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奴唤》流浪笔木鱼

46、蜜言外意6

　　“小兄弟醒醒，醒醒！”

　　颜栀被刺耳的声音吵醒，他缓慢睁开眼睛，眼前一堆白骨死寂般躺在不归处，集中在妖艳的花周围。

　　在他的面前有一小泉，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完蛋了，我们要死了……！”半骗跪地掩面痛哭，左臂被尖锐的东西划伤，衣服渗出鲜红色。

　　颜栀意识模糊丝毫没听到旁边人的话，他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遵循本能爬向小泉。

　　水面倒映他面无表情的脸，随后平静的水面泛起轻微波澜，颜栀伏下身子喝下一口泉水。

　　瞬间他头痛欲裂，悲痛淹没整个人。

　　那份被颜栀深藏心底，无法面对的记忆涌现脑海。

　　当年的他还那般小，才六岁……

　　六岁的颜栀跪在床边注视弥留之际的父亲，他眼里饱含不舍和悲伤，小小的一双手紧握父亲那只宽厚的手掌，祈求不要离自己而去。

　　蓦地父亲的手发力掐疼颜栀的手腕，眼神变得恶狠，语气变得急促似是在埋怨。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

　　一瞬间床上的人闭上双眼，头一偏彻底咽气，留下无措难安和震惊不已的颜栀。

　　爹是在怪他……怪他导致这一切吗？

　　那一刻颜栀失魂落魄跨过门槛，却因腿软摔在地上，他的耳边传来哥哥的无言悲叹声。

　　“我好累……”颜鹿倚靠在拐角处吐露煎熬。

　　积压已久的崩溃如洪水般汹涌，淹没六岁的颜栀，他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此刻颜栀听不清任何声音，全然陷入痛苦的情绪之中，无法解脱。

　　“都是我的错——”他呢喃自语。

　　“快醒过来，那些都是假象，是骗人的。”

　　听闻此话半骗使劲摇晃他的胳膊焦急呐喊，眼神急切和关心。

　　这泉水绝对有问题！

　　半骗心态逐渐崩溃，刚才还好端端的人因喝了口泉水就变成现在这副失态的样子。

　　时间过去一分一秒，半骗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困在这个周围堆满骇人枯骨的鬼地方，身边的人失去理智破防哭泣，他抓住受伤的胳膊疲惫垂下头。

　　相反颜栀浑噩的眼神变得清明，意识恢复清醒，他从失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茫然张望四周。

　　身体软绵无力恐怕连片叶子都举不起来，颜栀尝试抬起手臂竟真是这样。

　　半骗低着头身体不断抖动，引起颜栀的关心。

　　“半骗先生还好吗？”颜栀轻轻搭住他的手腕询问道。

　　突然半骗推开面前的人，露出面目扭曲的脸凶狠瞪着他，但眼角的泪暴露半骗的心酸。

　　反正他都要死了，半骗带着哭腔满不在乎诉说自己的过往。

　　“对，我就是个废物！”

　　在半骗小时候失去双亲成为一个孤儿遭人嫌弃欺负，在十六岁之前他一直在当乞丐以乞讨为生。

　　那时清平城里的人都看不起，不待见他，骂他是废物，活着浪费布衣，死了浪费土地。

　　半骗带着满身屈辱迎来自己的十六岁，他就这样不甘心落魄一生，满腔怒火促使他抛下过往离开清平城。

　　在半骗苦苦挣扎为活下去卖力干活，二十岁左右时很荣幸遇到人生第一个贵人，也是他一生所爱

　　——诗千里。

　　她的宽容接纳这个灰扑扑，不起眼的半骗，那时的半骗感激不尽。

　　不久在诗千里手下待了好几年，总算闯出不小名堂，结识不少人脉。

　　半骗的成功引发清平城欺负过他的人不满，却又奈何不了他。

　　半骗神气极了收拾布包回到清平城，势为挣回曾经丢失的脸面

　　半道上遇见一面之缘的小兄弟，半骗好奇和心生有趣想结识一下。

　　不想竟是他此生做过最后悔的决定之一，在头一天回清平城恰巧碰上融水珠失踪。

　　一口黑锅就这样压在他身上，被大人物威慑让半骗无处诉说，直到现在还强行喂下毒药。

　　“其实我是骗你的，因为我中毒了才需要鲟人泪解毒，是我想拉个垫背的。”半骗解释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半骗面对死亡到来开始诉颂心肠，真情流露悔过，“现在我们都要死在这，呜呜，我对不起你……”

　　“是我这个浑蛋对不起小兄弟，因为我贪生怕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现在得到应有的结局我心甘情愿。”他捶胸顿足真心悔过！

　　颜栀没有责怪和不悦，反倒心胸开阔不介意他的隐瞒和欺骗，“半骗先生中毒之事不必隐瞒我们，只要您需要，我会尽心尽力去帮您。”

　　“听闻您过往种种我为你难过，您不是个废物，在我心里半骗先生是个拥有有趣灵魂，落落大方的人，我很喜欢您。”颜栀同样真情实感，用真心的言语安慰这个孤独的灵魂。

　　半骗一顿思索决定问起心中那个答案，“那我能否问小兄弟一句，融水珠到底是不是你偷的？”

　　颜栀坚定摇头否认。

　　“我明白了。”半骗羞愧难当，最终长叹一声。

　　“看那些枯骨定是消失的人逃不掉留下的，现在我们要死了，小兄弟你怎么想？”半骗还不忘打趣小兄弟，视死如归的洒脱。

　　颜栀微微一笑与他对视，那双灵动媚人的眼睛仿佛在诉说淘气，“能与半骗先生死在一块，也是此生无憾了。”

　　鲟女的灵魂潜入人的意识最深处，她想找寻填补心中空缺的一部分。

　　中间悬浮一个巨大的圆球形状，鲟女扭动身姿来到它身处。

　　金灿灿的龙鳞包裹全身，龙头似在沉睡发出不小鼾吟。

　　鲟女鬼使神差伸手触摸，龙头半睁眼露出警惕的眼神。

　　突如其来一股强劲的力量振飞鲟女，原本半坏的脸现在更是面目全非。

　　鲟女痛苦爬行忽然嗅到了她一直渴望的东西，不远处散发粉色的小光芒，里面饱含甜蜜和希望。

　　她借助双手不断向它爬去，就算指甲摩擦出血，鲟女失去痛觉一心只为得到。

　　终于女抓住那粉色的光芒吞入腹中，一瞬间全身溃烂的鲟女变回以往神秘美丽的样子。

　　一滴泪从眼眶滑下，落在白洁的地面形成一朵天蓝色的花——便是鲟人泪。

　　每片花瓣留存她的记忆，关于所有的美好的、动心的、痛苦的、恨之入骨的。

　　被附身的谢花愉看清那名渔夫心生长生不老的贪念，散布谣言称鲟女爱上他，要带走他，给予贫苦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富贵。

　　那天晚上，渔夫正是利用鲟女对他的感激和信任，得到赴死而复生的机会。

　　渔夫变为婴儿后被怜悯的鲟女放回岸边等待有缘人收养，长成小男孩的渔夫故技重施再次骗取鲟女的信任，达成永生关键的一步。

　　鲟女的眼晴正是长生不老的秘诀。

　　善良的鲟女不忍小男孩受到伤害，施法变出一个诺大的宫殿，让小男孩在宫殿里无忧无虑长大。

　　鲟女不懂人间情爱，在两人日益相处下，她被渔夫引诱成为感情的囚徒。

　　心术不正的渔夫抓住鲟女怕火的弱点，烧伤鲟女毁掉她半边脸，挖走她的眼珠在鲟女面前吞下。

　　是的，渔夫终于获得永生，他变成一眼泉水被封闭在地底下。

　　伤心欲绝的鲟女在泉水边落下一滴泪，化作一朵天蓝色的花，流下眼泪的鲟女无法活在世上，肉身消散，灵魂却永远困在慈鲟宫。

　　背叛的滋味促使灵魂产生强大的执念，愤怒转化利刃杀戮每一个闯入者，利用宫殿每样东西现身附在他人的身体，进行报复。

　　看到相似体型的少年误以为是渔夫，背叛前的美好让她一开始温柔相待，当执念带来的愤怒让鲟女意识到这些都是谎言，骗子！

　　鲟女每年重复把体型相似的人抓住先温柔抚摸，再把人丢进把底下自生自灭供养鲟人泪。

　　那时鲟女从渔夫曾经亲自为她画过人像，还被撕毁的纸张强行附着谢花愉，展露不堪形态。

　　现在鲟女因甜美的情感填补那个的缺口，背叛的痛苦与执念顿时消散，她回归平静。

　　在即将离开这副身体前，鲟女强撑最后一丝信念钻入巨石里来到泉水处。

　　巨大的声音惊动坐在地上的两人，“花愉！”颜栀率先认出赤身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鲟女听见此人的名字后悄无声息离开，连同那份情感一同坠入泉水中。

　　半骗眼尖看清谢花愉后背的血纹，与残卷上的图纹一模一样。

　　他好似发现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半骗屏气凝神不敢吭声，目光假装看向别处。

　　颜栀身体迸发力量脱下外衣给花愉披上，动作温柔抱进怀里观察他的情况。

　　谢花愉嘴唇失色全身冰冷，脸上是鲟女留下的泪珠，它在鲟人泪的感知下竟神奇般飞进花蕊里。

　　刚好半骗瞧见这一幕，立马断定此花才是真正的鲟人泪，他浑然不觉恐惧踩在枯骨上摘下花朵一口吃了进去。

　　那种被毒素控制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半骗跪地仰头闭目为重获新生发出由衷感叹。

　　不过慈鲟宫失去鲟人泪力量的支撑，很快地动山摇，变得脆弱不堪。

　　“不好！慈鲟宫要塌了！”半骗脚步不稳露出惊恐，害怕提醒小兄弟。

　　泉水激荡，天花板被震裂开，一切在预示慈鲟宫即将覆灭。

　　颜栀脚步虚浮坚持扛着昏迷的谢花愉远离泉水，朝光亮处躲避危险。

　　地面倒映人影走动，头顶板块砸在他们面前，“需要搭把手吗？”一道嘹亮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小里里！”半骗惊喜挥手，太好了，他们有救了。

　　诗千里没管活蹦乱跳的半骗，她向颜栀伸出援手先把失去意识的人拉上来。

　　接下来颜栀带着半骗跳出地底，人刚落地，诗千里一脸情况危急，命令手下把三人带到安全处，自己留下垫后。

　　“立刻带人离开，不许停留！”

　　“是！”

　　他们前脚刚离开回到陆地，慈鲟宫轰隆倒塌彻底消失，两侧断开的海水重新连接，恢复以往平静。

　　半骗心急如焚盯紧空无一人的海面，等待诗千里回归。

　　果不其然诗千里没让众人失望，下一秒从海面窜出，手里握紧红啸戟俨然一个大获全胜，凯旋归来的将军。

　　诗千里将红啸戟投郑海里，强大的力量从中向四周袭去，鲟女和渔夫的灵魂得到解脱，朝天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