则是打起井口里的水一饮而尽，刚解完渴，不料众人头脑昏沉，拍打头脑想清醒，没有任何作用，最终直接倒地不起。

　　瞬间引起徐笙许警觉，他反应过来拔剑要杀了这女孩，反被释放的妖力压制住，在井水的影响下与之前的人一样倒地不起。

　　易风浑身乏力，望着妖化的春许懊恼不已，他没想到妖怪其实一直在他们身边，“你个…混蛋！”

　　在她得意的目光下，易风咬牙切齿，昏迷过去。

　　直到现在，易风终于找到机会，逼迫她交待宗主的下落，长刀悬在妖怪的脑袋上，一旦不肯就立刻杀了她。

　　不过有一点，他忽略妖怪强大的妖力。

　　春许见情况不妙，集中全部妖力将所有人震飞出去，她显露真身，彻底妖化吸收树心的力量，解封痛苦的记忆加强妖力。

　　地面布满树根，树根以迅速之势变粗变壮冲破屋顶，再次吸收乐儿城里所有人的灵魂。

　　底下的人们哀嚎尖叫，灵魂被强行剥离犹如肉身被撕裂，所有人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无助流下眼泪任由被抽出。

　　春许失心疯般变出妖仗冲他们袭来，鲜血飞溅滋养树心，同时控制尸体去攻击自己人。

　　“是你们逼我的！”她的眼角流下血泪。

　　谢花愉架起严重受伤的颜栀，他用眼神恶狠盯着她。

　　颜栀想阻止她，声音虚弱道：“不可以……”

　　“明明你有很多机会，为何不杀她？”谢花愉满眼心疼，将心底的疑惑道出。

　　颜栀苦笑将他推开，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心疼回应。

　　“因为…渴望。”

　　颜栀不顾危险，脚步坚定走向她，“春许，我的妹妹。”

　　听见他的呼唤，春许有些恍惚，不可置信，“哥哥？”

　　“我来了，别害怕。”

　　看着坚定走向自己的哥哥，折磨她的痛苦在这一刻消亡，春许收回强大的妖力被他拥入怀中安抚。

　　她压抑的委屈此刻彻底释放，春许望着受伤的哥哥，无比自责：“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害你。”她眼眶湿润，绿瞳满是委屈。

　　颜栀嘴角流血，全身凌乱不堪，他强忍身体的痛意擦去她的眼泪，摇头表示不在意。

　　“你只是太过渴望，才选我做你的哥哥，因为他们都不在。”

　　“呵……呜，他们都不要我……”

　　春许按住空荡荡的胸口，终于诉明一直以来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