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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起云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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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花愉脱掉身上所有衣物,一只脚踏进冰凉的泉水,他坐在泉水边缘,晃动两条腿。
泉水随着他的动作,产生涟漪,谢花愉半弯腰,用手舀水弄湿下半身。
一头乌黑长发湿嗒嗒粘在他光洁的后背,血纹在肌肤上扭曲,在这荒野间,犹如带着湿气的野鬼。
谢花愉感受凉气包围整个身体,嘴里呼出一口白雾,他不觉一丝寒冷。
反而因焦躁,指甲划伤手背,谢花愉眼神充斥凌虐欲望。
不远处,有人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摆放一个碗和一把匕首。
那人踩在湿滑的石阶稳步前行,他来到谢花愉面前坐下,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泉小岸边。
“你已经很久没有喝血了,再不喝就会失控。”
顾长悲拔开匕首,锋利的刀刃搁在掌心处,轻轻割开,他忍着鲜血从伤口流出的痛意,灌满一碗血。
他利落用纱布包扎伤口,用完好无损的左手端给谢花愉喝下,这样的行径在他成为血奴后,一直如此。
谢花愉垂眸犹豫,的确如他所言,自己就是因为很久未进食,才差点误伤徐笙许他们。
但他不喜欢如此,以伤害自身为代价交换另一个人的安危,谢花愉厌恶自己渴血的欲望,像一头未开智的野兽,只知血腥味。
倘若自己说不要,顾长悲一定不许,甚至会呕心沥血讲述不喝血的后果,毕竟这是维持血奴生命体的源头。
谢花愉沉默接过一饮而尽,嘴角残留的血液滴落,染红清澈的泉水。
顾长悲满意点点头,放心下来,他收拾好剩下的东西,准备离开。
“等等。”
谢花愉游到岸边停靠,叫住他,“我不可以再下山吗?”
顾长悲低下头,俯视一整个湿露露的谢花愉,目光沉重,似乎欲言难止。
“我看着你长大,我不希望你再出事,我很累,有太多,太多无法顾及……”
“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不要让幼稚可笑的想法害了你自己。”
谢花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那时他经历了两次死亡,两次复活,每一次都揪紧顾长悲破碎的心。
理智被个易碎的陶瓷罐,让顾长悲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在外面,谢花愉冷静,警惕周围的一切,但在顾长悲面前,就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充满幼稚与怄气。
被庇护的雏鸟永远长不大,总担心雏鸟在外面会受到伤害,不愿它早早飞翔,就是顾长悲这种心态。
谢花愉装作糊涂,听不懂他的话,只想为自己活一次,“我遇见一个人,他让我开心,让我笑,让我难过,让我疼痛。”
“当我离开他后,这个地方好痛,比被刀子捅穿身体还要更痛。”谢花愉把手放在心口处,感受心脱,“无论我怎么忽略,它依旧存在,甚至脑子因为这份痛,每每夜不能寐……”
谢花愉抬头与他对视,想从顾长悲这个人里找出一丝答案。
顾长悲避开他寻求答案的目光,“你只是太少接触外人,才会对这份新鲜感意犹未尽。”
“等你彻底忘怀他,就不会这样,你要明白,外人不比家人重要,小清儿需要你,大家都需要你。”
他巧妙将这份爱情转化为新鲜感,再把亲情压在谢花愉身上,让他想通,亲情才是他的一切。
“新鲜感……”谢花愉陷入沉思,颜栀对他表达的善意,安慰的肢体接触,扬起心动的笑容,自己很是受用,难道都是因为新鲜感?
“那喜欢是什么意思?”谢花愉迫不及待询问琼清曾向他诉说过的词语。
他需要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每当自己念出这个词语,心脏会狂跳几下。
顾长悲脸上开始不耐烦,甩袖背过身,“我怎么知道?自从你离开这里后,我终日忧心忡忡,担心你遭遇不测,你回来后我有多开心!”
“可是现在呢,你对我展现排斥,气我阻碍了你,不能见识外面的广阔天地,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一个陌生人,你就这么信任他?不怕他是假意帮你?实则害你?!”
顾长悲怒气冲冲说完,引发谢花愉心生不满。
“闭嘴!他才不会害我,他为帮我不知受了多少的伤,我会回来是因为你!”
“因为我想你!”谢花愉情绪激动离开泉水,披上一件单薄的外衣,“而你……居然如此揣测他,这和其他人伤害我有何分别?”
谢花愉失望逃离他,只留下一个生气的背影。
顾长悲懊悔自己出言不逊,伤害了谢花愉的真心,还对未曾见过面的孩子泼脏水。
他是逼不得已,才打算毁掉在谢花愉心目中的形象,偏偏适得其反,他太低估那人对谢花愉的影响力。
那一句与其他人伤害自己有何分别的话,深深刺痛顾长悲的心,他本不想这样,他只希望谢花愉能够好好活在这世上,不让那群恶人发现他,出手毁掉这个家。
血奴无法苟活世上,惟有利益和利用,顾长悲将这句话牢牢刻在心上。
夜深人静中,琼清推开一直产生动静的房门,瞧见里面的人还在辛苦劳作,手上忙活不停。
琼清默默走到已熄灭一根蜡烛的烛台边,替换手里正在燃烧的蜡烛。
“你怎么还不睡?”身后传来顾长悲的声音。
这话应该他问才对,琼清摇头,“睡不着,出来走走。”
“是呀,睡不着就该出来走走,不然躺久了思绪越乱。”顾长悲不可否认,自己忙活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不然想得再多,只会扰乱心思,长此以往徒增不必要的烦恼,伤害身体。
作为医者,他怎会不知这其中的要害,“你该不会是想来陪我,专门从床上爬起来?”
顾长悲没再胡思乱想,果然好多了,都开始打趣他。
“是的。”
琼清诚实回答,他的确是专门来看望他,今早见他失魂落魄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手掌处还缠着纱布,结合主人气势汹汹的回来,不见任何人。
他就知道,问题出现在两人身上,肯定是因为外面的事情吵架。
琼清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但作为中间人理应去修复二人之间的关系。
他首先找到失眠的顾长悲,对他进行安慰,聊聊心事。
“因为主人的事,你心烦意乱,需要的人陪你谈谈心,毕竟你认为主人不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琼清知道主人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有孩子心性,对亲近的人发脾气实属正常。
只是顾长悲作为年长者,性格倔犟,不善言辞,出于好意的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伤人刺耳的话。
在谢花愉眼里,他只是个固执己见,不懂变通的老实人。
但在琼清眼中,顾长悲是个心思细腻,为他人着想,从不考虑自我的人。
他知道,顾长悲身上背负与他们一样的伤痛,只是他埋藏太深,经常忽略自已,将精神支柱压在谢花愉一个人身上。
只要谢花愉好好活着,他才会开心。
“我看起来需要人陪?先管好你自己吧。”顾长悲不领他的情,“我让你尽快带回谢花愉,结果过了五个月才把人带回,你做事真是慢吞吞!”
“我不能硬逼主人,主人的性格你最了解。”琼清很是无奈,却不能反驳。
顾长悲停下手中的活,坐在离烛火最近的地方。
“是呀,我最了解他,最需要我,可是我发现,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我的存在。”在火光衬托下,他的神情是如此孤寂。
“人总归要长大,或许在绝境中主人最需要你,但主人平安生活,想法自然多起来,需要的东西更甚。”
琼清平时很少说话,为了不让他难过,尽力用他能想到的话安慰顾长悲。
与他对视一眼,琼清从别处拿出一朵合欢花别在顾长悲耳边,逗他开心。
“这花配你,好看。”
“难为你了,老是想方设法安慰我。”顾长悲眼神亮了亮,他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顾长悲拿下耳边的合欢花,凑近鼻子闻了闻,怪不得有人喜欢这花,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这山头从不长合欢树,你从哪摘来的?”
“下山卖药看见一人挎着装满合欢花的篮子,我向她买了一些。”琼清老实交代,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询问别人是否卖花。
好在,姑娘见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同意卖给他。
顾长悲听后会心一笑,打算逗逗他,“我平时教你卖药都学不会,偏偏买花这事到精得很,我看呐,是那位姑娘瞧你长相英俊,才卖你几朵。”
“我蒙着脸,如何看出长相英俊?”琼清一脸茫然,难道那位姑娘有透过面罩看清自己长相的能力?
“哈哈哈哈哈”顾长悲彻底笑出声,笑他把他的瞎话当真,“你是不是在想,她有看出你长相的能力?你真是个傻瓜,傻透了。”
笑声惊动熟睡中的人,谢清发迷迷糊糊爬下床,抱着老虎布偶推开虚掩的房门。
谢清发揉着眼睛发出疑问,“长悲哥哥,琼清哥哥你们怎么还不睡呀?”
“哦,我睡不着,琼清过来陪我。”顾长悲边解释边张开怀抱,让他过来抱抱。
谢清发听话走进他怀里被抱起,小个头靠在顾长悲心口处,耳朵紧贴倾听心跳声。
“手脚这么冰凉,为何不多穿两件保暖就下来?”顾长悲对小清儿的身体健康十分重视,又开始唠叨个没完。
“你呀你,总是不把我的话放心上,要是染上风寒,花愉会生你的气……对了,花愉呢?他人怎么不在你身边?”
面对顾长悲的关心和疑惑,谢清发打了个哈欠,乖巧回答,“阿愉说把我哄睡完,就一个人下去走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一个人走走……”顾长悲心里涌出不安的念头,自从上一次他一个人走走,回来后全身伤痕累累,面临濒死状态。
那时候的谢花愉未完全掌控血奴之力,身体时不时失去控制,引发“疮饲”的出现,撕咬蚕食他,好在恢复理智后,“疮饲”才消失。
偏偏放任他离去那一次,归来时,身上到处是伤口,鲜血溅在他麻木不仁的脸上,犹如行尸走肉。
在顾长悲眼前彻底昏厥过去,渐渐失去呼吸,身体变得冰冷,完全是一具死尸。
他精神崩溃无法接受,拼尽全力救治谢花愉,不起任何作用。
顾长悲无法忍受谢花愉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他唰的一下站起来,把小清儿交给琼清,直奔门口出去寻找。
琼清想叫住他,顾长悲全当听不见,他只好放弃,抱紧小清儿上楼。